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完结]《大陆纪事——魔族卫队（Constitution）》（完结） [复制链接]

汉革雷 发表于 2025-10-21 17:16:55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汉革雷于 2025-10-24 19:59 编辑

选择

   睁开双眼，熟悉的颜色再次映入眼帘，是的，亚列认识，这是他在白云要塞的房间。意识恢复的下一刻，疼痛涌上来，在他的臂弯上用力扎下一刀。然后刀子转到脖子旁，穿透颈椎的缝隙，在里面来来回回的搅动。再来便是胸口，锋利的刀尖刺入肺部，随着胸口的起伏来回穿梭，好像要把里面每一寸肉都割下来。
   稳住身体，此刻他被迫僵硬地躺着。
   清凉的感觉出现，拂过额头、脖颈、手臂和胸口，把刀子暂时驱走。这股魔力他熟悉，是的，莎菲雅，来自她施展的治疗法术。
   也就是说，他在冲入地下室救援前的命令已经得到执行，莎菲雅赶来，救下他与炽天使。
   尝试在脑中呼唤手下，没有回应。糟糕的预感挥之不去，片刻前，他还在昏迷的时候，似乎看到了莎菲雅，更准确的说，是来自女儿的感知。她正洛克瓦伦奋战，并且在皇宫内，似乎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太多细节，也无法分辨真伪，此刻需要情报。
   “喂，有人吗？有谁在吗？”只能用最基础的办法，叫喊过后，房间内依旧安静得毫无波澜。肺与喉咙再次变得灼痛，努力抬起手，在视线的边缘，他看到了胳臂上缠满了绷带。伤势看来很重，但他必须做点什么，再次尝试挪动身体，左脚慢慢地像床沿移动，他要先让自己坐起来。当脚踵似乎碰触到床沿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从房间内响起。
   ——『指挥官，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请不要尝试离开床！』
   莎菲雅的声音，她坚决的口气让亚列不得不停止试探。
   ——『现在姐姐在指挥军团，她已经下令动用所有的开花弹进攻，战斗应该会在今天结束的。』
   地下室的那些弹药估计在很长时间内无法再次制作出来，用掉就没了，但如果能够确实的完成敕令，这也是必要的付出。确认到这些信息后，他的担忧更为严重。
   他记得，在片刻之前他“看到”开花弹在龙国首都的街道上爆炸，这些弹药都是通过天使直接搬运并投掷下去的，而在他预定的作战计划中从来没有包括这部分——他感知到的东西很可能都是真实的，包括在皇宫内的情景。
   他清楚莎菲雅为什么会选择只身进入，龙国的夏尔死了，但她还有个女儿，那女儿同样是阿斯莫，下阶天使，包括他自己在内，直接面对阿斯莫根本无法进攻，反而会成为拖累。如果要活捉，也只能靠近尝试。但结果……不，没有结束，莎菲雅一定会平安无事，现在需要的是及时增援！
   再次尝试移动身体，下一刻，女儿的声音也出现在房间内。
   ——『不要再动了，父亲！我会处理好全部的事情，请你好好躺着！』
   与话语一起出现的还有天花板上的魔法阵列，从法阵的样式与其中的符文来辨认，这是一个强制睡眠的法术，为了确保发动成功，它还设置了一个前置屏障魔法作为保证。除了苛刻的施法条件与可观的魔力消耗，这个魔法相当的出色。
   出色到亚列还来不及感叹，黑色的睡意就将全部的意识抹去。
   他只剩下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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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黑色，黑暗像是某种猛兽，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按住、扼紧、压制。
   那有什么用处，她是银白与光的象征，圣典中指引羔羊的星辰，再深的黑暗也掩盖不住光芒，而只有在无边的昏暗中，星点的光才会耀眼夺目。
   光从指尖亮起，黑暗退散，怯弱地退回阴暗的角落中。光组成的墙壁向前推进，将遮天的黑色驱逐。天空已然转为黑蓝，月光躲藏在云层中，而星光正露出点点的端倪。
   身之所处，已经是遍地的废墟，烟尘和火焰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那些曾经坚固而华丽的建筑不复存在。目光扫去，没有人类的身影，这就是代价吧，虽然他们付出了全部也没有杀死她。
   与天使确认现状，皇宫外的天使在收到命令后立刻后退，并没有受到波及。然后他们按照炽天使的命令继续搬运开花弹进攻，直到片刻前，最后一批弹药也已经投掷完毕。
   是的，没有谁前来救援，正如她所下达的命令是散开，而炽天使的命令是破坏，在她没有求援之前，跟随她前来的天使是不会擅自行动的，这也是前线必须有现场指挥的原因。她确实应该改善指挥手段，从爆炸中恢复花费了过多的时间。
   起身，爆炸的余威尚在，中耳涨得发痛。几次吞咽，又念出咒语，清凉的感觉沿着指尖向外蔓延，疼痛缓解。当她放下手的时候，忽然，两个黑影出现在另一侧，它们出现得如此突兀，就像是从废墟中突然跳跃出来的那样。
   革色的长袍，饰纹分别是红色和黄色，这样的打扮她见过，就在爆炸前的大厅内，两个藏在王座之后的偷袭者的打扮。对照情报，这两人都是女性，红色是法灵师，黄色是利灵师。利灵师没有瞳孔，却并不瞎，身后的魔力波动相当异常，褪去兜帽后，可以看出带有几分精灵血统的尖耳朵；而另一位灵师则是标准的东方族样貌，黑发黑眼。
   如果是人类的骑士，或者教会的圣武士，在决斗之前会先报上姓名，在犹豫的须臾，她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判断失误，利灵师立刻向她扑来，而法灵师则拿出一把似乎可以折叠的短弓，拉弓上箭。
   二对一，形势不利。
   图书馆里有那么一些可以打发时间的书籍，里面的主角们无所不能，只身击溃一个军团都是稀松平常的小事——然而父亲战斗经验中并没有这样的记录。在教廷的战斗记录中，身穿红袍的破法者往往可以击杀经验老道的法师。父亲的评价为，当敌人拥有必死的决心之时，回避战斗才是正确的选择。
   天使可以飞行，而凡人不行，灵师大概也做不到。
   光之羽翼在身后聚集，无形的风墙偏转箭枝。当她准备腾空而起的时候，忽然，红与黑环绕周边，再细看过去，俨然是升腾起的数根锁链，利灵师身后的魔力化为细线，存留在宛如毒蛇的锁链中，引导它们向上聚拢，汇集成封闭的半球形牢笼。
   这当然不会是普通的锁链，她记得，在图书馆的记载中，有种称为“链魔”的星界生物。这种生物拥有某种程度的读心，特征是双臂缠绕锁链，锁链带有恶毒的诅咒——是的，她看到利灵师的双手发黑，上面正缠绕这同样的红黑色链条。
   斩断周围的锁链然后脱身？这等于是将后背让给敌人，更好的办法不应该是直接消灭召唤的宿主吗？既然这锁链是星界的投影，那应该有类似的特性。
   咒语与手势同时展开，对方发现了她的意图，正在加速靠近。几次呼吸之间，亮色的蓝紫穿过黑与红的森林，清脆的炸响过后，利灵师摔倒在地，但四周牢笼并未消失。
   能够预测和能够躲避之间有着天大的鸿沟，她也是一样。
   下一刻，硕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预料中的压制，但那是一只拳头，由岩石构成的比她的面孔还大的拳头。[糟糕。]须臾间她只能想到这点，无法抗拒的力量撞击紧随而至。身体倒向后方，一步、两步，冲击再次来临，后背像是撞在坚固的网上，叮当的声响让她意识在自己的处境。稍稍回头，果然，黑色的锁链挡住了所有的退路，锁链上散发出相当糟糕的波动。
   眼前的视野被拳头完全遮住，它距离鼻子仅有几指宽的距离，两侧的间隙变得愈发狭窄，屏障保护着她避免与锁链、拳头直接接触，然而压迫感已经带来了窒息，如同巨人正试图碾死飞鸟。胸甲在呜咽，仿佛在某个瞬间，它就会突然破碎坍塌。
   必须作出选择，正面的屏障消失，她的手顶在岩石上。
   时间慢下来，呼喊也好，行动也好。嘀嗒嘀嗒的时钟鸣响，指针每一次落下，代表着一段魔力的蒸发，山峦般的岩石压过来，对比之下，她的手掌纤细得像是一根芦苇，时间，在别人眼中眨眼的瞬间，在嘀嗒的时钟之下，足够她完成一次咒语。
   失败就是死亡，她必须成功。
   嘀嗒消失的下一个无声节拍，咒语最后的音节完成，犹如萤火般的深蓝色光点出现在巨拳上，微弱得似乎可以忽略。然而那光点迸射，用得快得无法捕捉的速度化为致密的线，在岩石的表面扩散开来。合眼、屏息、低头、双手护住面孔，破碎的声响在耳边响起。
   有人在尖叫，必定是来自召唤者，当巨物在身前突然解体的时候，谁都会忍不住惊讶的吧。
   击打在身体上的碎石已经停止，借助扬起的烟尘向前，魔法的光芒再次在指尖闪耀。嘴里是尘土的味道，鼻子里是窒息般的喘息，强睁的双眼被泪水模糊，眩晕让视野变得更加昏暗。这些代价换来的是电光迸射，青紫色的光击中对手，红色饰纹的法灵师，并在下一刻扩散，再次聚拢，围成闪耀的光球。球的中央是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短短数秒就能够把人烤成焦炭。然而，她没有听到致命的惨叫，当光球消失的时候，困在其中的法灵师也不见了，是的，完全没有了踪影。
   来不及去思考原因，另一位灵师已经近在咫尺。
   刺剑滑出，臂甲间隙的空间袋让它看起来如魔术般的出现，
   剑锷撞到手的虎口，剑柄险些脱手，冲击的源头来自剑身，它穿过了利灵师的身体，刺得足够深，剑尖应该已经从对手的身后扎出。
   剑很重，不仅仅是因为剑本身的重量，更多的是因为灵师。刺剑的对练中，只要率先击中对手的有效部位就算胜利，练习用的剑虽然重量相当，但剑身十分柔软，这是她第一次用刺剑扎穿敌人，剑刺得太深，身后是锁链封锁，剑拔不出来。书籍中没有记录这种情况下的对应方法。
   [不，不对，为什么锁链没有消失？！]
   念头闪过，利灵师苍白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上半身被刺穿，多数类人生物都是致命伤，灵师自然也在其中。失血让她虚弱无比，翕动的嘴唇在说着什么，终究是模糊难辨。然而当灵师奋力举起右手抓住刺剑时，死亡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抓到你了。
   无言的陈述伴随着沿剑身盘旋而上的锁链，在眨眼的瞬间咬住了她的手臂，下一刻，隔绝外界的锁链塌下来，层层叠叠地将她包围。
   『天使们，救援！』她在清醒前下达的最后的命令。
   随后就是烈火与剧痛，人类一直在狂笑，狂笑，直到火焰将她的面孔吞没。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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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我！”
   隐约中，他听到了呼救声，在那之后，更多奇怪的人影和声音显现。
   胡子浓密的老矮人看着他，气愤地挥舞着拳头——『她就是俺的孩子，把她还给我，还给我！』接着是穿着长袍的女性，她将手指点在前方，眼神尽是怒火——『你夺走了他的身体，更摧残了他的灵魂，你会遭到的报应的，让你知道什么叫痛失所爱！』然后是紫发橙眼的男孩，他瘦弱的身躯上挂有粗壮如柱的双臂，一拳又一拳地击打地面——『我恨你，我要杀死你，就像这样，杀死你，打烂你！』在那之后，女儿缓缓走来，提起素色的裙摆，优雅地向他行礼——『我要走了，爸爸。永别……』
   “不！”睁开眼睛，金色的身影刺痛着瞳孔，逼迫亚列重新将眼皮合上。
   “总算是醒了啊，人家好心烦的呢！”
   没错，是炽天使的声音，她为什么会出现？与此同时，亚列的身体正在发热，尝试动了动手臂，剧痛的感觉似乎在升高的体温下缓解了，再次尝试，一鼓作气，他支起身体，从床上坐起。
   房间内飘散着烤肉的香味，在下一刻，这个气味带来的是恶心与恐惧。
   黑色的人影漂浮在半空，代表治疗的绿色光芒隐隐地将其包覆，而在那身旁是带着月桂花冠的黑发长衫。尽管外面已经有所不同，亚列还是立刻认出的对方。
   “乌列，你……”
   显而易见的现状，乌列正在击中全部的注意力施展法术，根本没有余力回答问题。治疗法术和攻击或者防御的魔法不同，阶位越高的魔法需要精确的控制和持续咏唱，有时施法的时间会持续数个小时，甚至几天，而所谓的“复活”法术更是困难重重，一般情况下很难奏效。
   乌列自然没有参与这里对龙国的战争，他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通过传送魔法匆匆赶来，而能让他亲自赶来的情况……
   是的，在考虑到此事的瞬间——旁人看来可能仅仅是亚列起身后几次眨眼的间隙——真相揭与恐惧同时在心中迸发。漂浮的黑色人型，他不想看，又强迫将视线看过去。
   黑色是烧伤，相当严重的烧伤。四肢和身体表皮几乎已经被全部烧毁，头发全部烧掉，面孔黑得无法辨认。可胸口的隆起让他不得不推测一种可能，眼前这位严重烧伤的身躯，是莎菲雅，他的女儿。
   “看到了哦，很遗憾，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们部下们已经竭尽全力，可惜对方抓得太紧，非得打断骨头才能拉开。”炽天使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那是一种犹如云端坠入深海般的跌落，肉眼可见的急迫，莎菲雅的伤势比他更为危险，需要更紧迫的治疗。
   于是，他终于明白，炽天使为什么要把他唤醒，还把重伤的女儿放在眼前。
   “大人，您可以直接动用治疗舱……”
   『不行的哦，现在要塞失能，治疗舱都没有办法使用呢。哦，对，有一个例外，唉呀，那里可是已经被占用了呢。奇怪，是谁在里面治疗呢？』
   脑中的话语在明知故问，却也堵住了他的退路。最核心的治疗舱内有人，里面是龙国王子乔治•塞阿德。在执行完刺杀任务后，由于被大祭司夏尔阻断魔法，王子回复了意识，并发现木已成舟。他选择逃亡，并最终在郊外自杀。王子在断气之前炽天使发现了他，并带回白云要塞，为了秘密治疗生命垂危的王子，亚列私自动用了只有指挥官及以上级别才能接触到的治疗舱……
   违规？不，他做这些无非就是不想让乔治王子成为第二个沃尔夫•林，也是为他个人所作所为的补偿。这些天王子已经接受了很多治疗，即便从治疗舱里出来，依靠治疗魔法也可以完成剩余的善后。
   只是谁来做呢？现在重伤未愈的他？乌列？还是……
   闭上双眼，低下头，右手扼住了左手的手腕。
   选择，他还有什么可以选择的，答案明显就在眼前。
   抬头、睁眼，他看向唯一可以救助对象。『露露缔大人，请使用治疗舱。而我，在此恳求，请救活那个王子。』
   精神依然残留这干扰，他不确定炽天使是否收到了他的信息。如果没有，他会大声再恳求一次。在场的乌列必然会知道，事情也将上报到天使长，甚至主神那里。他会受到处罚，这是咎由自取，只要能完成他的请愿，一切惩罚，都是他咎由自取。
   “好了，人家知道啦，这是紧急事态，对吧！记得，这是本炽天使的权限哦！”金色的光芒，金色的笑脸，它是如此耀眼，又那么不可捉摸。

[发帖际遇]: 汉革雷学会了如何分辨克尔洛特柠檬茶里是否加了木薯糖，获得2 经验。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5-10-21 18:10:09 |显示全部楼层

