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诀别 7 ?$ g8 _& Q1 [: D3 U& I
背撞在地面,硬生生地痛,连带着其他地方的痛楚,一起来袭。真不想动,连揉伤口都不想,痛几乎把每一分力气都从身体里抽走。
" Y" Z" j2 h# o! T" n 她又不得不起来。% [' Y' _ f! k! {1 x( M( H2 l, ?
和半羊人一样的下半身,迪安娜不想多看,又无法逃避。摸着带有反转的关节脚,健壮的肌肉触感从手间,也从腿间传来。明明是自己的身躯,感觉却是来自另一个身体。0 [# q6 w, N1 I& u/ Q; [
[像怪物一样。]
% c' f8 Q1 Z; h: H 站不起来,不是因为身体的疲惫。反转的关节不适合普通人类的起身方式,她必须像野兽那样伏身才能起立。没什么也抱怨的,正是这样的双脚,让她跳得更高,跑得更快,刚才的整个激战中,差一点,她就很可能完蛋。5 K0 i9 K4 y4 Y D+ j6 F
[结束了。]手伸向自己的胸口,匕首还扎在那里,下面是她的心脏。
, _, i8 h5 T! } 穿刺自己的心,听起来完全就是在自杀。是,那就是自杀,没有更好的办法。强制让人类的心停跳,只有这样,身为魔族的另一半才会彻底苏醒。姐姐知道这个秘密,导师珍女士也知道,路德威格不知道。尽管半魔族魔化的事例并不罕见,但是骄傲的法师或许根本没在意她,也不会去了解她。
! U# {7 K9 q0 E& U5 y 握住匕首,深呼吸。
1 c/ D- c( Y+ Q+ |/ P+ M/ F ——“救你的时候,你的魔化尽了血脉之力。魔力所剩不多,用不了多少魔法,魔化也不行,换句话说,你现在是人,纯粹的人类。”; H4 W6 N, }5 E5 N: F2 p) u5 h6 _6 g
珍女士的话其实只说了一半,迪安娜很感激,那是善意的隐瞒。十年前的那次糟糕的魔化中,她肆意妄为地发泄自己的愤怒,过度透支了自己的未来——那时候,她根本没有觉得自己会有“未来”。, G# H N9 T7 L0 x
魔化是在燃烧生命,正因为她是半魔族,另一半的生命注定辉煌而短暂。火的根基是血脉,当血脉耗尽,她也将迎来真正的死亡。; K/ T a! u* ]! B( k. e
只是,她无法确定,自己离死有多远。一天,一小时,还是一分钟。
; c1 W" U7 f! ^ 集中精神,治疗的咒语通过手,沿着匕首上的金属流进身体。[希望有效。]她只能祈祷,从没有这么试过,匕首留下的伤口固然很小,可那是致命的,心脏不能恢复,她就只能以这副丑陋的样子等待死亡。不,她现在还不想。9 z% r+ U9 i+ f6 ~: K. z. A( ]' {9 w
轻薄的利刃一点一点退出身体,急促的呼吸,手心渗出汗水。
" _$ d( [# l# }" C4 R/ A4 O: V* L [如果没有心跳怎么办?][如果血流不止怎么办?][如果……]
9 q) N4 B) G3 u+ E 心脏开始搏动,微弱的,在胸膛内跳动。紧张又高兴,她小心地呼吸,生怕一点大动作都会干扰心脏的运作。跳动、跳动,撕开前襟,手按住胸前的伤口,没有多少粘稠的感觉,伤口凝结,恢复得很好。身体的异常开始消退,手、脚、脸,还有额头上的犄角,当手臂上最后一抹红色消失的时候,她才缓缓地放下紧张与不安。/ ^; i$ e. r5 |2 t; y9 S; B
[真险,幸好治疗有用。]这样糟糕的经历她真不想来第二次。
8 g E+ @' _! m4 k0 V, @ 但是,如果时间倒退,她还会选择这样的疯狂?% R: W# e( G1 n) c5 [: V" O
会的,她要赢。3 C, x Q5 R$ Z5 q" k
回望四周,大厅内的战斗已经结束,两尊冲进房间的魔像分别倒在两边,已经看不出活动的迹象。
% V' A2 {: s/ L 一个全身缠绕着网和绳索,支撑的腿被打断,身上的武器也大多支离破碎。萨莉正在为全身是血的布莱特的处理伤口,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无法听到,布莱特死一般地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不过,死人是不需要包扎的。
s0 y$ z4 e* T+ o7 D% r 另一边,哈,一座精美的冰雕,再仔细看过去,其实那里面不是魔像的全部,身上全部的突出几乎都被削平,整个身躯看起来几乎小了一圈,握住武器的手只剩下两只,还被削去了大半,剩下的身躯和下肢还算是完整,冻上了一层厚实的冰。7 Q2 P& V- K- q" G" v o
[纯粹是浪费!]迪安娜很怀疑,精灵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要把魔像弄成这样。[他不担心我和塞德对付不了巫妖吗?!]