意外

   轻声呢喃出秘法的音符，手指跟随记忆中的轨迹划动，脑中想象出术法所呈现的样子，无法看到的魔力在空气中流动，它们如雾般凝结，细密似霜，随着低沉的呼喊，带着静谧而起的风，向前方飘散。外人看来，这就是突然出现的金色的雨。信徒们在金色中祈祷、流泪、哽咽和欢叫，仿佛他们的人生因此而获得救赎，亚列已经见过多次这样的场面，展示所谓“神迹”便是巡游布道的重要部分，这个神术中确实带有祝福的力量，但它实际很短暂，效果有限，在仪式结束后应该就会消失。
   神术和法术有什么区别呢？这是教会内禁止提及的问题，法师们的解答是，神术同样属于魔法的一种，但它的生效条件中必须要带有皈依式的盲信部分，越是狂热的信徒使用的效果也就越好，代价当然是极端、偏执和傲慢。
   只是身旁的蓝衣主教，似乎和精灵圣教中那些主教们不一样，在圣教国巡游时，亚列施展的神术会让他们热泪盈眶、感动不已，而人类圣教中的主教更像是在思考，这个叫安德里斯•逐暗的蓝衣，直勾勾地顶着宣讲台下的信众，以及那些落下的金色光芒，他的眼神像极了莎菲雅研究魔法时的样子，换一个更准确的词来描述的话，贪婪，尽管这与教会宣扬的七美德对立，但亚列毫无疑问地确认，这个人类就是这样的人。
   他贪婪得想要获得很多的东西，神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这或许也是在众多白衣主教的环伺下，作为平民出生的蓝衣却能够问鼎神殿长的原因。
   教会仪式结束，信徒们也尽数离开，蓝衣主教走到亚列身前，虚伪的笑容依旧。“赞美吾主，感谢您的协助，天使大人。”
   话中有话的套路，亚列知道。他现在在多米提乌斯帝国的布莱德郡，龙国附近最大的一个城市，也是所谓的贸易枢纽。龙国首都洛克瓦伦陷落的消息就是从这里扩散出去，传扬到整个人类帝国内。天使长梅丹佐发来了嘉奖的信函，以及作战后新的任务，传教，作为主神的使者，布莱德的圣隆德大圣堂就是他本次传教的中心。
   人类教会，从历史渊源上看，和精灵的圣教出于一支，经书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在历史上某个已经消亡的帝国成立时，人类的宗教领袖自立教宗，从此与精灵的教会分立。圣教国内的教会当然以精灵为主导，但在布教的过程中，亚列也看到过一些教士使用的经书释本来自人类——据说精灵王国的高层认为这是斐伯尔国王传教中遭到抵制的原因之一。
   武力展示带来了很好的效果，来自龙国的难民及洛克瓦伦的废墟让他的传教谈判相当顺利，大圣堂迫不及待的欢迎他们，并利用他们扩大自己在布莱德郡内的影响力，而与此同时，领主特•拉特格•布道格侯爵也找过来——是的，在毫无准备的意外中，亚列卷入了人类领主与教士之间的权力斗争，双方都在要求他的协助。
   “也感谢您，主教阁下，但容我失礼告退，今日的仪式时间有些略长。”借口在对方开口之前说出，教会的合作固然重要，然而眼下的形势让亚列不得不格外小心。
   奥芬•乔斯特，他那个逃亡的“养子”，龙国的遗孤安娜•特•塞阿德王储，以及接任的大祭司夏尔，都出现在布莱德。根据证言，这些人外加一位龙国的将军，组成了一个流亡小队，正在试图前往某个地方。得到这个玩笑般的信息后，与教会和合作内容中便加上了通缉令，原本以为凭借众多教徒，应该很快就会抓到对方的行踪。公开的通缉令并没有抓住安娜，反而引来了领主的注意，然后意外发生，仿佛像是命运之手的恶作剧，布道格侯爵的密探部队，“乌鸦尾羽”接触到了龙国公主一行。
   显然龙国的宣称权在贵族手中更为有用，布莱德郡的领主很希望将龙国的地盘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接触的后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乌鸦尾羽”的首领失踪，大部分成员似乎中了很严重的毒素，全身瘫痪，接到匿名举报的教会轻易攻占了“乌鸦尾羽”的总部，并抓走了所有能抓的成员。而中毒又导致失语，审讯工作难以开展，等到理清头绪，主教与他谈及此事时，安娜等人已离开布莱德多日。
   假意的寒暄后，蓝衣主教默许他的离去，对方大概自认为掌握着龙国流亡者的关键信息，在等待天使开口求助。主教也很“忙”，他多半会继续前往教会的地下监狱，从“乌鸦尾羽”的嘴里撬出更多的秘密。
   侍服在身后，明晃晃地监视着亚列的一举一动，可惜有些事光靠人类“看”是无法察觉出端倪的。
   『不应该乘机找那群探子吗？你可是答应领主大人的哦。』脑中传来了炽天使的声音，亚列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些什么，这是他的许诺。龙国战役结束，露露缔便恢复了自由，到达布莱德之后，她甚至消失在视野中。就在不久前，正是通过她的牵线，领主布道格侯爵的提供了安娜的具体行踪信息，作为交换，“乌鸦尾羽”的事需要他来善后。
   『大人，还不是时候。过了今晚再说。』他默默地回答道。
   回到休息的房间，迎面金色的女孩走了过来，草草地向他行礼问候。『父亲，奥芬他还好吗？我听说有刺客已经盯上他了。』
   金色长发，金色的瞳孔，泛着金色光辉的裸露皮肤，如果不是见过本人，亚列应该也会被眼前的伪装欺骗。嘴上假意寒暄，真正的对话在无声的进行。『莎菲雅，你需要休息！』
   重度烧伤，全身几乎所有的皮肤都烈火烧毁，若非乌列及时赶到，莎菲雅很可能死在返回白云要塞的路上。治疗舱重塑了她的身体，然而皮肤的修复依然需要时间，在金色的伪装下，女儿全身上下是与新生儿一样娇嫩脆弱的表皮，她本应该继续待在治疗舱直到完全康复，只是，现在她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个提夫林身上。
   『回答我，父亲，奥芬现在在哪里？他安全吗？』
   追问之下亚列必须回答，这里是布莱德，而不是白云要塞，摧毁龙国的战斗结束后，他也不再是莎菲雅的上级指挥官，女儿如果想离开，她随时都可以走，亚列没有权限限制她的行动。留住她，需要合适的理由。『他……目前很好，派巴比勒和他的小队正在马车后面跟踪，到下一个城市后，我们可以直接传送过去拦截他们。』
   人类社会的运作远比想象得要复杂，布道格身为领主，却在权力上有相当大的肘制，马车公会就是其中之一。多亏领主的消息，亚列才能及时找到奥芬搭乘的马车，而提供信息的原因却有些荒诞——领主的密探首领，也就是“乌鸦尾羽”盗贼公会的头目“疤脸”佛斯已经完全失控。
   几天前，当“疤脸”搞砸了一切，把整个盗贼公会送进教会大牢时，他却只身逃脱，连领主也找不到他的藏身处。与此同时，可怕的消息传来，有人正在高价雇佣刺客，刺杀的对象恰恰包括奥芬所在的马车。领主曾经发誓保护马车公会的利益，而“疤脸”佛斯的报复很可能会算在领主身上。在利害趋同情况下，领主以上述信息作为交换，要求天使暗中保护马车。
   当然，领主的要求不仅仅是保护马车。
   『我……我还是不放心，我想亲自去看看……』
   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拉扯、搅动，不知不觉间，他握紧拳头，手臂在悄悄颤抖。
   『请先安心修养，你还要扮演炽天使，而且，主神还未下达命令，关于提夫林的命运。他是叛逃者，我会尽可能避免你亲自处决他……』
   谎言，上报奥芬信息的人是露露缔，他并没有太多过问的权力，但他必须撒这个谎，为了让莎菲雅留下。而且今晚，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无聊的时间慢慢过去，夜晚降临，完成例行的祷告并用完晚餐后，亚列与莎菲雅回到了房间内。
   『请协助我，银天使大人。』
   魔法力量在房间内悄然流转，片刻之后，与亚列一模一样的人偶出现在眼前。伪装的把戏，同样也是传送用的临时锚点，再次施展法术，短暂的天旋地转后，黑夜覆盖在他头顶，另一位金发少女出现在面前。『你来的晚了点哦，哼，让人家多等。』
   脑中传来的声音让亚列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炽天使露露缔，她伪装成了一个半精灵在布莱德四处活动。
   跟随少女的脚步，亚列来到了一间平平无奇的民房前，开门，进入暗道，在尽头的房间内，有人已经在里面等他。
   “盛赞吾主，感谢您的到来，亚列大人。”身穿带有补丁的素色外袍，身材高瘦的人类男性起身行礼，圣典夹在他的胸口，封皮上翻得发黑的手印清晰可见，“卡洛夫•宾•训诫者在此向您问候。”
   谦卑、礼貌并狂热，男人的目光在地面与亚列的身躯之间来回游移，上翘的嘴角尽是压抑中爆发的喜悦，他是德里斯•逐暗主教的副手，据说两人是一起从孤儿院长大，进入神学院进修，并来到大圣堂任职。
   “也向你致意，训诫者，想必你已经做出决定。”
   调停人实际是炽天使，她作为中间人在卡洛夫与领主布道格之间进行谈判，只是明面上，亚列才是天使军团的掌控者。
   男人确信地点了点头，将手按在圣典上起誓。随后，他回到座位上，发表自己的看法：“德里斯不适合担任圣隆德大圣堂的神殿长，需要一位更合适的人选。”
   作为蓝衣主教从小到大的好友，这样的发言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拙劣的骗术，但亚列已经见过很多这样类似的信徒，在深信不疑的念头下，什么都可以抛弃，包括生命。
   “为什么？”他还是想问。
   “他是蓝衣。”
   “那么……你想推荐哪位白衣？”
   “不，他们都没有资格。”
   虽然是平民出身，但眼前的人类却是一个血统派，也就是说，他希望由精灵、半精灵或者阿斯莫来担任神殿长，这种要求在目前的状况下相当困难。
   『大笨蛋，你可以提出赠血啊。』
   赠血，亚列当然知道，这是一种仪式，更准确的说，是用仪式来掩盖的烙印魔法，在过去的圣战中，精灵圣教多次使用这种仪式来拉拢重要人类、半精灵，而在人类教会独立后，它也被抛弃、取代。眼下天使需要在人类的领地上站稳脚跟，用赠血来拉拢一个未来的神殿长，或许是个可以接受的选项。
   从空间袋内取出布教时用的圣杯，小小的魔法聚拢在指尖，轻轻划过，蓝色的血液落下。
   男人瞪大了眼睛，盯着圣杯看了许久，随后他再次起身，在亚列跟前双掌向上，下跪在地。“大人，请接受我的告解，我忏悔，我有罪。”
   人类在颤抖，他的每句话语仿佛否是盖没在沸水上的油脂，平静而滚烫。“我……我只是孤儿，没有权势，没有金钱，更没有血脉，但是……但是我在梦中，曾无数次的梦到那一天。我有罪，我梦见我站在主神脚下，身边数不尽的金银和向我跪拜的人群。”
   亚列的提议对这个男人来说应该是个意外，更是点燃他野心的火把。
   男人又说了很多事，他遭遇的冷眼、嘲笑、欺辱与折磨，还有他与安德里斯•逐暗互相协助，利用白衣主教之间的矛盾爬上来，最终更为精明的安德里斯成为了神殿长。然后就是抱怨，安德里斯大权在握，却整天和唱诗班的男童们混迹在一起，然后他还染指了孤儿院、贫民区的孩子。他说出了几个与神殿长关系密切的男孩的名字，还有很多的抱怨。他最终的结论是，无论是蓝衣还是白衣，身边的主教们都与教义中的“纯洁”背离太远，只有身怀高贵之血，才能让大圣堂回归正轨。
   “是的，大人，在此向您起誓，用您高贵的血液加护与我，让我暂代神殿长之职，打扫庭院，备下红酒与餐饼，静候天选之子的驾临。”
   『真有意思，让他喝吧，他会是个好傀儡的。』露露缔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脑中，亚列竭力掩饰自己的和平，将手中的圣杯递了过去。
   告解的内容只有是告解者与牧师之间的秘密，亚列当然没有说出去，可在炽天使能够直接获取他所听到的一切信息的情况下，泄漏已是必然。这样真的是被允许的吗？！
   卡洛夫被蒙在鼓里，可他的背叛在见面的一刻起就已然做实。随着夹带在祈祷中的咒语响起，喝下血的人类正蜷缩在地，陷入昏迷。以血液为媒介，咒语会在人类体内留下近乎永久的印痕，多数检测或净化法术都对此无效，印痕在多数时间也会保持蛰伏状态，直到某一天，亚列将它激活。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人家还是第一次见到实际施展呢。』炽天使愉快地说道，她又在通过亚列的双眼观看整个过程。『真意外，这个法术和吸血鬼的手法挺像的嘛，可惜血液并不能带来什么好处呢。』
   奇怪的发言，亚列忽略它，并开始为整个仪式收尾。之后，卡洛夫醒来，并交出了一把牢房钥匙的复制品。后续的事情如计划所指，钥匙到了假扮半精灵的少女手中，当天深夜，教堂的地牢发生了“意外”的火灾，被关押的“乌鸦尾羽”成员尽数身亡，由于牢房本身准备不足，这些人差不多关押在一个地方，也死在一起。只是尸体的数量少了几具，由于面部焦黑，无法确定死者确切的身份，自然也无法确定失踪的人是哪几个。
   隔天，前来的是假意的询问，亚列有完美的监视记录，提问仅仅是走个形式。
   当天的内部排查最终在争吵中中断，卡洛夫与安德里斯，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大吵了一架，各自离开。白衣主教们点着香薰，口嚼圣餐，如同剧院中的观众般置身事外。
   在那之后的事亚列没有关注，更大的意外出现，他放下一切去处理、去善后——是的，他最担心的情况终于到来，莎菲雅，他的女儿，不告而别。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5-10-21 18:15:19 |显示全部楼层

欺骗

   床铺吱呀吱呀地发出有规律的低吟，那轻浮的身影落在其上，身无片缕。白中透红的皮肤如初生的婴孩般娇嫩，棕色的短发刚长到耳根，细密而脆弱，湛蓝色的双眼向天空般高洁，却又透出怪异的视线。从床前看过去，女儿正架起双腿，把枕头垫在屁股下面，从而暴露出全部的隐私部位，而她毫不在意地枕着头，将胸部的起伏一同展现在外，晃着脚丫，轻松惬意地摇晃着身体。
   房间内只有这怪异的声响，亚列站在原地，安静地像根木头。
   “爸爸，来呀。”少女伸出手，对他喊道。
   沉默，亚列依然一言不发，没有移动脚步。
   『哼，没劲。』脑中清晰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并不属于莎菲雅。金色的光芒，眼前的少女正在萎缩，床单在逐渐缩小的双脚拉扯下皱起，起伏的胸部平缓，棕色的短发渐变成金色的长发，瞳孔由蓝转金。一切都像是月亮的阴晴圆缺那样自然，几个眨眼的瞬间，意料中的炽天使出现在那里，气鼓鼓地从床上跳起来，从空间袋里掏出她的外衣。
   转身，仅仅是出于礼仪。
   亚列对于裸女当然不会有任何男性的冲动，这是自诞生以来，几乎所有天使必然的结果。当然，如果需要，依据图书馆中的部分知识，再加上伪装和演技，他可以模仿出男性生物该有的样子，眼下的情况绝对没这个需要。
   他是来找莎菲雅的，没有参加祷告，也没有出席晚餐，在此之前在她所在的房间方位还传来了庞大的魔力。通讯被拒绝，没有任何反馈，等亚列处理完与人类之间的纡馀委蛇，回到休息的驻地后，在莎菲雅的房间内就看到了眼前的情景。
   即便魔力耗尽或者疲劳过度，亚列也不会相信莎菲雅会如此放荡的躺在床上，陷阱或者是行刺，他立刻开始防御，但对方身上的魔力波动却相当的熟悉。结果如他所想，尽管无法看穿这怪异的伪装魔法，伪装者的身份显而易见，只是炽天使的等级比他高，无论如何，他都需要等待，等待对方失去耐心。
   『出去吧，哼。』脑中再次传来声音，转身，露露缔已经穿戴完毕，完全没有形象地趴在床上，留下后背对着亚列。『好啦，这里没你事啦，出去！』
   确实，在平时，他一定会自觉退出房间，继续祈祷或者撰写文书。当下是例外，他来这里是寻找莎菲雅的行踪，既然莎菲雅所“假扮”的炽天使已经回到了该在的位置，那她至少应该回报一声去向。只有露露缔才会自行消失，女儿从来都很守规矩。即便是主神刚派发的秘密任务，他也有必要知晓这个信息。
   “大人，莎菲雅在哪里？”他问。
   “出去！”
   亚列走出房间，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坚定的站在门口，继续发问：“莎菲雅在哪里？”
   [接下来又是对峙么？]他在内心猜测，可惜时间并不站在他的一侧，露露缔缄口不言，他只能等待。况且，除了等待，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待许久，房间里依然没有动静，更没有魔力波动，他看了看窗外更为深厚的夜色，只能返回自己的房间。
   用魔力点亮灯火，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整理今日发生的情况。黑色的文字在笔尖落下，纷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
   『尼斯洛克，白云要塞情况如何？莎菲雅在你们那边吗？』
   『报告大人，要塞损坏的地面和房间正在修复，预计还要一段时间，要塞内部灯火已经恢复正常，湖周围设下的隐蔽结界稳定，之前的偶发状况已经排除，没有类人生物靠近湖中心。另外，银天使大人不在这里。』
   『沙利叶，请回复，沙利叶，请回复。莎菲雅是否在云中城，莎菲雅是否在云中城。』
   片刻后，回复的声音响起。『没有，大人，重复，没有，大人。』
   内心在叹息，糟糕的预感再次来临。可以询问的下属还剩下一个，他希望回复还是否定，那么这样莎菲雅可能真的是在执行主神提出的秘密任务。只是，按照预定的定期汇报并没有出现，预感正在成为现实。
   『巴比勒，请回答，监视的马车动向如何？』
   没有回复。
   第二次询问，巴比勒在脑中的声音才姗姗来迟。『大人，一切正常。』
   这种说法本身代表着异常，原本的回复内容会更详细，包括马车的状态，车上人员的情况，是否有外来的商队加入，休息的驿站或野外区域位置，或者其他情况。
   『银天使大人是不是在你那边，回答！』
   停顿，短短的片刻，呼吸之间却如同漫漫长夜。
   『是的，大人。』回复出现后，亚列首先感觉到的反而是坦然。很多疑问可以得到解释，莎菲雅必定是偷偷前往的，露露缔在帮忙，所以她们两人一起保持沉默。即便巴比勒不是她们的直属部下，高权限下，命令依然会被执行，巴比勒可以制作临时信标供莎菲雅传送，而传送的时机也选择得很合适。再接着就是缄口令，所以巴比勒没有定期上报情况。
   幸好，天使的守则中没有“欺骗”，巴比勒必须如实相告。
   接下来就是了解情况，莎菲雅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提夫林奥芬——这个混小子——他们接触了么？发生了什么事？
   追问之下，事由渐渐清晰。
   『银天使大人说马车很危险，有人打算实施刺杀，她决定亲自前来……就在不久前，大人亲自到马车附近……好像和车队里的某个人见面，我们被命令在外围警戒。明天大人还会亲自在最近的距离监视马车，我在前方，另外一些天使在后面。』
   莎菲雅的私自前来打乱了原本的监测计划，但也仅仅如此，作为高阶天使，她的能力更强，权限也更高，亚列无法指摘她。之前的挽留已经失效，女儿跑到了最前沿，亲自暗中护卫马车——奇怪的是，关于刺杀的情报从哪里来的？仅仅是留言还是即将发生的状况？
   『何时可以准备信标？』他发问，由于圣隆德大圣堂近期刚发生过劫狱，他贸然离场对与人类圣教的合作不利，最多只能利用传送法术短期行动。显而易见，莎菲雅与露露缔是不可能在此事上配合他的，其他部下同样无法及时支援，能制作信标的只有巴比勒。
   『指挥官大人，大概还需要一天左右，而且最好是傍晚，马车停止行动后……』莎菲雅今天也是差不多时间发动的法术，信标需要相当魔力并排除干扰，以目前的状况，等待是最优的选择。
   『有任何事件立刻汇报。』
   提出命令后，亚列再次举起羽毛笔，将刚才的事情记录下来。
   一夜过去，太阳升起，祈祷、弥撒、告解、商谈，除了身边的圣女换成炽天使本尊，所有的事情按部就班。糟糕的预感依旧萦绕心头，正午过后，噩耗不期而来。
   『大人，马车遭到袭击！』
   巴比勒的紧急呼叫，紧随而至是绿色交织的树林。
   是的，瞬间，亚列看到自己身处树林内，强烈的阳光在远处的景致全部抹上了一层乳白，环顾四周，哪里看起来都差不多，分不出东南西北。
   『冷静！』亚列排除不必要的视野，起身，向圣堂内的人类告退。几分钟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再次将感知与巴比勒相连。
   此时，绿色的树林在他的脚下，头顶的蓝天几乎没有云朵，景色相当的陌生，他只能从刺眼的太阳处推测大概的方位。
   『大人，刚才得到消息，马车被袭击，有刺客用弓或者弩攻击了车里的成员。银天使大人立刻使用护盾法术罩住了整个马车，但是……马匹受惊了，车离开道路开到了岔路上。银天使大人已经追了上去。』
   没有接受耐受性训练的战马会在骑手突然使用法术时受到严重惊吓，同样对马匹施展“祝福”或防御性魔法也同样如此，这些知识莎菲雅应该清楚，但很可能情急之下的疏忽。
   『马车在前面。』视线停留在某个位置，随后又转向另一边。『天使们在后面，正设法将刺客围住。』
   情况明了，二选一，巴比勒要么去马车那边协助救援，要么去天使那边指挥抓捕。迅速思考之后，亚列决定选择后者，袭击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刺客逃脱后患无穷，而且他需要证据来证明袭击马车的行为并非天使刻意指使。
   前往后方，忽然，清脆的撞击声传来，视线骤然向下，树叶与阴影扑面而来，接着是粗壮的树干与明暗相间的密林。
   『大人，我被袭击了，附近有人！』
   幸亏胸甲的保护，远处的偷袭并没有造成伤害，袭击者很可能与围剿的刺客是同伙，对手的数量未知，在哪里也很难辨别。
   『透视魔眼！』亚列下达命令，森林中的景象消失，他又再次看到了自己的房间，片刻之后，回报传来：『大人，附近没有人……至少视野里没有。』短暂的惊讶，森林再次出现在眼前，只是树木不再成为视野的障碍，它幻化为只有轮廓的线条，层层叠叠的聚拢在一起。而在此之下，附近有一个小腿高度的黄色阴影在其中穿行，它停顿片刻，又迅速远离。
   似乎是一只兔子，或者其他小型动物，除此之外，视野范围内确实没有其他黄色出现。这太奇怪了，要么刺客离得很远，要么……
   树叶在动，视野中有部分树叶在晃动，它们晃动得很快，就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中穿过。
   『左手边，有什么人，起飞，护盾顶在前方！』
   命令的下一刻，视野再次丢失，回报在下一刻传来。『赞美吾主，大人判断正确，有什么东西向我进攻，已被防御，但我依然看不到。』
   可以躲避侦查法术的刺客，图书馆的资料中有这样的例外记载，幽暗地域的部分生物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隐藏自己。刺客来自那里？这些地下生物怎么会选择在正午行动，这可是它们最讨厌的时间。无论是什么，眼下的处境不利，而另一边抓捕刺客很可能也有同样的麻烦。
   『大人，报告，那边……抓捕刺客的天使有一人重伤，对方……似乎有种怪异的能力，我们的刀穿透刺客的身体，但毫无效果，它看起来像是透明的一样！』
   怪事一个接着一个，刺客的身份谜团重重，缺乏准备的战斗是危险的，战场瞬息万变，亚列必须作出决定。『和你的部下汇合，先抓住能看到刺客，赶快！』
   时间在流逝，亚列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下位天使的记忆传来，那刺客看起来体型偏瘦，面罩之下很难分辨出相貌。挥舞的焰形长剑在命中对手的一瞬间穿身而过，就像是砍中了一个虚影，然而在此之后，刺客又突然出刀，利用挥舞的破绽刺中胸甲与脖子间的缝隙，并在眨眼的瞬间迅速向后退开。
   这是个训练有素的刺客，躲避攻击的样子像极了某种生物——吸血鬼，炽天使之前随口提过的黑暗怪物，按照记载，它们应该恐惧阳光，却偏偏也在大白天出现？
   『大人，我们追丢了。』回报最终让人失望，重伤的天使最终丧命，刺客快刀划开了大动脉，无法止血。
   几乎在下一刻，又一个糟糕的消息到来。『爸爸，帮我，爸爸，我搞砸了……马车那边……帮我！』莎菲雅焦虑的呼喊后，坐标信息在脑中闪现。
   信标，来自莎菲雅，来不及多想，亚列立刻施展传送魔法。
   天选地转的眩晕后，坚实的大地再次出现在脚下，眼前是一片凌乱的空地，有几具尸体堆砌在一起，而另一些则散落在四周。不远处，马车撞在一块岩石上，马匹横倒在地奄奄一息，车体几近崩塌，而莎菲雅就独自站在这堆惨状中，一动不动。
   靠近，女儿的皮肤布满皱纹，双眼空洞，嘴唇干枯，神情呆滞，轻轻碰触身体就倒向地面，半昏迷般的出神——魔力剧烈消耗的反噬。立刻通过接触传输魔力，稳住呼吸，莎菲雅过于虚弱，必须尽快进入治疗舱。
   [主神在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幸好巴比勒带领天使们赶到，他有足够的力量应对。
   『立刻准备传送法术，把银天使送回去！』
   命令下达，天使们开始合作搭建魔法阵，在准备期间，亚列在查看现场，他需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些尸体基本都是人类，全部都是男性，他们大多穿得很破烂，带着刺鼻的臭味，很多天都没有洗漱过。从随身物品看，其中几个人携带有旗帜和介绍信，来自某个人类城镇注册的佣兵团。聚拢的尸体中，有一个中年男性与众不同，他的罩衫下是相当昂贵的半身甲，全身上下基本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脸色却黑得可怕。在腹部偏下，半身甲没有防护的位置上残留有弩矢，从伤口处的溃烂可以判断出矢上喂有剧毒，这也是造成男人死亡的原因。但他临死前至少拖住了三个人，一个颈部受创几乎当场身亡，另有两人身受重伤，在纠缠中失血过多死亡。
   这些伤亡都还可以理解，难以解释的部分是其他的人类。
   这些人死状基本一致，眼睛、鼻子、耳朵、嘴角都流有血迹，表情极度恐惧，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致命外伤。尸体相当分散，但从空中看过去，人员基本上都聚集在一侧，另一侧则没有。是的，另一侧，有树木倒伏的地方，几颗树的倾倒方向很有规律，就如同有什么东西由内向外推到了它们，在这个“东西”存在位置附近，残留有强烈的魔力波动，少量脚印出现在其后，又在几步之后突然全部消失，那里只有平地，没有任何可以藏匿的地方。
   除去身亡的车夫和战死的中年人，车辆上应该还有三位乘客，没有他们的尸体，很有可能，他们还活着，包括奥芬。另一条线索是怪异的吼声，巴比勒等天使在追击刺客途中听到的声音，像是来自某种野兽，然而现场并未发现这样的痕迹。
   基于上述情况，亚列判断可能出现了某种生物在近距离使用强大的定向冲击，杀死了正在围攻三位幸存者的强盗，随后三人及某种生物使用传送魔法离开，前往的方位未知。
   [又让那混小子跑了吗？]亚列暗中牢骚，心情却有些轻松。莎菲雅依然深陷昏睡，但生命体征稳定，治疗后应该能够回复——亚列真想斥责她，不顾身体的状况连续施展法术，简直是胡来，如果处理不当，她会和炽天使一样全身血管爆裂。
   传送魔法设置完毕，在闪光之后，巴比勒与莎菲雅消失在眼前，不久后，到达白云要塞的信息从脑中想起。
   亚列真希望自己也能立刻过去——做不到，他还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和必须要担负的责任。
   再次天旋地转之后，圣隆德大圣堂的十字架再次出现在眼前。疲惫爬上身躯，压得他不得不就地坐在长椅上休息，片刻后，那金色的身影和厌烦的话语又一次出现，沉沉地压在身上。
   『嘿，人家有个想法哦，这里是不是应该换一个主教啦，刚才你不在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家伙甚至想摸人家屁股啦，真的好讨厌啊！』
   谎言，这里的蓝衣主教确实不算是个好人，但他的欲望在另一边，亚列多少知道一些。
   『先别拒绝哦，主神大人肯定会同意人家的愿望的，而且啊，最近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当没看到吧。人家记得，主神大人是要求处理掉逃亡的小鬼的呢，可是为什么呢？有个笨蛋似乎违反命令了呢！』
   莎菲雅，她昨晚和奥芬见过面，最后放任对方离开……不对，不止如此，传送魔法，是谁施展传送法术让三人离开的呢？
   如实上报，莎菲雅的处境会更为尴尬，她大概会被调离白云要塞，去某个圣教国或者精灵王国的教堂内传教，无法自由行动，他们之间更无法见面。莎菲雅的心情会再次收到打击，而她最近的状况已经相当糟糕了。
   执行炽天使的计划，双方都可以相安无事，况且大圣堂的继任者已经选定，扶上位只是时间长短而已。主神肯定乐意执行这样的计划，他现在所为并非僭越而为。
   心中的天平倾斜，结论就在眼前。
   [这是欺骗。]他想，[欺骗又如何呢，这是为了莎菲雅，他的女儿。]

[发帖际遇]: 汉革雷学会了如何分辨克尔洛特柠檬茶里是否加了木薯糖，获得1 经验。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5-10-21 18:21:46 |显示全部楼层