2 E/ _% c" _5 s1 N3 o! H6 X [塞德,哦!塞德!]猛然意识自己的遗忘,迪安娜赶紧拉回视线。
- B9 E5 K3 c2 r: a 塞德在不远的地方,和巫妖破碎的黑袍缠在一起。“嘿,木头。”她走过去,没有回应,阿斯莫的身体一动不动。糟透了的预感,小步跑上去,当手碰触到塞德的身体时,如触电般缩回。
4 Y; }* M& h& u+ \ 冷,她确定无误。
9 R5 i+ {4 \. ~$ @/ Q4 R) Q. w 捂住嘴,她努力不让自己喊出来。丢开巫妖的残骸,那里躺的是一个毫无生气与热量的躯体。摸不出脉搏,听不到呼吸,胸口和木头一样僵直,看不出任何起伏,脸上残留着咬紧牙关的愤怒,眼神溃散,毫无光彩。6 O E& W" k% n; k+ h' M+ m0 C
几分钟前,他明明还奋力冲杀,将巫妖赶走。+ C) I+ ?" k+ J% {0 b) l
巫妖,魔法。8 u# a9 R8 g: c; k
脚下的地面似乎成了无底的深渊,少女站不稳,跪倒在地。巫妖最后的魔法,她记得那凝聚与一点的恶毒的能量,“死亡一指”,符合这样效果的法术只此一个,巫妖最恶毒的垂死一击。
! h+ X: f" h: X3 Z0 f [没用的。]她的心在说,[除非奇迹降临,复生魔法重回世界,你救不了他。]1 e( T& r1 ^, Y T4 i8 v5 e6 w9 x
不是牧师,也不曾有任何信仰,她不知道该向谁去祈祷奇迹。不甘心,模糊的视线中,虫爬过脸上的伤痕,带着热,带着痛。
1 X/ k6 p& D' _% I, V “傻瓜,傻瓜!”忍不住叫出声。出发前的一句冲动的妄言成了现实,在最危险的时候,塞德保护她,付出生命。或许她原本就不该来,或许她一开始就不应该犹豫,或许,她只要不说那句话……* Q8 i, ~6 |- L( O- e4 E% f* W' ~
迪安娜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胜利,笑话,她觉得这样的结果毫无意义。
# g3 o' v( ^. L$ a 毫无意义……* ^1 F: o2 L/ B% K5 }
一只冷冷的手轻拍她的肩膀,轻声走开。扭过头,她看到精灵一步一瘸的背景。萨莉还在替布莱特包扎,只是头埋得更深,不愿看向少女所在的地方。
" O* Z m8 ?9 G( H n- H" U' p. ^ 少女也不想看到他们——这事情不怪任何人——不,她只是谁都不想见。: m# r$ u' S7 |4 H3 c: n
茫然地扫视四周,不远的地方,一把黑色的东西突然扎进眼睛。
/ k: c6 `: M1 V5 ? 匕首,移魂匕首。
" O8 G" T6 O1 L2 r, B% O 仿佛在黑暗中看到光,迪安娜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抓起匕首。和八年多前的感觉一样,身体感觉轻飘飘的,做梦般的飘渺,那刃似乎要将持有着的灵魂拉走。
1 }" ~$ D/ L, e$ p3 [ 灵魂,她多少知道,虽然并没有完全得到证实,但是在人死后一段不长的时间里,灵魂会依然留在身体里。移魂匕首可以转移灵魂,只要塞德握住它,然后刺入……8 h9 q P% Y! {( k& t! u" v3 s
[谁的躯体?]她茫然地自问。大厅里除了她和塞德,只有三个活人,魔像支离破碎,巫妖已经完蛋,她到哪里去找什么活人的身躯!那躯体中的灵魂还必须愿意接纳塞德,是的,不能反抗,接纳与融合,舍弃自我!谁肯这样牺牲?!9 w9 s" u6 m3 S6 N" @, @+ Y% j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颤抖、颤抖。
1 @0 t. M0 f+ @; u8 T2 {0 ~ 答案就在眼前。2 `" E) F3 ?0 Q
怕,害怕地要命,明明面对姐姐和巫妖的时候都能挺起胸膛,少女现在却怕了。八年前几近毁灭的一刺至今还在心中残留着伤疤,屈辱、错乱、自我怀疑和否定,之后的几年里,她常常不知道自己是谁。不,不要,她不要再像那样神志不清地活着。. }3 X( f4 B7 a