替代

   浓烈的熏香在空气中蔓延得到处都是，目视所及，仿佛每一根蜡烛，每一盏油灯和每一扎捧花里都被放上了足够多的香料，更别提那些牧师、侍服手里的香炉，那些烟尘让整个圣隆德大圣堂仿佛都陷入重重雾霾，也让这本来就燥热的天气更为烦躁。
   很可惜，现在的亚列不能动，他必须保持这最完美的笑容，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完成一系列精准的动作，就像他平时做弥撒时那样，哦，不，是比那时候要严苛得多。参与弥撒的毕竟只是信徒们，而现在，在他眼前的是布莱德郡内各种势力的代表，药草商、佣兵协会、马车公会、珠宝商、炼金术士联盟、猎人屋、法师公会等等，还有从别的地盘上过来的各种贵族和教会同僚们。
   总之，眼前的仪式规模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带来的后续影响更可能远超估计，很难说这是好是坏，然而眼前的事必须继续下去。
   管风琴开始奏响，唱诗班的孩子们在新任神殿长的带领下开始歌唱。视线悄悄撇过，尽管有长袍遮掩，但还是能看到几位孩子的双脚发颤。大场面突然降临，对于那些孩子压力太大了，只是他们还没察觉，其实怎么唱结果都是一样，有人正在操纵整个乐曲，甚至站在经台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操纵吧。
   那位掩藏在幕后的“编剧”大师。
   『嘁，人家很累的好吧！要不换你来？大笨蛋！』内心所想果然引来了牢骚，炽天使露露缔，作为这次行动的发起者和策划人，她现在一定躲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里，全程监控着圣隆德大圣堂全部位置。
   『受洗者要上来咯，记得怎么做的哦，千万别搞砸了！』
   再次的提醒后，圣歌也到达了高潮部分，教堂的正门打开，伴随花童手中抛出的花瓣，身披麻布长衫，手驻木杖，头戴蔷薇头冠的披发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在前进。暗红色的地毯下藏着来源不明的尖刺，他赤脚而过，眉头因痛苦而拧紧。
   他在前进。带着短钉的鞭子在手中挥舞，每走几步，他就挥舞它，让鞭笞落在袒露而伤痕累累的后背。
   他在前进。整段的经书被高声背诵，没有迟疑，没有停顿，一句接着一句，就像烂熟于心的教士。
   亚列当然认得这个男人，几天之前，当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男人确实已经忘却关于白云要塞中的全部，这正是他想要的，心中又带着某种怪异的遗憾。
   乔治•特•塞阿德，已经毁灭的龙国国王的子嗣，在化为废墟的城市中强行推选为领袖的通缉犯，此刻正在大圣堂内完成他的表演。
   一切都是商定好的内容，哪怕龙穴空空巨龙失踪，洛克瓦伦满目疮痍，它的所在地和残留的人民仍然有着相当的价值。商队依旧会穿过龙国的土地前往自由沙漠的深处，同样，从精灵王国出发的商人们也会穿过沙漠到达这里，所以，教会早早开展行动，在确认战果的同时开始传教。而布莱德郡的领主因为种种原因，晚了一步。
   交涉的内容无非就是乔治带领着村民皈依教会，教会建立教堂并获得税收，然后安排教会军团的入驻，而龙国则收到教会的庇护，贵族领主们不得染指。布道格侯爵当然心有不甘，据说他现在正在投入更多的力量调查龙穴，试图从中挖掘出宝藏——那是白费力气，挖掘被毁坏的黄金根本就是个赔本的买卖。
   亚列并没有告诉领主龙穴内的真相，也没有和教会中的任何人提起，与其让领主处心积虑的破坏教会的仪式，还是让他去山洞里挖土更加省心。亚列最近要担心的事情挺多，少一件是一件。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并非王子的表演出错，而是刺客，几个逃过他们追捕的神秘刺客。
   还是两次。
   『怎么？又在想多余的事吗？』炽天使的声音再次传来，她应该感知到了亚列的想法。『人家都和你说过好几次了，不用担心那些老鼠，它们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真是的，又没有主雇给它们花销，谁愿意来这种地方惹事！人家还真想抓住它们好好解剖一下呢！』
   无视最后的发言，亚列的神经依然紧绷。布莱德的刺客抓捕行动全程都是炽天使的安排，他当时在龙国的山村与乔治谈判，返回时行动已经宣布失败。对方的身份成迷，但可以确定的是，杀死天使的男性确实带有相当棘手的特性，他身手敏捷，出刀迅速而刁钻，相当擅长利用身体的特质发动攻击。幸好圣光术、圣水以及祝福武器能够造成有效伤害，天使成功压制了刺客，并将他逼入死地。然而无形的帮手现身，至少有两个，无法判断性别、体型，甚至使用的武器也相当的模糊。和之前在森林中的遭遇相同，对方拥有视觉上隐形的能力，但这并非魔法，至少驱散法术无效。遭到偷袭后，围捕的队伍被迫防守，男性刺客乘机逃脱，之后的搜捕也因为领主的介入而中止，最终，教会损失了一位皈依骑士与好几名侍卫，换来仅仅是烧焦的酒吧和愤怒的领主，再是争吵、谈判、妥协，刺客的下落从此渺无音讯。
   在事后翻阅对“乌鸦尾羽”的刑讯记录时，亚列发现了一些端倪——大约七年前，确实有一对外来的游荡者进入公会，他们只接受“疤脸”指派的任务，其中一位是带着面具的女性，而另一位是男性。两人似乎有师徒关系，时常一起失踪，间隔一段时间又突然出现。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名字，只有两个代号，24和41。在教会攻陷公会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在公会内，或者悄悄逃跑了。
   也就是说，刺客中的两人很可能就是他们，或许他们与领主之间有着微妙的关系，这都无从查证，除非两个刺客在大圣堂现身并被活捉。
   『好啦，安心管好你的事，笨蛋。想从人家手里溜走，没那么容易的哦。说起来，人类圣教里还真有那么一支专门对付血族的猎手队呢，改天人家去借来用用。』
   思绪回归，仪式还在继续。
   沙漏落下，流水逝去，忧郁的面孔进入视野，仿佛真是需要进入告解室内忏悔的信徒。乔治王子就在身前，当然他已经不再自称王子，而是圣•乔治•塞阿德爵士，一个皈依教会的迷途羔羊。
   装满圣水的木桶早就准备就绪，经书、香薰、玫瑰和裹尸布陈列在架台上，随时备取。念诵经文，许下祝福，法术的加持下，“奇迹”必然会发生，圣神的光芒从穹顶上落下，在假戏真做的惊叹声中，王子放下木棍，褪去外袍，赤身裸体爬入木桶中。后退，亚列的工作也已经完成，下一个登台的人物是卡洛夫•宾•训诫者，身穿白衣的神殿长。
   “卡洛夫，我控诉你！”时机几乎精确得分毫不差，当新的神殿长踏入讲经台的下一刻，教堂中便传来了高声的叫喊。颂歌消失，人群分开，一个身穿灰袍的教士缓步走来，将镶嵌这金边的圣书高高举起。
   『唉呀，这不是巡游主教嘛，怎么那么巧呢？』
   忽略脑中那幸灾乐祸的声音，还没等亚列开口，卡洛夫向前一步，站在他身前面对灰袍，并立刻划出十字礼。“您是哪位，请赐教教名。”
   双方开始了冗长的辩论。
   这位灰袍来自圣冠城，圣教分裂时人类教宗加冕的地方，那里虽然不是目前的教会中枢，却也是主要的几个圣地之一。由圣地而来的灰袍，自然代表着教法的正统性。只是，圣冠城距离布莱德郡至少有数月的路程，灰袍的出现在外人看来纯粹是“偶然”——如果没有“外力”协助的话。
   时间流逝，双方的声调愈发高涨，而语速也渐渐急促，辩论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在场的人或喝彩或起哄或嘘叫或鼓掌，两人成为教堂和中心。乔治王子还在木桶中，冰凉的水没过他的腰部，受伤的双脚全部泡在水中，而后背的伤口同样在流血，血滴沿着颤抖的皮肤落下，融入圣水，宛如王子的身影淹没于嘈杂之中。
   王子的嘴唇渐渐发青，脸色也相当苍白，为了参加仪式，他从昨天起应该就没有吃过东西，现在的情况完全在计划之外。整个仪式都需要王子的配合，这种羞辱般的等待一旦成为点燃干草的火星，之前的努力都会白费。『大人，需要阻止吗？』亚列被迫问道。
   『平民教主身披白袍，放逐他的旧友替换上位，另一位老友从圣城赶来，一番争论后宣布他成为圣人，这不是很美妙吗？』
   果然，眼前的景象也是炽天使计划的一部分，她又一次改动了原本的计划。咒语在脑中形成，悄悄移动身体，以王子的身体作为阻挡，左手按在对方跨部的位置上，治愈的力量沿着手掌传递到乔治身上，片刻后，那身体渐渐稳住，体温上身，背后的伤口还在，但流血已经基本停止。
   王子微微点头，以示感谢。如果开口，他会说什么呢？
   ——“为什么要救我？要我当你们的傀儡吗？”治疗舱前，刚醒来的乔治问亚列。当时亚列把这个疑问作为援救的理由之一，只是得到的是断然拒绝。
   ——“我是个一无所有的罪人，让我死吧，结束这一起！”
   失去在白云要塞的记忆后，男人变了。在图书馆中有着各种书籍，其中某本书试图讨论记忆与性格的关系，性格似乎因为记忆的替换而改变，或者，正是因为体验过濒死的记忆而变得怯懦？亚列觉得这并非答案，眼前的男人恰恰变得勇敢，他为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愿意承受屈辱、痛苦与背叛的骂名，从而站在敌人的教堂内，换取他的索求。
   如果确实如此，那么眼前的男人值得赞赏。
   辩论结束后，仪式继续遵循剧本的安排进行——除了耽误了相当的时间——洗礼仪式正式开始时，沙漏多走出两个来回。太阳西斜，迟到的午餐索然无味，善后的事很多，一直到灯火点亮，亚列才有休息的时间。
   [看来他恢复得不错，之后可以安排他出去巡游圣地，他还留有家徽和爵位，行程合适的话，可以参加某些聚会……]计划成书，执行会交给新任主教，主教会安排随从制定路线并沿途汇报。让龙国的王子皈依并获得原龙国的领地，这功绩足够让其坐稳神殿长的位置。
   之后呢？
   亚列靠在椅子上，视线落在粗糙的墙壁上，那里其实并没什么可看，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看过去。
   龙国的战役在今天之后会彻底画上句号，在新的任务下达之前，他可以在布莱德继续住上一段时间，再往后……带着湛蓝色瞳孔的面容隐约出现在眼前。
   [恐怕是分别吧。]亚列失落地想，[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吧，如果有合适的任务。]
   忽然，他想起来，莎菲雅至今还躺在白云要塞治疗舱内，一直没有消息。她还好吗？至少在调令下达之前，他要去看一下情况。
   传送魔法之后，要塞的教堂就在脚下。
   “欢迎回来，统帅大人。”尼斯洛克已经在传送的位置等候。即便没有事先通知，传送法术造成的魔力波动也很容易被值守的天使感知到，目前要塞已经完成了基本修复，正在向云中城靠近，只是航行过程会相当漫长，即便有云中城的靠拢，在自由沙漠上空的汇合也要等到月末。
   简短听取汇报后，亚列问到了他最关心的事。“银天使大人情况如何？”
   “银天使大人还在下层修养，至少我没有见到她出现。炽天使大人给那边下了禁令，我们无法靠近那个区域。”
   魔力消耗过度并且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莎菲雅的休眠必然会更长，目前已经超过了短周期，但依然在合理的范围内。上层的普通治疗舱能力有限，要恢复莎菲雅的身体，只能安排在地下，那里的管理权限只有上位天使拥有。然而古怪的感觉泛起，这部分地下的进出权限并未封锁，况且白云要塞应该由亚列管理，炽天使为何要过来干涉？
   “你们最近离开过要塞吗？”亚列继续问道。
   “离开过一次，炽天使大人要求我们清理一下沙漠蜥蜴，说要塞现在的飞行高度不够，可能会遭到攻击，让我们先行处置。”
   果然很奇怪，即便飞行高度不足，要塞也还是在空中的，而且有隐蔽法术保护。拥有魔力感知的生物能大概察觉到位置，只是稍有理性应该会慎重观望。而且依托要塞的外墙壁垒，防御起来也比野战环境从容，为何要主动出击？“当时有多少人出动？”他问。
   “全部，所有天使都去了，炽天使大人独自留在要塞内。”
   又一次降临的糟糕的预感，下楼，进入治疗舱所在的房间，碍眼的黑色褪去，亚列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正浸泡在液体中，双眼紧闭，似乎还在沉睡。
   [错觉？]他迟疑片刻，在意识中呼唤沉睡的女儿。
   没有回应，身为最高阶的天使自然可以忽视他的信息，治疗的过程中同样不会收到信息，只是……只是他感到遗憾，分别可能随时发生，他却没有办法再和莎菲雅说上一句话。
   惆怅中，他转过身，眼角扫过房间内的衣架。空的，是的，他看到一个空荡荡的衣架。
   莎菲雅是他命令巴比勒和几位天使送回白云要塞，进入治疗舱是在隔天，他亲自操作，当时遮身的外袍就挂在衣架上。如果没有其他天使可以进入这里，外袍又是谁拿的呢？炽天使露露缔？这样的恶作剧有什么意义？！
   “不！”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非常糟糕的可能性。
   立刻打开治疗舱，在其中液体还未排干时，他便跳了下去。
   肌肉！厚重的肌肉！
   “该死！”他触摸到身体的时候，咒骂脱口而出。治疗舱里的身体是沃尔夫•林，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它被施展了某种奇怪的法术，或者是幻术，让这具身体在外面看来就是莎菲雅。真正的莎菲雅已经离开，就在炽天使下令让要塞内天使外出的同时，这一定都是商量好的结果，亚列被骗了！
   那么，莎菲雅去哪里了呢？炽天使一定知道，但她可以拒绝回应，甚至可以命令他闭嘴。只是答案本身也显而易见，高地城。虽然多米提乌斯帝国在西边有很多城市，但那里是距离魔族领地最近的一个，后续的调查也证明了他的推测——经过多次协调，当地人类圣教大主教圣•阿尔泰米拉•维斯特的急件中提到了马车袭击事发隔天，有奇怪的闪光出现在原教堂的旧址中，然而后续炽天使的干预让调查停滞，莎菲雅很可能知道什么，并私下前往高地城。
   马克•乔斯特，奥芬的哥哥，他魔化变身后的身躯在记忆中闪过。从一起开始，让天使和提夫林结合就是错误的决定，他确实给奥芬的身体设下禁制，两年过去，这个禁制是否还有效？提夫林的逃亡代表着他对天使的敌视，莎菲雅却偏偏一次又一次帮助逃亡者，她……如果提夫林突然魔化呢？或者偷袭呢？还有和奥芬一起逃亡的龙国王储和灵教大祭司，她们的对天使的仇恨难道不会发泄在莎菲雅身上？
   只有她独自前往，谁来确保不发生意外！
   太多的可能，太多糟糕的状况，亚列必须要做点什么，立刻。
   『哎呦，好消息喲。』恰好出现在脑中的声音，亚列的心沉若千斤，『主神的新命令下来咯，由你来判断怎么处理逃亡的提夫林，继续执行计划，或者废弃掉。莎菲雅会尽可能把他带到你面前的哦。要感谢人家哦，这可是个好机会呢。』
   脚用力跺向地面，白云要塞似乎也晃动了一下。有那么一刻，亚列真希望此刻脚下所踩的正是那个提夫林，踩碎他的脑袋，一切就可以结束。
   [莎菲雅会……会伤心的。]理智在提醒他。
   他真想找个人来替他抉择。
   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5-10-21 18:33:59 |显示全部楼层