[塞德呢!他怎么办?!]心在质问,答案就在眼前,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回到塞德身旁,冰冷的手已经将匕首握住。她将锋忍对着自己,颤抖的黑色化为一团模糊。% q2 d! R, t- X3 i1 d
只要一刺。
+ M+ P+ C4 L) |* c, q 只要一刺。
3 ?! M M* k) R* |% r5 u4 [) V! }, f 手动不了,手颤抖得几乎抓不住塞德的手。
( V% i& o2 I) Q2 b- O5 r( C2 E! @: ]0 K “该死!”痛骂,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片刻前她还用匕首扎自己的心脏。她现在居然作不到,她还在狼狈地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x! V D% X( K" {, T. K1 ]
她恨,她恨自己的懦弱。
7 O9 n+ P& s. k" {8 x “够了!”精灵冲上来,拍飞了那匕首,“让他去吧,他不会想要一个提夫林的身体。”+ ^* Q9 z! E! g7 b. ?" B3 K
茫然,看着匕首飞远,迪安娜的心也在飞。精灵夺走了最后的希望,但他又是对的,无法反驳。一个女性的提夫林的外表,身为阿斯莫塞德会接受吗!
9 C- L# X% c$ D+ h# d “我也这么认为。”突然冒出的陌生的声音,迪安娜全身一凉,反射性地去摸身上的武器。巫妖,那个应该已经完蛋的骨骸忽然又站起来,只是,那眼神中的红色已经非常微弱。
. u& I" ]' X) ^" u6 Y- G$ k- C “住手吧,几位。”巫妖说,“这个不完全的身体还有点用,我时间不多,你们应该很清楚。”
/ m4 `* x3 U' `' z2 k4 t 另一个视野中,巫妖体内所聚集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它就像一团快烧尽的火,飘忽不定。后悔自己的失察,也不得不赞同巫妖的话。它确实存在不了多久,问题是,它最后又想打什么主意?
4 S: @# W* Z W4 [# A7 g “说吧。”精灵握剑保持着戒备,巫妖路德威格没有看他,那双已经不再明亮的魔法之眼对准的是迪安娜。“你要救他吗?No.77。”
/ W( V8 ]/ ^$ u. g “是的。”理所当然的答案。路德威格在听到答复后,转身飘向另一个地方,朱蒂,那个死亡的伪装者的身旁。“八年,终究还是失败。”看着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巫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说给迪安娜听。
9 Y8 _0 \7 m3 w5 S- x# |. J “是你杀了她。”
& ]& T2 A+ b* k4 V0 \ “不,不是。”路德威格否认,“她确实为我而死,但非死于我手。”3 o# V B7 |) \
“说谎,这不可能。”
% M" \+ w- z- I- l7 G7 e “我以为你已经能体会……所爱之人将死时,你会怎么做?你刚才又在做什么?”. Z$ Q' Q' v6 {7 C
无法回答巫妖的反问,刚才那一刻的决定确实疯狂,她只想救塞德,任何办法都可以。真如路德威格所说,朱蒂是自愿走上祭坛付出生命,那为什么导师珍会告诉她一个完全不同的结论?哦,不,她现在还不想深究。* l* d8 J6 \( C$ [* P
巫妖的手忽然刺入尸体的胸膛,一阵令人反胃的挤压和摩擦之后,它拔出满是血腥的手,白骨的掌心上,是一块血红色的结晶。, L) ]; V7 R% E, q, t) t
“你……这石头!”精灵冲动地几乎想举剑砍下。# e# |: A, _- u6 C
“是的,这石头,斐伯尔人和鱼人的生命之石。”巫妖说,“八年,我的心血最终只是一个人的妄想,朱蒂没有复生,我所创造的不过是一个只能欺骗我自己的玩偶。但是我还有机会,丫头,你真的想救你所爱,就拿走它。我来完成咒语,由你引导。”
, H; i1 w( @" `! Y “你害死了多少人,为了这种肮脏的东西!”