协助

   ——“你，这个‘屠夫’！”
   记忆中那声指责突然又翻涌出来，亚列喝干水囊中的清水，把这句话当成某种表彰。
   这句话出自他过去的提夫林“养子”，当莎菲雅真的将这个逃亡的小子带回云中城的时候，他还有点难以置信。奥芬与莎菲雅，半魔族与天使，这两个原本玩笑般的组合纯粹就是主神计划下拼凑的组合，无论莎菲雅本身如何考量，那个“屠夫”家族的唯一幸存者对天使只有愤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的结果，连形式上的婚姻都没有必要。
   当然，那小子确实有所成长，他不仅用语言狠狠发泄了不满，更在短暂的冲突中用匕首刺伤了亚列。然后理所当然的，提夫林拒绝留下，亚列将原本配属给矮人索格灵的金属交给了奥芬，那小子应该没意识到金属的意义——和他一起逃亡矮人已经死亡。
   当前“养子”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门的魔法光芒后，亚列感觉到了解脱，这段奇怪的经历到此结束，若以后再见到提夫林，他们就是陌生人，甚至是敌人。
   莎菲雅也同样摆脱了这段怪异的责任，她被主神的调令带走，可能在某处继续以天使圣女的身份传教——这些和亚列无关，他现在的任务是训练天使军团，新生的第三代天使就在他眼前。
   只是……
   “集合，休息时间结束！”
   眼前的天使们稀稀拉拉地从地上站起，慢悠悠地从树荫下回到太阳直晒的训练场。这些天使身高比亚列矮了半个头，体型上更是小了一圈，他们有五百多，同一时间完成的，后面还有很多，这也是新生代唯一的优点。
   “纵队，列队！”他高声喊到，三个副官，沙利叶、巴比勒和尼斯洛克在不同的位置重复命令，新生的三代开始移动，以左手边持矛为基准，全部身体向前排成直线，每个队列大概二十五位天使，队列中左右间隔一个拳头的距离，前后间隔一个身位。
   列队的状况依然没有太多改善。有些天使凑得过紧，有些松散，队列之间更是像爬行的蛇那样蜿蜒迂回，空中看下去，除了左侧起始的位置还有些秩序，越到后面越杂乱。
   手持长棍横在身前，沿着笔直的路线前进，顺利将队列分开。总算是有些进步，被棍子戳到的天使会自觉地调整位置。然后再是间隔修正，三代们动起来，很快就将松散的部分收拢。
   “很好，前进！”
   再次发出命令，整个队列开始前进，最初几步还行，到第五步后队伍开始变形，再然后会整体垮掉。“注意步伐，保持距离，保持队列！”一边命令一边再次用棍子将队列隔开，移动结束，队列的情况稍好，但也需要重新整队才能恢复整齐。
   “向右转！重新列队！”
   下一个命令，天使们还算整齐的转过身，但很快又陷入混乱，互相干扰相当常见，碰撞和推搡有时有出现，几分钟后，队列总算安静下来，重新组成一个横列。
   训练继续，这些枯燥又麻烦的重复持续了好几天，之后还要继续，直到三代天使们听到口令就会自觉完成每个动作为止。
   “大人，为什么要这样训练，请告诉我们原因。”尼斯洛克在训练的间隙忽然发问，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丢下一颗石子，所有的天使的目光默契地转向了亚列。
   确实，他的三位副官带领信天翁军团训练的时候，演练的最多的是同调施法，列队和行军当然也有练习，但程度上要轻松得多，也没有一直反复。之后的训练需要副官及二代天使接手，其中原因告诉他们也是必须的。
   “你，飞行，并施展照明术，然后降落。”亚列对尼斯洛克命令道。照明术是个相当基础的法术，即便在白天，汇聚于手中的光亮依然清晰可见，尼斯洛克作为二代天使中的佼佼者，执行过程相当简单。结束之后，亚列将同样的命令下达到三代天使中。
   那个天使张开一对光之羽翼，一跃腾空，接着，他集中精神，伸展五指，念出咒语。下一刻，身后的翅膀发生闪烁，绚烂的光芒在几个眨眼间暗淡下去，又突然亮起，在下一刻毫无征兆地消失，紧接着，那个天使就落下来，摔在无形的气浪中，像羽毛般飘落在地。
   结束保护法术，亚列看向他的几位副官。“现在，你们知道原因了吗？”他问。
   最先开口的是沙利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统帅，也就是说，三代天使不具备边飞行边施法的能力？”
   “实际上，缺陷不止如此吧？”巴比勒接着说道，“从刚才是情况看，飞行魔法失效是因为魔力本身储备不足，这样来看，即便能够飞起来，一次移动的距离也相当有限，是这样吧？统帅。”
点头肯定，亚列补充道：“以现在这身装备的话，我估计飞行时间大约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可他们还没有……”尼斯洛克的声音在三代天使失落的目光下渐渐隐没。没有，目前还只是训练状态，这些三代们穿着训练用的藤甲，大多数都是空手状态。藤甲的重量已经比二代天使使用的半身甲要轻不少，如果配备同样的武装，新生的天使很可能都飞不起来。
   由于他们刚被配属到军团中，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在计算，三代天使可能才一两岁，将来可能会进一步成长，但从二代天使至今的表现看，魔力的上限并没有随着时间有明显的变化。包括亚列自身也是如此。那么，在这样的限制下，怎样才能发挥出这支军团最大的战斗力呢？
   “所以，一种作战方案是作为类轻骑兵，以紧密的队列使用长枪进行低空冲击，或者在交战中快速绕行到目标身后，短时间内尽可能杀伤敌人，然后快速撤离到安全位置。”亚列说道，这是他思考的结果。
   “明白了，大人，所以队列和纪律性非常重要，这更像长枪方阵那样，但我们会跑得很快。”尼斯洛克应该理解了亚列的想法。
   沙利叶则在思考他的理解：“这样做还是很危险，统帅，我们目前只有那么多……如果饮用束魔水呢？呃……不，那可能太过危险，降低药品等级的话……重量，如果与其他部队配合，不对，必须配合，这需要尽快合练才行。”
   原本四大精灵国签署联盟就是为了组织联军，天使军团作为重要的攻击力量，当然处于核心位置，联军需要磨合，而非人类那样由各自的领主带队，只是在数量上凑合在一起。但是合作需要时间，更需要经费，亚列多少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信息，除了受到亡灵威胁的瑞登精灵帝国，其他联盟国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圣教国斐伯尔的瘟疫正在恶化，精灵王子飞霞向圣殿城发出了援助请求，然而转调的命令没有下达，亚列只能等待，而且对手是亡灵军团的话，现在的战术并没有什么用处。
   “能不能让军团直接进攻指挥官营地，或者辎重？”沙利叶又问。
   这也是亚列所考虑过的一种可能，只是……空气中传来魔力的震荡，光束落在教堂内，有种相当熟悉的预感。片刻后，长着短精灵耳的金发少女出现在众天使眼前，优雅地向他们行礼问候。“你们果然在操练呢，人家正好也凑凑热闹呢。”说着，她拔出腰间的长剑，挑衅般向前跨出一步。“好好听着哦，人家叫芙琳•M•布鲁姆，大地女神的血裔，想挑战的人赶紧上来哦。”
   奇怪的来访与怪异的发言，亚列和三位副官看着眼前的少女，谁都没有开口。
   下一刻，眼前的少女忽然前冲，手中的剑直接刺向沙利叶，在亚列出声阻止前，剑已经刺入缺乏防护的肩膀。
   “大人！请注意言行！”
   警告之下，少女啧嘴收起武器，并对沙利叶施展出治疗法术。随着金色泛起，眼前的女性的身份不言而喻，炽天使露露缔，这位麻烦的大人再次化身成陌生人的样子，突兀地出现在亚列眼前。
   “好了，谁上，把人家关起来吧，嘤嘤嘤，人家不小心刺杀了天使啦。”看着对方故作姿态地将双手合聚拢在身前，还握着一圈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麻绳，亚列只想尽快结束这种尴尬的场面。看着没谁行动，少女再次面对一个列队的三代天使，命令般地喊道：“快过来，把人家捆起来！”
   那位天使动了，他走过去，抓起绳子，拉开，准备向少女的手腕扣去，紧接着，就如同被定身法术命中那样，天使僵在原地，停止行动。
   “真是的，有什么用！”少女一把将天使推开，金色的光芒包围了身躯，等光芒散开后，原本矮小的正身出现。“好了，这下明白了吧，你们这些家伙，只要对方一说自己是阿斯莫就没辙，真是阿斯莫的直系连开口都不用，根本无法战斗。还当什么刺客，这事传出去，怕不是阿斯莫的保镖到处都是哦。”
   “大人，请自重！”亚列再次提醒道，露露缔固然说的是事实，但这也是机密，一旦外部势力知晓，天使军团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
   “行吧，你们，都散了吧，亚列，还有你们三个，留下。”拥有高权限的炽天使下令，三代天使们立刻领命离开，等三代天使都离开后，几个带把的圆球出现在眼前。“指挥官，这可是你要找的东西，人家特意带来的呢，哼，感谢人家哦。”
   拿在手中翻看，球有手掌大小，外壳几乎都是金属，球体两侧有对称的整条凸起的线条，似乎是整体浇筑制造而成，球的上方有拼接的痕迹，连同上方圆柱形组成另一个零件。圆柱的中央封着泥土，拨开泥土后是成分不明的细丝绞成的灰白色粗线。用力拽了一下零件，它与球体结合得很紧密，再次尝试，依然纹丝不动。灵光闪现，左右拧动，圆柱动了，整个零件旋开，里面依然是延伸的粗线，一直没入黑色的粉末中。
   将球体重新组合，亚列的指尖汇聚出小小的火焰，对准粗线灼烧。低沉的嘶鸣燃起，代表着危险的光芒在眼前跳动，那光芒很快就没入圆柱中，烟尘与低鸣在继续，预示燃烧也在持续。
用尽全力将铁球丢出去，如果失误，他们还可以立刻起飞躲到空中。
   球滚得很远，一下从视野中消失，片刻后，清晰的炸响与烟尘在远处扬起，等烟雾散去，地下留下一个小坑，大概只有拳头的大小。
   这就是替代品，亚列制定的另一种战术所必须用到的东西。
   从结果看，能用，仅此而已。
   和第三世代的天使倒是有点类似。
   刮泥、点火、投掷，看似简单的几个动作，可能带来的麻烦会很多。在飞行中完成操作的难度很高，风会带来影响，更可能熄灭火苗，然后投掷的高度与爆炸的时间也会无法匹配，圆形很容易滚开，会偏离落点。最后，也就是最核心的问题，威力，它应该可以炸伤或者炸死一些倒霉蛋，更多的是对敌人士气的打击，密集投弹的话，击溃部分军团，甚至偷袭指挥营地都是可行的，天使还可以快速撤离，但如果想重现对洛克瓦伦的毁灭，那肯定做不到。
   那些“炮弹”，只要丢出去就会爆炸的炮弹已经无法补充，它们的生产方式需要更高的权限才能阅读，而且生产地已经毁灭，如果能造，亚列也没必要去寻求替代品。
   “感谢您，大人，我觉得可以用。”他说道，“这需要多少钱，如果定制一万个，需要多少时间？”
   露露缔比划出一个数字。“金币喲，你要的数目肯定会让金库完蛋的。而且上层的大人们是不会同意的吧，这可是来自人类那边的东西呢。”
   “这不是矮人造的吗？！”沙利叶惊讶地问，其他两位天使看着手中的金属球，小心地将剥开的覆土又盖回去。
   提起炸药和铸造，亚列所想也是矮人。
   “丘陵那边还乱着呢，新上任的矮人领袖很犟，你们知道的，他看不上这种没刃没口的东西，根本不认为这是武器。而且吧，他们也没硝石矿啊。”
   “那北边的高山族呢……”
   “那边更不客气啦，他们要求归还‘大地之心’再谈别的。”
   西农精灵联合王国的丘陵矮人部族，六年多前亚列为了组成联军而制造事端，报应已然到来。
   “圣教国的话……”
   “你觉得主神大人会同意吗？”露露缔冷笑中反问，“上面也许顺从，下面可不一定，而且斐伯尔的事早就传开了，这时候再给他们点家伙，你猜会怎么样？”
   “可是……”结果就在眼前，用人类帝国制造的武器去进攻帝国军队，怎么看都很难顺利。
   [如果改成投掷别的东西，比如炙火胶、烟雾或者别的……]短暂的思考后，亚列决定先搁置，要测试的东西太多，他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未来下三代天使军团的独立作战的可能性渺茫。
人类帝国庞大而且兵员众多，光比拼数量必然会战败。精灵联军如果要在未来的冲突上取得优势，需要更聪明且有效的做法。[军团机动性强，最好能飞行，数量要多，飞行的时间和距离要够长，还能有相当的身体强度和防御能力，当然还要够聪明。]
   这些要素的综合，忽然让亚列想到了一种生物。
   是的，巨龙。
   在重生历之前的记载中，通过龙之心的召唤，曾经有上千条巨龙为圣殿城服务，随着“破坏神之乱”的降临，巨龙们背叛了契约，消失在大陆上，后续少数的个例出现在人类、矮人的屠龙传说中，另有一些加入魔族或隐没沼泽，衍生出双足飞龙、蜥蜴人之类的劣种。从数量判断，应该有更多的巨龙从未被发现，他们可能躲藏在大陆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繁衍出更庞大的族群。
再次让巨龙臣服，或许比培养三代天使更为有效。
   只是，龙国的战争对此一无所获，他甚至连绿龙的尸体在哪里都不知道。他最后一次前往绿龙的空巢是帮助炽天使善后，布莱德郡的领主大概是真的认为龙穴还存在什么致命的陷阱魔法——现实是，那些魔法失去施法者的供给，很快就会失效。
   连同巨龙存在的痕迹也同样会一并消散。
   副官们离去，炽天使还在眼前，如同理所当然般地拿出了一个带着火漆的信筒。
   『主神大人的命令哦，协助人家去找龙冢，时间不限，人家下令你就要抽出时间陪同哦。』
   命令确认，上面的内容与炽天使所述一致。但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内容。没有地点，没有期限，甚至没有任何线索，这样的命令如何执行呢？难道他要为此周游整个大陆去打听龙冢的下落吗？这比挖个坑找到圣柜更加的离奇。
   眼前的炽天使再次变化为金发少女，她活动四肢，似乎在适应这个新身体。“要不，陪人家练练？”抽出长剑，上面还沾着片刻前刺伤沙利叶留下的血迹。
   『放宽心啦，人家已经找到了一个好‘舌头’，他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的啦。就是吧，可能会有点久哦。』
   亚列有很多问题想问，他甚至想发起诘问，是什么能让炽天使如此笃定，又是什么原因主神愿意下达这个命令，仅仅因为“可能”吗？与其浪费精力去寻找巨龙，为何不能创造更好的战士，或者……
   ——[禁止！]
   脑中突然出现的声音，那是他从未感受到的，陌生而恐惧的声音。
   [为什么？！]他在心中反问。
   下一瞬间，战刀举起，他对面前的女性摆出战斗的架势。
   ——[禁忌！]
   那声音再次出现的时刻，身体向前，战刀挥舞，一切都行云流水，没有任何阻碍。
   他不知道原因，但他很高兴。这将是一次顺利的对练，那结束之前，他可以丢下全部的思考，只针对眼前，对，眼前的，对手。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5-10-21 18:37:17 |显示全部楼层

追踪

   雕刻有橡树的大门缓缓打开，熟悉的灯火与熏香的味道迎面轻抚，唱诗班的孩子们高声歌唱，花瓣与目光落下，随着左手边传来的轻微的扯动，这是信号，他此刻应该前进。
   红毯在脚下延伸，没有暗藏的荆棘，脚下是柔软与安静地反馈，两排长椅上站立着满满当当的人影，他们有长耳朵，有大胡子，有深紫色的皮肤，有金色的长发。在红毯的尽头，精灵王子飞霞正身穿圣袍，站在讲经台前等待，他是见证人与主持人，而在他身侧，另一位主角也同样在等待。
   银白的短发让等待者看起来像是一位老人，但壮硕的身板与清秀的脸庞证实他的年轻。象征身份的巨剑立在身旁的架子上，剑长比使用者更高，剑身比手臂更粗，比起武器，更像是某种夸张的装饰品。那确实是等待者的武器，大约一年前，它与持有者伴随精灵王子与诸位英雄，深入亡灵泛滥的斐伯尔，消灭了瘟疫的罪魁祸首——“毒刃”路德威格。凯旋之后，便是国家重建之是始。这位继承战神血裔的阿斯莫被正式推举为新任国王，国王不可无后，现在，王后即将就位。
   站定，行礼，年轻的国王谦逊地单膝着地，向他未来的妻子伸手右手。下一刻，所有的人，所有的视线，都在看着他，与他的女儿。
   莎菲雅，他的天使女儿身穿婚纱，陌生、又熟悉，蔚蓝色的双瞳遮盖在洁白的面纱下，他猜不透掩盖下的面孔是哭，还是笑。但至少，对于他来说，这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他需要欢笑，莎菲雅终于有了一个值得托福的对象。
   牵起女儿的手，牵起国王的手，他是桥梁，他是嘱托，他是责任，手与手交汇之时，他将两人环抱，掌声在身后响起，祝福与钟声回荡，他之所爱，他之所愿，他之所梦。
   ——『谢谢你，爸爸。』
   声音响起，黑夜降临。
   骤然起身，寂静与昏暗将他包围，许久，亚列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许久，是梦。
   他刚刚做了一场美梦。
   『醒了吗？指挥官，人家可是有急事要找你哦。』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炽天使，她再次不请自来。
   拉开窗帘，外面的群星正隐没在逐渐明亮的天空中，黑衣依旧，时间应该是接近凌晨的后半夜。『现在？』他疑惑地问，再过几个小时就是黎明，有什么事需要着急到如此地步？
   『关于巨龙的事情哦，人家一年半前可是告诉过你的，主神的命令，赶紧过来，人家好像找到龙族群的下落了呢！』
   传送的坐标随着话语出现在脑中，地点未知、距离未知，同样未知的还有危险，与绿龙的相遇的经历依然清晰，即便没有直接冲突，对手在魔法方面造诣他心有余悸。如果这样的对手不止一个，而是一群呢？他恐怕只有逃亡。
   简单的洗漱和整装，穿戴好盔甲，准备好武器，将外出的信息传递给他的三个副官，顺带留下应急的信笺，准备完毕，传送魔法启动。
   天旋地转之后，世界恢复稳定。不，他在下坠，蓝色与蓝色搅和在一起，空无一物的世界中只有剧烈的风声与他相伴。
   张开双手，舒展身体，下落的速度开始减缓，稳住身体的晃动。咒语在脑中形成，无形的力量托起身体，下落逐渐停止。光的羽翼随后展开，下跌的态势中途停止，亚列观察四周，头顶深色的青蓝将他重重包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蓝，一道道白色的条纹在其中游动，隐没，又再次出现。天空相当昏暗，在远方，青蓝与黑蓝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两种打翻的颜料在互相渗透。风带着咸涩与阴冷的味道，没有其他，正如眼前单调的世界这般。
   他确定自己正处于海上，相当偏僻的海区。
   视野的一侧出现了光，在残云的衬托下，鲜红色半圆在海平面上跳动，它像是平底锅上翻腾的鸡蛋，缓慢而坚实地从昏暗中升起。
   『真是让人家好等呢，来得也太慢了吧。』炽天使的声音出现，抬头寻找，在他身后的上方，金色的光芒正在闪烁。
   『大人，我并未耽误时间。』亚列说明道，但为了了解情况，他还是多问了一句，『您等了多久？』
   『嗯，大概，和你发信息之后已经大半个晚上了吧。』
   传送法术并非瞬间移动，传送的距离越远，消耗的时间自然也越长。由于法术造成的眩晕感强烈，图书馆的记载中有相当的篇幅说明了其中术式构成的复杂性——即如何确保传送过程的稳定、减少传送过程中的副作用、减少意外情况的干扰等等，而这些效果带来的一个特性，传送者体感的时间流逝与外界有相当的差异，就和梦中时间与现实时间的情况类似。
   大半夜的时差以及刚升起的太阳，亚列相当确信，这里的位置距离云中城很远，足够跨越大半个大陆。
   『这里是哪里？静洋的深处吗？』
   距离炽天使已经很近，有一阵没见，她的外貌还是一点没变，覆盖全身的金色已然褪去，似乎是使用了某种法术，即便靠近，亚列也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种虚幻的感觉。
   就好像眼前她只是个影子。
   『大概是吧，人家也不知道呢。』露露缔回到，『但这里肯定和龙有关呢。』
   目光所及，翻涌的海面上连一艘船只都没有。『可是……』
   炽天使的手指向自己，这是提示。有什么东西被隐藏了，如同云中城那样的幻术结界，伸手，最有效的办法是换一种方式探知。“停下，笨蛋，巨龙！”露露缔阻止道。
   确实，绿龙对魔法非常敏感，之前在龙国侦查的天使就因此被发现，如果侦查魔法不能使用，那只能靠眼睛。
   是的，仔细观察，亚列注意到海面上的异常，波涛在某一处发生了短暂的断裂，就像是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线，然后切开羊皮纸再将它错位拼合那样。断裂是连续的，可以勾勒出相当长的弧线，这应该就是结界的轮廓。下一个问题是，如何要进入结界，身后的光翼同样源自魔法，所以，进入的方案没有太多的选择。
   如果炽天使能说明得更清楚一些，他至少能带一些木板过来。
   『想明白就跟着人家，要坠落咯。』声音传来的同时，光翼消失，海面迅速向他扑来，亚列只能再次伸展身体，让下落尽可能慢一些。
   忽然，眼前的风景变了，绿色环绕的岛屿出现在眼前。山峰、密林、河流、绿草，乍看之下这里的景色相当的熟悉。但下落得太快，亚列来不及分辨整个岛屿的全部地貌，海边的沙滩正向他扑来。
   [使用法术？]犹豫的瞬间，时机依然错过，正在坠落无可避免的时候，无形的力量托住他，短暂的腾空后，他落在沙子里，海浪扑来，瞬间就将他的身体淹没。
   爬起，除了又湿又咸的海水，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炽天使落在身旁，但她双脚腾空，慢悠悠地漂浮在空中，明显是使用了魔法。
   『大笨蛋，突破结界的时候禁止魔法，可不是让你直接摔在地上啊！』
   抱怨放在一边，亚列环市四周，暂时没有看到生物活动的迹象。但这是暂时的，从天空看下去，岛上的植被茂密，水源充足，一定会有很多动物栖息在这里，其中说不定还有智慧生物存在。『下一步该怎么办？大人。』他问。
   『当然是先确定这里有龙咯，而且不能被发现。』
   这确实是主要任务，只是考虑到龙的特性，用光翼飞行恐怕不行，徒步的话，不仅容易迷路，岛内存在危险也难以忽视，更麻烦的是时间，他原本以为只是暂时离开，如果追踪任务要持续几天甚至几周，天使军团合练的事宜必须重新部署，甚至取消。这势必会带来更多的麻烦的后果。
   『大人，如果我们低空飞行的话……』
   炽天使立刻否定，两人已经走上沙滩，在一块岩石上休息。『不行的哟，笨蛋，你好好想想，如果这里发现龙族，之后会怎么做，又会发生什么呢？』
   他现在执行的命令是协助炽天使找到巨龙，没有后续，但之前废弃的龙国战争的计划中，提到过巨龙的意义——他们需要巨龙作为战斗力量的补充，也要维持天使军团的规模。继续思考，问题显而易见，他们要捕获巨龙，同时又不能造成过多的伤亡。传送法术只能让少数精锐来到岛屿，白云要塞移动或精灵海军航行需要很长的时间，一旦龙族发现军队的行动，自然也会有所应对。要达成目的，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突袭，利用天使军团的飞行能力，或者能调动少数巨鹰骑士，在巨龙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袭，尽可能抓捕幼龙或龙蛋……
   所以侦查必须隐蔽，龙国的错误重演，损失或许会葬送整个天使军团。
   『我明白了，但是，我们怎么做？徒步进入岛内？』
   露露缔顽皮地笑起来，手指玩弄着她的鬓角。“想知道人家怎么找到这里的吗？在龙国的时候，人家碰巧找到了一个好小子呢，他没啥本事，运气倒是出奇的好，人家呢，就在他身上花了点心思，所以就到这里啦。而且呢，这小子也在这里呢。要不，打个赌怎么样，就这几天吧，那小子会把龙引诱过来的，只需要等待，就能有所收获哦。”
   听起来毫无可行性的计划，只是如果真如炽天使所说，发现岛屿是人类的功劳，等待或许真能得到些什么。他决定接下这个赌约。
   时间流逝，亚列对整个沙滩做了有限的侦查，清扫脚印，准备食物和处理排泄物，完全隐蔽起来。当太阳落下，夜晚降临后，在沙滩搁浅的帆船残骸附近，传来了怪异的嘶吼声。
一只有六条腿的蜥蜴正在和人类男性搏斗，最终，人类获胜，在此不久后，夜空中出现了一个黑影，龙张开翅膀滑翔的剪影。
   “*它*们*果然在这里。”亚列在感慨中提高了声调，赌约是他输了，作为赌注的一部分，露露缔希望能由她处置这个“舌头”。出声是一种仁慈，在弱小的对手面前，偷袭可耻。
   炽天使抽出长刀，接下话茬。由于隐蔽法术还在生效，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活动的影子。无聊的废话还在继续，当亚列靠得足够近的时候，疲惫的人类也终于发现自己糟糕的处境。
   “不，住手！”绝望的呼喊伴随着长刀刺出，刀刃准确地命中心脏，男人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无声的倒下。金色的光芒泛起，炽天使的嘴角不知何时出现血迹，但她在笑，不明就里的发笑。
   『大人？！』惊慌的同时，那个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
   ——『警告、警告，“蜂后”受到不明来源攻击……』
   声音夏然而止，炽天使突然出现在身前，她手中多出一块似乎是透明的石头，那石头贴着亚列的脑袋，让里面所有的烦躁一扫而空。
   “有意思，真有意思。”趔趄中后退，几步之后，露露缔摔倒在地上，嘴角依然在流血。
   [治疗，需要治疗！]亚列回过神，准备治疗法术，但却又一次被阻止。
   “你，赶紧去追那条龙，跟着它，把*它*们*的老巢都查清楚。”
   犹豫，奇怪的声音固然消失，但炽天使情况看起来也很糟。可她的命令偏偏是要求亚列离开，应该执行哪个呢？
   “笨蛋，赶紧去。你女儿，你愿意当个好父亲，还是看她被拉去配种！”
   莎菲雅，身穿婚服的女儿，面纱下她在幸福的微笑，梦中她是如此幸福。是的，她应该有一个称职的丈夫，幸福的家庭，远离战场，远离政治婚姻，更应该远离那个该死的“屠夫”的独子。他可以让巨龙冲在前面，天使在之后使用魔法攻击，人类的军队会在惊恐中逃亡，他们的城市会在火焰与爆炸中化为尘埃，主神归位，驱逐魔族，大陆终会迎来和平。
   那时候，莎菲雅会在白云要塞的中心花园中等他，呼喊他，爸爸……
   光编制的羽翼展开，远离地面，迎接狂风。龙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它还在飞行，似乎并没有发现身后的跟踪者。
   片刻后，陡峭的山崖出现在远方，整个山体自己被巨大的武器直接劈开，左右对称般形成两个垂面，洞窟像是某种硬奶酪上的空洞，从上至下占据了几乎所有的山体。
   毫无疑问，这就是龙的栖息地，每个龙穴里都至少有一条龙在沉睡。
   没有必要再前进，收起翅膀，密林的阴影将他的行踪掩盖。
   降落时刻，奇怪的感觉从内心升起——他，为什么要降落？下一刻，阴影中影子带来了问题的答案。
   那是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它没有固定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在狂风中挣扎的残旗，明明没有眼睛，亚列却很确定对方在看着他。
   『汝，可有牵挂？』怪异的声音，夹带这通用语、精灵语、矮人语和其他怪异音调组成的疑问，亚列能听懂是因为这声音在重复，仿佛是有许多人同时在向他提问，声音来回反复，嘈杂地像是身处闹市。
   要回答么？还是离开？怪异的景象让他迷惑。他究竟在和谁、或什么交谈，知识中未曾掌握，对方似乎没有恶意。犹豫中，他的嘴唇未动，声音却响彻脑海。
   『有。』少女的剪影闪过，不知为何，他确信自己看到的是悲伤。
   『悲剧，亦将重现，然，或有星火。』声音中夹带这未知的咒语，那些字符出现在脑海中，像是刻意被塞进来那样，一个接着一个列队前行。他想拒绝，又不知如何是好，杂乱的声音带着无形又无数的手臂抓住他，像是强迫他啜饮未知的液体。
   然后，亚列动了，他的左脚向前迈出，身体走出半步。黑影消失，树林已经昏暗而宁静。只是那声音还在，化为单一而简洁的残句。『聘礼已出，召唤者之卒，吾等在未来再会。汝终将如愿，终将背叛……』
   饮水浸没额头，清凉的感觉后，那些嘈杂消失无踪。片刻前的声音是梦境，或者是疲劳的错觉？无关紧要。他现在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巨龙的所在已经查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与炽天使汇合，然后返回云中城复命。接下来的时间必然将非常忙碌，梅丹佐会下令征讨与捕获。二代天使，已经正在训练的三代天使会全部出动，在不久的将来集结在这里，比龙国战役更大的战争降临，而他，必然会作为征讨的先锋。
   “屠夫”，多么肮脏的恶名，也许救下提夫林的时候，这个称号就必然会归属于他这个养父身上。他会去做的，只要心愿可以实现，付出亦甘之如殆。
   甚至包括……
   那个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亚列知道这个词。
   嘴角上扬，呢喃悄然无声。
   “包括坠天。”