$ v1 C8 M3 q/ h% h5 G8 k4 c* w, c “肮脏?”巫妖的话中充满着不屑,“这石头制造过程来源于主神的法典,精灵王子,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它肮脏?”. f& L' \& q( E0 X6 n7 ?. i T7 o
“谎言。”
( P8 |+ l1 _2 C3 d$ |# [) R “真的吗?哼。”路德威格不再理睬精灵,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这石头是复生魔法的关键,你最好抓紧时间决定。”它对迪安娜说。
% q u( r3 n5 l8 r( U! A! r- G 魔力消散加剧,巫妖的躯体在崩溃。双脚已经失去,身体的一半也在消失,少女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我为什么要相信你?No.25?”. V2 f8 P9 R& H
“你要创造一个奇迹,首先,你要相信。”2 T- Y6 |5 X- _8 Y. y
血石抓在手中。2 M- W8 Y1 j; L1 O' G8 B
精灵不再说话,他依然握着剑,保持警惕,其他人也凑过来。不去想被突袭的可能,少女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塞德与血石上。5 F) z& c( {9 d
“怎么做?”她小声问。! U, |- X/ G* Y
“想,回想一切,你与他之间的事。”随着巫妖的声音,血石从手中立起,散发出淡色的光。
$ f& c( I! E# f. _0 V, X 掌中传来的是难以描述的感觉,那石头似乎是活的,像心脏那样会跳动。带着温度,不温不火,恰似人类的体温,原本上面沾有的血污消失了,整个石头光泽而整洁,仔细看过去,石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水,不,更像是血,血液般的红色在石头中循环往复。0 J% Q; a; ?! o8 c& `# H, Y% `
石头脱离掌心,顺着手指的方向,落在塞德躯体上,最终,停留在心脏的位置。与此同时,巫妖的咒语展开,密集魔法阵瞬间展开,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将塞德全部覆盖。
( t$ i# c3 Q6 Q+ B5 v' c 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复杂的魔法,五十、一百、或者更多,少女数不清,其中的一两个她可以读懂一些魔法符纹,但是更多的是陌生,更不可能全部记下。亢长的咒语回荡在房间内,她不由地全神关注,小心地等待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化。心跳又快又响,她几乎都隐隐地担心伤口会不会裂开。当血石下降,像热刀切奶酪一样渐渐沉入塞德身体的时候,她完全忘了其它所有的事。
/ |9 t; |: M- |5 H* s- s4 D 不知过了多久,咒语中断,不,结束,巫妖的形体几乎完全崩溃,仅剩的头骨虚弱地漂浮,说出了最后的词汇。# h4 h3 B4 w$ a% z
“回忆。”
) a- W& H' Q6 v$ R' b7 R7 ? 魔法阵还在继续,无形之立拉过少女的手,来自另一端某种东西如同初生的婴孩,拼命吮吸。, f% j4 D% d3 R4 {, L
记忆,迪安娜与塞德的无数片段开始闪烁,一次次显现。他们在一前多前的偶然相遇;她被迫误导他的记忆,好让自己脱身;在嘉德顿的重逢;铁匠铺里的对峙;佣兵工会里的尴尬和说服;他们一路旅途的艰辛;在虚幻之灯中的痛惜与协力;舞会的尴尬;冷静的倾诉;爱的绽放,温柔而甜美的嘴唇……
4 W, S4 j( F- a: G9 Y0 }: `- E 她记得许多,她又知道得太少。
' z! t1 \: [- X. w: q4 h 很快,共同的记忆到达尽头,吮吸还在继续。1 V1 d- V) |, V
“不,不,不够,不要!”惊慌的喊叫,她瞬间觉得会再次失去塞德。在下一刻,一双栗色的手叠在她手上方,接着是另一只粗大沾满血污的手,最后是深色而修长的手。
1 @% d5 a4 B/ { 魔法扩张、消散,在一瞬之间,血石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4 g$ o0 j- E- U- {, l, t3 X 少女发愣地盯着塞德,起伏,她看到了,胸口的起伏。眼珠转动,眼皮翻眨,一片模糊中,那身影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3 m" w- d+ d$ ~/ B+ z) O 不顾一切地扑住,抱紧。
- Q) [8 h" a% N; |. O7 v [谢谢,谢谢。]说不出的感谢,不管是疑惑、惊愕还是赞叹,都不重要。她现在只要抱住这个最爱的人,不想放手。! a1 s& [9 U( K; S
『也谢谢你,埃莉。』
2 b+ S* i1 M z: a- q6 U 朱蒂!她听到了,那声音,不会有错。可是环顾大厅,那身影无处可寻。忽然,迪安娜明白了,这即是永别,永远的,诀别。
7 d8 ^2 Z/ L- @ [再见,朱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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