第九章完

[发帖际遇]: 一直在琢磨着去别的位面旅行的汉革雷从瓦达密尔先知手里买了本盗版的位面旅行须知，花费了3 铜币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5-10-21 18:41:3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汉革雷于 2025-10-24 08:08 编辑

（延伸）沉默的守卫
No.58

   海风吹过，记忆中，那是一种黏腻而咸涩的邪风，夜晚，它寒冷刺骨，清晨，它湿润瘙痒，正午，它毒辣灼热。这种风每刮起一天，苦难的日子就会持续一天，直到陆地出现在水平线上，直到双脚落地，上下起伏的眩晕感被平稳的地面消磨殆尽的时候，海风记忆才会远去。
   然后再次开启另一段苦难。
   他，已然忘却海风的味道。
   也许，忘却也是一种救赎，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姓氏和名字，也许本来也没有这些，孩童时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父母毫无踪迹，可以追溯的记忆来自船舱——他在昏暗的船舱中，木板摩擦的呲呀声从早到晚没有停歇，海风与海浪伴随这痛苦出现，咒骂、殴打、呵斥和鸡奸，发霉的食物和病痛的呻吟，无用者被抛下大海，每天如此。
   直到船只靠岸。
   他们，一群已经忘记面孔的幸存者，被几个带着兜帽的人买下，之后他才发现，这些人是长着犄角的魔族，但有什么关系，传闻里说得再可怕，魔族也会为他们提供足够的水和食物，这就够了。之后，他们被带到一个孤儿院里，生活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后，那个人类的老者出现了，他的世界也由此改变。
   可能是某种仪式，也可能是吃下了什么，或者其他。
   总之，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当一切痛苦和挣扎过去后，他发现自己的皮肤边得坚硬，像是长出了一层厚厚的指甲，由此，他得到了外号——“石头人”。
   如同真的石头那样，刀剑在上面切割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火烧、开水、寒冷、酸液，除非硬壳被打穿，他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神经开始变得迟钝，他睡不着，夜晚只能安静地忍受，之后，他变得可以在一个地方，某个角落中不声不响地等待，就像是躲在泥土中的乌龟那样，不吃不喝等待很久。但如果爆发战斗，他又会感到剧烈的饥饿，哪怕是腐败的尸体都可以吃下去。
   是的，他没有嗅觉，没有味觉，精致的烤鸡和刚死的生鸡味道都一样的苍白，排泄同样很少，没有尿，排出的只有干燥的土块。女人、或者男人，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有一次，老人让几个男女脱光站在他身前，几个男人的话儿高高立起，而他没有，他甚至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那个东西。
   他讨厌高温。太阳的曝晒会让坚固的外皮出现裂纹并剥落，水，也很讨厌，长期浸泡在水里一样会让外皮瘫软，阴暗并且潮湿的地方才是最惬意的。
   很多时候，他都被留在孤儿院，让老人做着各种奇怪的试验，或者在和黑皮的精灵大人互相战斗——更准备的表述是当精灵的沙包，被各种武器和拳脚来回攻击。少数时候，他会跟随其他人离开，只需保持沉默并紧随队伍就好，他的脸过于异常，镜子里反射出的没有毛发，没有瞳孔，如死者般干枯的面孔。由于太过诡异，他必须带着奇怪的人皮面具才能和外人交流。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很久——他已经变得无法独立感知时间——直到另一个转折到来，福利院被魔族攻击，几乎所有孤儿都被杀死。
   他是仅存的几个之一。
   从久违的昏迷中恢复意识后，自称魔族女王的女性单独接见了他。女王说了很多，也问了很多，细节已经淡忘，最后，女王告诉他，可以加入作为贴身的侍卫，作为交换，她会再次强化石头人的身体，冲击法术和钝器造成的伤害会进一步降低，他将不必害怕死亡。
   他答应了。
   怕死，尽管已经冶炼得生不如死，他却真的怕死。
   海水漫过脖子，再往前就会将身体完全淹没，新的身躯更为坚固，他甚至可以凭感觉让外皮重新排列组合，或者化为粗糙的碎石，或者是光亮的镜面，只是，这样的身体再也无法漂浮在水中，而他，至少还是需要呼吸的。
   幸好，海浪还是将那个男人的身体推了过来，抓住，举起，转身，重新返回沙滩。魔族女王就在那里等待，面无表情，不，应该是在生气。见到女王的魔族贵族们经常会害怕这张缺乏变化的面孔，他们私下总是说女王不怒自威，捉摸不透她的想法。他没这样的感觉，更多的时候看到的是孤独，女王独自一人坐在王座上，像是长在山崖上的独木。
   放下昏迷的男人，此刻，这个家伙的外表已经非常接近人类。片刻之前，他和魔族女王匆忙赶到时，男人正在大快朵颐沙滩上的野兽尸体，皮肤红得发黑，双手上的指甲变成了尖刺，头顶有短小的犄角，瞳色如火焰燃烧。看到他们后，无论女王如何呵斥，对方还是在不断进攻。但这又如何呢？男人的攻击在他身上毫无效果，哪怕是最恶毒刁钻的位置。
   然后这家伙就跳到海里，没游出多远就耗尽体力。
   或者，他死了？
   男人的胸口有一个穿刺的伤口，从位置看，应该是心脏的部位，他和男人的战斗单纯就是防御，这伤口只可能是见面前留下的。没有心跳的人，为什么可以在眼前活蹦乱跳呢？他想不明白，很多事是他无法理解的，也无需理解。
   魔族扣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抓起男人手腕，咒语开始回荡，失血般的虚弱感爬上身躯，双脚平稳，身躯坚固，意识却变得朦胧，时间拉长，海浪的拍打化成重重叠音，在耳边来回震荡。
   “好了，喝下去！”女王的命令，手边多出一瓶药水。
   拧开，喝下，意识再次变得清晰。脚边男人的胸口开始起伏，伤口已经结痂。
   星空隐没，天空中的深色正在褪去，黎明即将到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魔族女王带着他深夜突然出发，利用魔法来到了这个片海滩附近，他们救下了男人，却没有更多的信息。或者，要叫醒男人？他保持静默，在魔族女王有任何命令前，等待才是作为守卫的本分。
   女王似乎在和什么人谈话，尽管没有声音和动作，但她翕动的嘴唇带有明显的节奏。又过片刻，女王抬起头，下达命令：“你，把这个男人挪到前面，背对本后警戒。如果男人醒来，你就弄昏他。”
   之后又是等待，目视前方，意识下沉，起伏的海浪中，附近地面的振动微弱却明晰，身后的女王明显在沙滩上摆弄什么，写字、画画，或者两者皆有，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在制作某种魔法阵列。在福利院的时候，里面同样有擅长魔法的家伙，一个有效的阵列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绘制，有时间需要几天，甚至几周。
   天空变得更加明亮，不远处的密林中，鸟鸣声逐渐响起，更多地面的震颤传来，只是很远，还没有大型生物靠近的迹象。脚边的男人倒是睡得安稳，除了呼吸逐渐均匀，连手指都没有动几下，从僵硬的关节判断，黑夜中的交战似乎让这家伙身体负担巨大，一时很难恢复。
   继续警惕，并等待，当阳光穿过树梢照射到他面孔后许久，身后才传来下一个命令。
   “你，带上男人，过来。”魔法阵列正在沙滩上淡淡发光，尺寸上大概足够两个他头顶着脚横躺在内，这样的魔法意味着危险，然而命令就是命令，他需要服从。
   “听好，这是前往某条中立船只的传送魔法，你过去后，将由本后来运作你的行动。这可能是个陷阱，如果有意外，就和之前训练的那样，敲碎你背后的石头，本后会安排善后。”
   点头，魔法的闪光随后将他与男人包裹。
   视线再次恢复明晰的时候，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脚下是来回晃动的甲板。是的，他在一艘大船上。
   “海洋之心号欢迎两位登船，我是船长莫尼。”戴着三角帽的健壮男性首先行礼问候，话音未落，抱怨的声音传来：“真讨厌呢，人家那么好心邀请，结果就来了个替身。”说话的是一个金发的女孩，在她身旁是有着半截精灵耳朵的黑发少女。两人的装束与其说是水手，倒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尤其是女孩，她怎么看都软弱无力，但身体却在向后靠，下意识的作出防御的姿态。
   ——“让魔族的女王独自前往精灵家的战舰上，到底是谁在异想天开呢？”嘴巴动了，里面发出的声音来自远方，下一刻，他的四肢和躯干同时开始变化，应该是女王将身体映射外层皮肤上，如果不是贴近观察，他现在就是魔族女王的模样。
   船长挑了挑眉毛，瞪大眼睛凑过来，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身体。“会走路的传影镜，真有意思。”
   金色的女孩拍拍胸口，说道：“可你明明知道人家绝对会遵守诺言的啦，毕竟规则就在这里。”
   “魔族的奇珐伦同样会遵守契约，但是连人类孩童都知道，契约一定有漏洞，不是吗？”魔族女王的说辞确有其事，他也知道与魔族交易的危险，但他被救时已经一无所有，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呢？
   “好了，先把这位先生安顿一下。”黑发少女阻止了争论，并指了指还在昏迷的男人，“要抓紧时间对吧？这里的事，让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几位水手上前抬走了还在昏迷的男子，他和金色的女孩进入独立的内舱，另外两人守在门外，谈判正式开始。
   意识中断，时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意料之中的事态，每当魔族女王在涉及重要的秘密时，他就会处于“关闭”的状态，这也是契约中规定的部分。
   黑暗消退后，他听到女孩的调侃。“人家承认那男人确实有点好运气，可也不算什么。拿他来交换这半块石头，你可一点都不亏呢。”女孩手中拿着一块用银布包裹的石头，石头是透明的，就和他身体的外表的部分相似——只是外表，石头在昏暗中淡淡发出光芒，里面似乎包含有某种奇异的力量。
   “那么，再追加一个条件如何？道格拉斯•迪萨尔的所有权本后可以让给你，他是死是活都无妨。但是，如果他能以自己的方式获得‘自由’，那么对本后的契约依然生效。”
   女孩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呢，玩物就应该更有价值，让人家看一出好戏也是个好消遣呢。”话语消逝的时候，奇异的光与符文包围了女孩，之后，站在那里的是门外的黑发少女，两人相貌到衣着简直一模一样。
   “我现在就是他最讨厌的样子，想活命，他必须就要向我低头。给他名义上留个情夫的位置，他会乖乖的听话的吧。”
   “也许吧，本后可以当个见证人。”
   之后就是在船上最豪华房间内上演的戏码，船长听说她们的计划后主动要求加入，甚至换了一套新衣服。当男人醒来后，前半的询问都是船长亲自出演，假冒的少女出现时，在视线转移的瞬间，船长和他位置交换，躲入阴影中。
   这叫魔术手法，船长相当热衷的花招。他以为会穿帮，可当他的身体维持这船长的样貌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床上的男人似乎并未发现。就像男人从苏醒就没有发现房间内其实还多出一名旁观者那样。利用如同玻璃质感的皮肤，加上细微的角度控制，他可以将自己完全隐蔽在房间内，宛如消失。
   再后来就是突如其来的转折，男人识破了金发女孩的伪装，他又变为魔族女王现身。后面的对话让他困惑，明明男人识破了伪装，恼怒的金发女孩在他面前分割了透明的石头，随着囚禁宣告的落下，男人的命运应该也走到了尽头，然而……
   “多米提乌斯帝国的罗安领主之子，即特•肖仁•迪萨尔伯爵之子，道格拉斯•迪萨尔爵士，在此要求践行誓言，我将时刻陪在您这边，直到生命的尽头！芙琳•布鲁姆小姐。”
   莫名其妙，金发的女孩必然不是芙琳•布鲁姆本人，用别人的名字向她提出求婚誓言有什么用处？
   尴尬的沉默后，假冒的少女再次出现，给了男人一巴掌，留下同意的回应离开了，而魔族女王却用着他的身体发出获胜的宣言，并重新签署契约。这就是赌约的胜利吗？他想不明白，作为守卫，他也不需要明白。
   事情结束后，她们，两位伪装者再次会面，只是这次，女王并没有将作为身体的他拉入黑暗中。
   “看吧，事情总会出乎意料的，对吧。”魔族女王的总结道，“所以，本后和你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除非……”
   “除非有新的代价，哼，人家知道你们魔族怎么想，但这只是开始哦，巨龙怎么办，你真的打算放任天使去捕获巨龙？”
   “本后自然会有应对，所谓野狗盯着兔子，豺狼盯着野狗，谁都想做最后的获利者，你的想法和动机，本后还存疑疑问。既然如此，那么保持距离是最好的做法。”
   “人家的目的很简单呢，但奈何你不信呢。”女孩反驳道，“而且，你不想要天使这样的军队？你手下的双足飞龙们能够应付吗？”
   “天使，确实是个有力的武器，能满足那么苛刻的条件，伪神们也真是费劲心思啊。天使真那么完美么？偏偏是你，天使的始祖，背地里却在这里和本后谈合作。”
   女孩耸耸肩，冷冷地发笑。“什么忠诚，无非就是后加的禁制而已！啊，对哦，是人家的禁制可以自己成长，所以主神大人当没看到的吧，哼，也没本事妄动。”然后，她想到了什么，兴奋地拍了拍手。“说到背叛，可能真的会有天使能够坠天呢。嗯，难得人家布局了那么久，差不多可以吧，还有*谁*刚才也推了一把，真是因缘巧合。如果，他能够来到魔族，你也将拥有坠天使军队——新的代价，很棒哟，我们可以继续合作，是吧？”
   “又是空气筹码，本后要看到切实的利益。”
   “所以，让我们等待吧，屏障已经打碎，只不过屏障后的人并没有发觉罢了。他会知道的。魔族的女王，你有这个耐心的，对吧？”
   “那么当这一天到来时再谈吧。”魔族女王的回复，也是惯用的结束语。船只上的传送魔法正在准备，不久之后，他会重新返回真正的女王身边，继续当担守卫。“哦，对了，能告诉本后堕天使的名字吗？”女王最后追问道。
   “当然。”女孩点点头，带着自豪的语调回答，“亚列，是人家梦中的好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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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 “不好了，有一只恶龙朝村庄飞来，大家快跑啊！”汉革雷边跑边叫，不小心丢失了自己的剑，损失6 铜币。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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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19:30:40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龙魂使

——忠于女王，忠于力量，忠于杀戮，忠于魔法，但一切都来源于巨龙的血脉，吾之灵魂。

   巨龙，在大陆的远古的历史中，它原本只是一个传说，它的名字据说其实来自大陆外东侧古老东方氏族的口中，作为信仰的图腾。教会强行夺走了“龙”这个称谓，将它指代衬托圣者强大的凶恶猛兽。但正如他们所宣扬的降下福音的天使那样，巨龙原本并未存在过，直到在很久很久的某天，久远到人类短暂的历史记录中根本没有记载的日子，龙出现在大陆上，给精灵和伪神们带来了福音。
   这是彻头彻尾的笑话，猛兽们充满着未知的智慧，在他们的协助下，精灵们才获得扭转战局的机会，众多的炮灰，众多的神器，众多的奇迹出现在大陆上，对此，伪神却觉得是理所当然。随着“龙之心”的破碎，赊来的繁华终会陨落，残存的巨龙各自离去，探求生存与归还的法则。其后数百年的岁月中，人类成为了大陆斗争的核心，而巨龙只是其中的传说与故事，偶然如自然灾害般掀起一点波澜。
   我想，这样的故事如果继续，那么巨龙一族大概终将悄无声息的湮没于历史，然而，装睡之人依然无法停止渴求，当几种渴求在偶然间结合在一起之时，牺牲与战端不可避免的再次降临在龙族之上，而作为与龙魂签订之人，也必然会牵扯其中。
   属于我的亲卫队中，有两位直接与龙魂相连，尽管他们莽撞、傲慢并时常因为愚蠢而失败，但他们的却有着最纯粹的执念，正因为有他们及他们的家族，魔族王国立国之根才能够稳固，也只有他们，在阴谋与混乱遍布的内耗中，能为魔族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只是，他们与龙魂共存，魔族与巨龙的需求却并非一致，经历千年的岁月，即便是最强韧的灵魂，也终将在时光磨砺下走向消亡。谁又能保证，在今后的岁月中，契约的双方依然可以保持理性，当需求南辕北辙之时，合作在枷锁的约束之下又会出现怎样的扭曲——至少，眼前就存在这样的例子。
   无论如何，作为亲卫队拼图的基石与利刃，在我的统领之下，他们将一直战斗下去。作为龙魂使，他们也将一生都游走于巨龙与魔族界限的边缘。直到死亡降临，契约在肉身结束，他们才能获得安宁，亦是另一个旅程的开始，作为巨龙灵魂的一部分，和他们的先祖一起，与新的家族接任者再次签订契约。

——魔族女王Lvmou

[发帖际遇]: 汉革雷为展示自己的歌喉在广场上放声歌唱，听众被五音不全的歌声吓跑，被赶来的城管队长史东罚款5 铜币。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19:36:4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汉革雷于 2026-5-3 19:39 编辑

大使

   看到了城市的轮廓，在整个城市的顶峰，白色的城堡如同童话中公主的住所，如果她还是那个城堡中的王储，此刻也许就在其中。[都过去了，龙与王储。]安娜在马车上暗自叹了口气，拿出镜子再次整理自己的装束，很快，她就要离开这个颠簸得屁股发痛的马车车厢，停留在这座城市，克劳狄乌斯联盟的首都切瑟姆。
   “我是特•惟•凡奈尔。”默念着她的新身份，放下镜子，从暗格中取出笔记——克劳狄乌斯联盟，魔族长久以来的人类附庸国，如同圣教国是精灵们的挡箭牌一样，这个国家夹在完全独立的强盛人类帝国和魔族之间，充当着缓冲地带的角色。
   魔族阿克提王国驻克劳狄乌斯联盟的新任大使，她的头衔，也是第一次正式出使。
   与魔族首都充满黑与红、烟与火的境况截然相反，马车外是蓝天白云下晴朗的天空。去往首都的道路铺设有切割整齐的石砖，从刚才越过的大桥开始，路面上就看不到明显的破损与杂草的痕迹。行人的数量也相当多，商队的马车进进出出，仿佛正在举行什么盛大的庆典。
   这样的景象在洛克瓦伦很少见到，她的故国虽然地处要冲，但也是山地，父王继位的时候据说更为荒芜。若非南方圣教国斐伯尔国王因魔族入侵导致航路中断，她生日庆祝可能只是王国内部的宴席而已。这里更像人类帝国的布莱德郡，从规模上或许要逊色一些，然而相比魔族境内，可谓天差地别。
   亲眼所见，有些事就说得通。
   比如她到此的原因。
   大约九年半前的那场草原大战后，魔族曾经的第一家族齐齐斯坦•米纳对草原的控制只剩下名义上的宣称权。魔族撤走了几乎所有的守卫力量，而人类在河流上修建了要塞，放任草原陷入无序的失控状态。结果，那里成为了佣兵、牧民与商队的天然斗兽场，新的商路伴随着野蛮的掠夺迅速铺开。据说大多数进入草原的商队最终的目的地都是这里——阿克提王国，绕开东侧与南侧口岸的苛捐杂税，由北侧进入。这也正是阿克提王国面临的局面：这个国家正被多米提乌斯帝国从北，东，南三面包围，战略态势上非常被动。
   战略上的被动带来了一系列的后果。阿克提王国名义上虽然是魔族的附庸，草原大战之后态度就没有之前那么恭顺。传言王国正在和人类帝国接触，背叛、求和、结盟、独立，各种传闻甚嚣尘上。
   正是因为如此，安娜的“处女出使”便来到这个国家。女王的安排，也可能是被迫的妥协——正面与反面的传闻都有，但毫无疑问，坏的部分更多。如果阿克提王国与魔族之间发生重大变故，在任的外交官将罪责难逃。
   思绪间，马车通过盘查，驶入联盟首都。
   魔族的首都格鲁塞尔规模巨大，象征王权的主堡更是高耸入云，但是除此之外，堡垒外的建筑大多很简单，甚至肮脏不堪。切瑟姆是另一种样子，城墙与塔楼相连，白色围墙层叠在丘陵上，从地面看能数出三道明显的分隔，这和洛克瓦伦的设计很像。然而这仅仅是城堡，广大的平民区在山丘下面，如人类帝国里布莱德那样在平原上摊开，城墙、大门之类的自然也是有，只是更多依托的是河流与桥梁之间的自然屏障，多数地方看不到阻隔。
   街道很宽，两边的房子用木头和砖石建成，外表的蓝与白将建筑连成一片。有好几栋房子正在建设，运送砖石和木材的马车时而路过。马车向前，道路变窄，人流更多，车夫不得不放慢速度，一路上走走停停。
   路人很多，戴兜帽的却很少。在布莱德，以及之后的高地城，路上行人带着兜帽的情景比比皆是，兜帽不仅仅是为了遮挡风尘，更是为了掩饰身份。长角的魔族、尖耳的精灵、大胡子矮人或者其他什么，在遮挡之下，才能安然走在帝国街头。
   这里不同，头上长角的人时而穿过，角似乎只是装饰，也可能是真的，有皮肤赤红，有的发蓝或者苍白，总有那么几个人显露出自身与人类的不同，安娜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真伪。
   总之，这里和人类帝国、魔族的领土都很有差异。
   魔族的使馆位于切瑟姆的第二道城墙内，与国王所在的主堡仅仅间隔几条街区，这里被称为“上城区”，多数都是有地位的贵族居住，周边建筑的外貌自然也相当的整洁。只是，马车在穿过这片地域后并没有停下，片刻后，车又穿出了第二道城墙，在迎面刺鼻的臭味中，停在了一家马车公会的门口。车夫一言不发地离开，一头扎进了公会里面，公会的驿从却不见出来，将拉车的马匹牵走。
   诡异，阴谋的意味已经贴近得足够亲吻，马车上的守卫已经下车，默默地站在车门前，敲了敲车门，伸手就将车门打开。更准确地说，是粗暴地拽开，那头盔下带着轻蔑、冷漠又戏谑的样子，像极了前往刑场押送犯人的狱卒。
   [也对，或许他们觉得我就是那个马上要死的犯人。]安娜冷冷地想着，起身、下车。她有点好奇，对方打算怎么“招待”她这位还未上任的魔族大使，杀了，重伤，还是准备吓唬到她尿裤子。
   答案很快出现在眼前，公会外街道上的人流逐渐涌来，一眼望去，都是穿着陈旧麻布套衫的人，少数人手里拿着棍子、草叉或者镰刀，更多的人两手空空，确握拳在身前，端出打架的架势正在逼近。而仅有的两个守卫还依靠在马车前，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聚集人员开始抗议，然后是声讨、辱骂，吐口水，丢石头，更可能是粪便和尿液，如果反击，接来下就是冲突，她会被摁在地上拳打脚踢，最后带着破烂的衣服狼狈逃出，接着在使馆里再次被羞辱，隔天的报纸上，更是会有绘声绘色的报道——《魔族新任大使遭到暴徒袭击》，她连报道的标题都想好了。
   [只可惜了那两匹马。]安娜在内心淡淡地哀叹，随后，愤怒冲走了全部的思绪。
   狂怒，是在失控的边缘控制自己，要引发龙威，她需要一种近乎失控的情绪来激发血脉中的力量，愤怒是最常用的手段。但这还不够。
   父亲曾经告诉过她，无知亦是一种力量，就如同毫无警觉的人会轻易喝下别人递来的毒酒，不了解火药的人会捧着它在烛火中穿行，龙的威慑不仅来自它的血脉，同时还有巨大的身躯、坚固的鳞片、强壮的肌体和随处可见的传说，这些条件安娜现在都没有，她需要展现龙的威仪，就必须把事情做到极端。
   没错，那就是声音，不，吼声，作为“龙吼女”的咆哮。
   眼中的世界染上金色，就像是滚油中翻滚的食物那样，在灼热中来回扭曲。手臂在颤抖、心脏在颤抖，大脑、肉管和肌肉，如同充气的羊肠，渐渐膨胀。起伏的胸口，上衣在嘶鸣、断裂、破碎，聚集的人停下脚步，贪婪又疑惑地看着她袒露的双峰。
   很漂亮不是吗？无论是魔族还是人类，男性在性交这种事情上想法都是一样的，魔族女王不止一次提醒她发挥自己身体的特质去争取优势，这次显然也是，只是争取的方式更为直接。
   吸气、吸气、膨胀的肺中充斥着马粪的腐臭和暴民的恶毒，它们将被压缩，在痛苦与愤怒中被挤压成强硬的拳头，再后一个瞬间被释放出去。就像某些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巨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痛，很痛，不仅是来自肺，来自血，来自皮，还有她的脸。
   靠近的暴民正在恐惧，最前排的一些看出异变，而后面的人却没有，还在推搡这队伍前进。必然的，当眼前美女的脸蛋忽然开始变形，出现野兽般的尖牙与长颚的时候，还有理性的生物都会感受到危险。也许，她只要维持这张面孔再多几分钟，那些暴民就会自行瓦解。
   不！
   做，就要做绝！
   之后的一小会儿时间内，安娜无法分辨出任何的声音，她的耳朵在短暂的嗡鸣后，只剩下干巴巴的疼痛。
   这些只是必要的代价，而且值得，在她眼前，那些人流已经瓦解。最前排的那些人已经倒下，就像是被强风刮倒的麦子，沿着她身前组成了一个半圆。鲜血从眼睛、鼻子、嘴巴和还有耳朵里冒出来，他们皆是如此，在惊愕中试图用双手保护自己，然后徒劳无功的死去。
   站在稍后的人至少还有存活的，至少现在还能倒在地上晃动四肢，或者竭尽全力地向后爬。这些人被压住了，或者退路被其他倒下的人挡住，与其说是逃跑，更恰当地说，是如蛆虫般的蠕动，如果有人能帮一把，其中几个大概还有生还的可能。
   没有，不出所料，没有。
   还能跑的人几乎都跑了，逃开又跌倒的人东一个西一个，像是被随意丢在路边的垃圾。垃圾，却有人们会去关照，不远处的巷子里出现一批衣衫褴褛的家伙，用绳索、钩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拽住倒地者，拖到阴影处，好好“关照”。至于死活，谁在乎呢？！
   好吧，也许有人在乎，安娜看到一群手持武器的士兵出现在眼前，站在倒下的尸体外围，小心翼翼地将她围住。只是围住，将盾牌护身，棍子落地，短剑入鞘，领头的人嘴巴开合，似乎在发问，安娜听不到，也不用去理睬。
   持续的疼痛中，她无暇顾及周围的情况。
   是的，疼痛，来自血管、皮肤、心脏、骨骼，还有她能想到的每一个地方。她几乎无法思考，那些痛苦就如同将她绑在刑架上，用数不清的小刀来回切割身体。剐，在东方族的传说中，对罪大恶极之人才使用的刑罚，此刻，正在她的身上展现。
   必然的，她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后悔也是必然的，但有什么用处，她必须保持神志，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
   ——『本后问你，你了解自己的血脉吗？』
   ——『虽然魔族中也有龙裔，但你很特殊，很特殊，特殊到你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你就像是位于山巅的滚石，仅仅用几根脆弱的木棍卡住间隙，而且这些木棍已经被你折断过。动用的力量一旦超过界限，那结果就是……』
   阻断滚石的药剂就在腰间，抓住、取下、拧开、灌入，这些动作安娜私下训练过许多次。当甘甜的清凉从喉咙中散开时，她稍稍安心，那味道，令她着迷的该死的味道，它不是剧毒，却比剧毒更令她厌恶。那些是血，无色透明的，这片大陆上独一无二的血液，来自她仅存的姐妹。
   ——『真是讽刺，能够压制你血脉的力量，居然是伪神后裔的鲜血，你知道多少人想得到这血么？黑市里几乎都是赝品，但这些赝品可足够你拉起一支军队。』
   ——『是吗，明智的决定，她还是留在本后身边吧。』
   ——『很好，契约生效，以奇珐伦之族起誓，本后会履行承诺，庇护她，直到你如约归来。』
   痛楚在减弱，然而并没有消散。右臂忽然变得瘙痒，卷起袖子，臂膀红得就像是被滚水烫过，那些红色集中在细密的花纹中，就像是瓷器上碎裂的纹路，这些纹路井然有序，层层叠叠，和鱼鳞有几分相似——这是当然的，它们的龙的鳞片，潜伏在皮肤之下，整要穿刺而出的鳞片。
   “回去，回去！”她徒劳地握住前臂，一遍遍在心中叫喊。根据魔族女王的知识，一旦龙裔的龙化达到某种程度，可能会永久固化。如果鳞片无法消退，它很可能就长在身体上，就如同长出牙齿那样牢固。拔除会带来剧痛和可怕的伤疤，拔或不拔，她以后参加舞会都只能把整条胳膊遮起来，或者相反，把手臂露出来，让“异血者”的标签牢牢贴在身上。
   她还希望自己还是一个“人”，在内心准备好之前……
   悠扬的咏唱传来，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脑中，从未听过却带着几分熟悉的韵律。下一刻，她的视线被陌生的面孔占据，金色的叠影中，嘴唇传来异样的触感——有什么东西正在吮吸她的唾液。持续的痛苦让她脑中空白，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与意识正被隔开，像梦游般不受控制。占据她视野的面孔紧紧贴着她，旋律越来越响，也越发清晰。
   『跟随感觉，不要抵抗。』
   那咏唱似乎是这么说的，又似乎没有说，只是她的身体已然服从，握紧的手掌松开，双臂垂落身侧，眼皮徐徐落下。
   [这是我作为魔族大使上任的第一天！我……难道我搞砸了吗？]她的思绪最后的挣扎。
   黑暗降临。
   漆黑中，安娜看到一些东西。
   干瘦的金发青年看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乔治？！”轻轻的呢喃，寂落无声。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19:39:25 |显示全部楼层

重逢

   车厢的晃动几乎一刻不停，细碎、来回起伏、枯燥地重复又时不时来一下惊喜。沃尔特•温迪纳斯将自己的身体没入软乎乎的座椅中，稍稍挪了挪屁股，缓解身体的僵硬。换做平常——那种稀少又特别的“平常”，他此时八成已经享受上了。是的，若非当下的状况，能让他合做用普通挽马拉的马车，并且长途跋涉的情况，这根本不存在，或者，这是他自己的刻意安排。曾经有那么几次，他这么干过，和琳莉娅•温迪纳斯，也就是他的龙巫女一起纠缠在马车上，然后借用这种枯燥的振动创造意外的情趣，但这些玩闹往往到半途就腻味了，双方都是——但现在，沃尔特将才了解到什么是真正的尴尬——和泰德•达斯克尔，这位该死的老对头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还在可惜是我坐在这里，而不是你那可妻的妹妹？”泰德的嘲讽和他的为人一样的无趣、顽固，这句话在行程中沃尔特已经听过不下十次，次次都一样！只要车停下，无论什么原因，他都会离开车厢，对方也一样，只是他们必须一起赶路，因为这是惩罚的一部分！
   懒得理睬，该吵的该打的都做过了，还能怎样？！毁掉的马车丢在半途，现在这辆是他用自己的私钱买的，再出事端，他们两人就得靠双腿走到魔都格鲁塞尔。耽搁时间还是次要的，麻烦在于后果，魔族女王名义上对整个魔族有着最高的统治权，偏偏他的父亲又对女王言听计从，延迟固然可以找到理由，只是他也必须承担怒火，错上加错，会变成什么样呢？
   沃尔特完全没兴趣探究。
   “喂，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泰德忽然低声问道。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沃尔特愤愤地嘀咕。从斯希瓦那河河岸边那个该死的要塞脱身以来，善后的事根本没顺利过。琳莉娅在攻击中施展大型魔法被打断，神经反噬相当严重，魔族女王甚至说能活下来就已经相当的强韧，而母亲的判断是有严重的后遗症，是否能继续作为龙巫女还需要观察。不得已，他只能把神志不清的妹妹留在老家，自己独自前往魔都。
   之后会怎么样？谁知道。
   家族里的龙魂继承人从来都是可以“变动”的，作为继承人的辅佐与伴侣，龙巫女自然也是如此。按照规矩，如果琳莉娅确实丧失资格，那么家族会选出一位继任巫女，这个选举过程似乎还需要举行一些仪式，他没时间了解，更不愿去了解。
   眼下他更需要面对的是魔族女王……
   [等等。]沃尔特忽然意识到，泰德发问的原因应该也是因为魔族女王，老对头的家族里没有巫女这种职位，自然也不会太关心他妹妹的死活，能让眼前这个酒鬼发愁的事，必然来自两人都忌惮的存在。
   再次看过去，对方面孔紧绷，却没有动腰带上的酒囊。痛苦之下往往借酒消愁，可惜那也有限度，随着无聊的旅程即将结束，迎面而来的恐怖让逃避显得毫无意义。
   确实，这次他俩都有大麻烦。
   魔族女王拨付的两千五百骑兵尽数葬送在齐齐斯坦•米纳大草原上，担任指挥的正是沃尔特和泰德。其实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失败，女王的目的是摧毁草原上遗留的魔法阵，出兵只是为此做的障眼法，最终确实目的达成——以可怕而荒谬的方式——荒废十年的魔法阵居然成功启动，并且形成了最可怕的黑色火焰，直接将草原上的战场吞噬，若非魔族女王和她的双足飞龙卫队们及时赶到，两个龙魂家族的继承人都会一起化为白盐，然而这也仅仅只救出他们三人，其余所有在平原上士卒，不分敌我全部被毁。
   当然，有一部分家伙侥幸逃过一劫，他们原本是当炮灰的提夫林雇佣军，这帮狡诈的混账在开战初期察觉形势不妙，转身直接劫掠了魔族的营地。由于战场的混乱，他和泰德在事后才从逃亡的仆役中得到消息，而那时候，这支两边三刀的雇佣军已经被教会部队打残，幸亏琳莉娅在雇佣时在佣兵头子身上留下一个魔法印记，他才有机会找到这个叛徒，并确保叛徒的死亡。整个过程自然相当的波折，他欠下另一个魔族家族的人情，最终还没办法手刃叛徒，只是和在无功而返的泰德比，这还算有战果。
   战果，对，该死的战果。
   把视线挪到车外，沃尔特尽力掩饰表情上可能流露出的懊悔。
   损失的骑兵并非根本，麻烦的根源来自他和泰德夸下的海口，巧言令色之徒或许可以在整个战况汇报中做些“修饰”，将战败的责任全部归咎于毁灭的魔法，但实际上，如果没有黑焰降临，一败涂地的无疑是魔族。
   事后复盘，整个场战役都充满了变数与意外，首先是他没有预料到人类居然在河道上设置警戒陷阱，导致偷袭堡垒的计划失败。由于缺乏攻城器械，他们不得不利用诡计把缺少马匹的人类引到草原上决战。就是这样，骑兵对步兵的所谓克制更像是书本上的刻板印象。撇开哪些该死的炮台，仅仅人类士卒就顽强得可怕，草原上的方阵或许过于笨重，但作为乌龟壳与豪猪刺，它们无疑是杰出的。在野战中他可以尝试绕开它们，去袭击后方的营地，但偏偏人类的后方是宽阔的斯希瓦那河与坚固的渡口要塞，骑兵过不了河，也无法迅速占领要塞。
   换句话说，夺回草原的难度远非他们当初所想，他们需要更多的部队，更多的攻城武器，然后征召、准备的过程会非常长，长到根本无法达成突袭——一个该死的矛盾循环，在要塞建成前魔族就应该出兵收复草原，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事到如今，这些说辞能够冷却魔族女王的怒火吗？
   他不得而知。
   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马车还在无聊的前行，又不知过了多久，挽马忽然发出一声嘶鸣，紧接着，一支羽箭射出，轻轻落在马车前。
   变故发生的瞬间，沃尔特的大脑便飞速的运转起来。首先是箭，幸好他的视线在外面，所以很清楚的发现射来的羽箭。它不是第一支来袭的箭枝，在此之前应该还有一发，很可能是被处理过无声箭，用来偷袭拉车的挽马。而这支羽箭绝非意外的疏忽，它有另外的用处，无法遮掩。
   “响箭？！”这个词汇显现的同时，双手随机捂住耳朵。
   是的，下一刻，爆炸的气浪划过面孔，就如同铁刷在脸上划过。沃尔特清晰地感受到摩擦产生的震动，若非皮肤表层下隐藏的龙鳞，他此刻一定血流满面。
   开胃的小菜罢了，气浪的源头是轰响的炸鸣，挽马倒地，护卫昏厥，马车上的防护魔法更是立刻瓦解，就连强壮的泰德似乎也懵了，沃尔特顾不上他的对手，立刻跳下车，拔出护身的佩剑。如果他是袭击的策划者，进攻会立刻到来。
   果然，白色的物体在眨眼间飞来，用剑横扫？那只是本能般的反应，和那些人类无聊的吹牛相反，一个熟练的施法者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攻击法术愚蠢到被武器阻挡，就像老练的射手射出的箭矢几乎无法击落一样。
   白色的物体撞击在胸口，随即一声闷响后，逼迫沃尔特后退半步。他身上穿着钢甲，整个身体上还有龙鳞，这种攻击无非就是打断他的架势。
   是的，对手就是要让他招架不及。
   突刺剑从空荡的眼前刺出，瞄准右肩甲的下方，因为后退而出现的空隙处，直刺而入。肩膀被扎穿，刺剑顶在后背的铁甲上，疼痛被冰冻的感觉淹没，右手失去控制，佩剑脱手而落，在旁人看来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才怪，刺入的突刺剑同样拔不出来，只要他够快。
   稳住身体，左手的拳头挥出，在佩剑落地的瞬间，打击的触感同时传来。攻击的位置是对手持剑手臂的手肘内侧，这个目标好找，还容易命中。固然，攻击对方下颚是最好的选择，但同样，对方也会防备，一击失误会让处境更加凶险。
   果然，袭击者被打得措手不及，握剑的手挣扎了一下，还没拔出突刺剑就提前松开。
   很好，这样沃尔特又获得了武器。
   下面是他的回合。
   ——『好了，停止！』脑中的声音适时响起，突袭者高举双手，表示没有敌意，同时，她的面孔变得清晰起来。
   高挑的身材，金色的双眼，高耸的鼻梁及端正的五官，长发中的耳朵略尖，但耳朵上方突出的犄角彰显出魔族的血统，除了发色偏灰、头发较短，旋角的花纹有所不同，整体身型更大一点之外，眼前的女性和琳莉娅的五官几乎是一个样子。“原魔族驻阿克提王国大使及副官，温迪纳斯家族的嫡亲，代理龙巫女米莉亚•温迪纳斯向您问候，疏久问候，看来您依然强大。”
   [龙魂在上，哈，这就是继任者！]沃尔特在心中腹诽。这位女性是亲戚更是熟人，她是琳莉娅的死对头，争夺龙巫女的失败者米莉亚。只是失败并不掩盖她的优秀，也正因为优秀，家族留着她作为备选，并在魔族女王的调停下，她被派驻到了魔族附属国。
   ——『家族内的玩闹到此为止，本后还在等你们，尽快过来！』魔族女王的警告在脑中响起，此时泰德也出现在身边，提着长剑面色铁青，三人无声地互相看了一眼，把武器收回。
   凝神，稳住呼吸，简短的咒语在脑中回转，注意力集中到右肩，片刻后，寒冷和痛楚消散，尽管酸痛感还在，至少整个右臂已经恢复。然后才是重点，拉车的两匹挽马都受了伤，马车的部分结构也因为攻击出现松动，也就是说，短时间内马车没法用了。
   米莉亚吹了一声口哨，路旁的岩石后面走出一个戴角盔的人，以及两匹黑色马匹，不，是梦魇兽。一口气召唤两只，还有余力发动突袭，沃尔特看了一眼自己的临时巫女，心里隐隐发痒。
   “好了，快点吧，女王在等我们。”跨上梦魇的米莉亚说道，“没有马鞍和马镫，两位大人，这不是问题吧？另外，哥哥大人，麻烦您和我共乘吧！”
   说得对，简直太对了。一共就两匹，难道还要让两个糙汉子一起骑马，或者把自家的巫女让给对家？这都是设计好的，整个偷袭的闹剧没准就是为了创造这样的机会，危险、浪费又恶毒，越是危险就越刺激！沃尔特别无选择，这位巫女的行动也在明示，只要他想，晚上一定可以在床上好好快活一番。
   琳莉娅要是知道，说不定会气得从昏迷中醒来，直接给沃尔特一拳。
   后面的事平平无奇，护卫、马车和戴角盔的家伙留在后面，三人则一起进入魔都，直奔女王的王宫。会面在偏殿的议事厅内，女王背对着他们，正在查看墙壁上挂起的地图，似乎在查看什么。
   “虽然本后有很多话要问，龙魂家的嫡子们，但很不幸，现在有一件急事要你们去办。”魔族女王侧过身，接受三人的行礼，又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就在不久前，迪夏•龙沙，原巫妖实验室主管，死了，死在监牢里。”
   犯人在牢中死去，这很平常，那里环境恶劣、食物短缺又饮水肮脏，能早点死掉算是好事，但沃尔特也清楚，迪夏绝非普通囚犯，魔族女王不会让他简简单单就死掉。
   “然后，本后接到密报，巫妖实验室发生了某些变故。目前实验室对外隔绝，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你们要去查清楚，现在，要快。”
   草率！鲁莽！
   沃尔特对草原上的失利总结就是这两个词，缺少情报，对敌人预计不足，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做好准备。可笑，眼下魔族女王的命令完全符合这些，这是要派他们去送死吗？
   “本后调拨给你们的两千五百骑兵中，是否有谁质疑过你们的命令？”女王在两人开口问道。
   “没有。”沃尔特小声回复，作为士兵，服从是必须的，尽管对于低级魔族来说，执行命令，尤其是送死般的命令需要胁迫和欺骗。他当然需要服从，也需要更多的信息去执行命令。
   “女王殿下，我们前往，还是走上次路线吗？到达巫妖实验室需要跨越一片水域，还有非常厚的雾气，之前那次是迪夏派‘人’坐船过来引的路。”泰德的反问倒也干脆，巫妖实验室位于沼泽地深处，本身就是一个难以进入的地方，说调查清楚，短时间根本做不到。
   “所以，本后会给予你们帮助，还有一个‘佣兵’，你们尽管使唤。”女王说道，并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落地镜子。
   清澈的镜面变得扭曲，像水面一样凹陷又凸起，灰色的人影从镜子中走出，化为人类的模样。偏瘦的身材，深色的头发，橙色眼睛光彩暗淡，加上漠然的面孔，整个人就像是火山脚下的枯木。
   奥芬•乔斯特，前次行动中也是他，开启魔法阵的元凶。虽然命令是女王下达的，沃尔特同样把这位提夫林佣兵当然用过就丢的抹布，然而他活了下来，差点杀死了两个龙魂家族的嫡子。善后的路上也有他，要不是因为这个佣兵的阻挡，沃尔特原本可以手刃叛徒。
   该死，那该死的佣金和天价的赔偿费，沃尔特出不起，雇佣暗杀？这是挑战女王的权威，还有她的力量！
   “本后允许你们动用传送，尽快，带上这个罗盘，还有，到达巫妖实验室后设法联系上涅尔加尔，现在巫妖实验室的主管。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本后汇报，这个银筒只有在最坏的情况下才能打开！”魔族女王拿出东西，再次强调，“本后期待你们顺利返回。然后，关于草原上的战斗过程，本后需要好好听听你们的，说辞。”
   四人在无声中退出议事厅，沃尔特看了看泰德，木然的表情下或许是同样的困扰。魔族女王可以轻易分辨出谎言，撒谎和抵赖是自找苦吃。随即，他们又同时将眼神瞥向提夫林雇佣兵。默契，此刻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佣兵”肯定已经向魔族女王汇报过很多事，即便那是女王的命令，他也要为自己的发言受到惩罚——最好是死在敌人手里。
   想到这里，沃尔特忽然对任务有了那么点兴趣。这次，佣兵应该不会脱离他的掌控了吧。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