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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离 ' o8 X4 w, K( f8 b
刀锋的冰冷还残留在脖子上,丹特下意识的摸了摸那里,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 J8 U C2 l6 \
克雷的刀比嘴快,如果一开始就决心要杀人,那他绝不废话一个字——虽然很清楚这点,刀落在脖子上的时候,丹特还是全身一僵,然后到现在,自己的脚依旧害怕得发抖,只是马车飞驰的振动掩盖了这一点。6 P) k: X" ~9 Y+ o/ b. n1 l
剧院在燃烧,黑色的夜包裹着黑色烟,月彻底失去了光,在那连绵的黑暗中隐匿。大地却通红的,火窜起来,好似是燃烧的火盆。鱼油总是烧得很快,烧得很猛,丹特记得在海上风雨飘摇,连大雨都弥漫着海的咸味的时候,它依然闪耀,在雨中不灭。水不会有用,那只会让火蔓延得更快,他们需要沙子和泥土,只是,多少沙与土才能覆盖一个容纳千人的剧院的火焰?8 \: @3 f) N& j" q1 k
渐渐远去的路,他还能听到人们惊叫与哭喊,那些人中有贵族有教士也有凑数的平民。士兵封锁的大门,为了抓住刺客,盔甲和武器就是这些士兵的象征,更是钢与铁的墙。他仿佛看到像流沙一样挤在一起的人群,无数的手和无数张面孔将他们粘合成一只怪物。士兵茫然地拔着剑,像面对恶龙的勇士一样直面挑战。忍心或者不忍心阻挡,执行或不执行命令,没有荣耀,没有金币,没有王冠和公主,血与铁的风暴中,他们要么举刀杀人,要么被人杀死。
3 Z+ `; D, ?* c q J 是的,就像战争一样,毫无分别。4 p" [& q; a3 }4 G0 d
生硬的风吹过,抹去在脑海中在火焰与刀剑下挣扎的人影,与他无关。点火的不是他,刺杀精灵的不是他,毒死红衣主教的也不是他——训练男孩,假扮管家,传播谣言——尽管从不无辜,他只是还未准备好接受审判。 n* V2 Q* O) Y0 d2 S) S, o
“好臭。”特伦斯忽然低声抱怨。5 G& B( v, N/ R# o" D
他们很臭,鞋子、裤子、衣服、头发上到处都是污秽留下的痕迹。一个爬过下水道的人,能指望自己有多干净吗?他笑了,没错,他怎么能指望自己有多干净!% b; Y& U" D. y# z8 w; ]9 d
“只要不是尸臭,那就不算臭味。”他回答男孩,挂在面孔上完美的笑容没有改变。他习惯了。 k* g6 k# O: Z. S/ N
“可是您不是说过,贵族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仪容和尊严?”
3 G/ D' x5 F0 d- y+ T: j, c5 |5 ?% c8 ] “所以无论你臭还是香,你都要当作没发生过,那就是你的仪容和尊严。你还有的学,今天在包厢里,你刚才说的两点一个都没有做到。”
# ^# I1 e x/ g. z+ }- I& t3 G6 f 男孩红着脸,低头又开始毫无意义地清理身上的污垢。马车上再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朱蒂的徒弟依然在清醒与昏迷中挣扎,似醒非醒,嘴里挂着清晰又毫无意义的呢喃。驾车的是阴沉的克雷,丹特不想再挨一刀,也不指望能从这个家伙嘴里打听到什么。布雷克走了,法师有法师的路,似乎还有其他的任务要做,况且他不愿意和对头坐一辆马车,也不会受到任何欢迎。还有谁能说话呢?那几个透明的丫头,丹特甚至不确定她们是不是还在马车上。5 e# V; z7 e' i, d; @
马车连夜向西赶路,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达到了一座郊外废弃的小屋。在那里丹特看到了几件干净的衣服,还有两具包裹在麻布里的人型物体。一大一小,男孩看了看,皱起眉头。7 P' X( z3 Q2 z* u& {
“那是……尸体?”& @' U, }" G, b' n- q+ f' L# x
“你该庆幸不是自己要裹进去。”丹特把衣服塞过去,表面平淡,心里却抑制着想掀开麻布的欲望。又是替死鬼,他们是谁?又来自哪里?他们如何死亡,自然还是谋杀?这些他想知道,又觉得毫无意义。只是——[是我杀死了他们。]他哀伤地想。
- h: @2 G! Y8 k6 N! L: S: l “你们最好感谢我。”克雷出乎意料地开口,“这是额外的服务。”( F% q( ` J2 {3 R/ L
一瞬间,丹特觉得全身失去了温度,热潮随即来袭,他真想开口大吼一声。“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他勉强露出笑脸,除了笑,他还能干什么。榴弹枪根本没有带来,带来又怎么样,他不觉得自己有机会瞄准克雷开枪。$ C5 w, ?9 ]9 i
“二十,这服务可不免费。”克雷向他们伸出手。
6 Z7 d2 X+ q, c V “二十个金币?哦,老天,能给点优惠吗?我想我们没那么值钱。”
# @9 u3 _/ l5 T. _. S1 P 克雷无动于衷。“二十。”他又重复了一次。
1 d4 M/ s. h8 { f, Y9 {" V7 M 二十个金币,之前鼠人的敲诈显得“廉价”得多,丹特不会再试图讨价还价,他担心再次开口的回答将是一把刺入心脏的匕首。“我们都知道规矩,身价涨有时也不一定是好事。”他送出身上所有的钱,金的、银的、铜的,男孩的珠宝和首饰,一个不剩。9 r0 y& }7 ]7 d8 @/ V+ c
克雷撇了桌子一眼。“少三个。” ' a/ B' X6 \/ a4 G4 }3 u; m1 P# E
“我只有那么多,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把这身衣服给你。旧衣店或许能开个好价钱。”说着,他脱下外套,那件衣服其实做工很好,扣子还是象牙的,只是现在脏得有些过分。2 |6 }: g/ q- {: I) _9 k
一声低得难以察觉的冷哼,一扫桌上所有的金币,伴随着一团烟雾,克雷消失在屋子里。[他还真爱毒品。]丹特如释重负地走上前,将剩下的零碎收回去。顺带还有一封留下的信笺。
$ v/ S6 g- J- G% e 打开看的时候,丹特发现其实那是两封,外面那张的字迹和最后的落款让他解开了一个谜团,匆匆阅览后,他知道得更多,多得他都有些害怕。- J% h/ c2 I5 y% y
“导师,怎么回事?”特伦斯问他,男孩的声音略带沙哑,眼眶有着明显的黑眼圈,逃亡的第一晚,他们都没睡着。
* p* d8 H9 w" D8 ~0 V' G6 U% u “先换衣服,慢慢说。”他开始说明。“老天慈悲,我们活着要感谢珍女士,她为我们安排一条退路。这里有条好消息,573福利院会关门一阵,你可以不用回去。”
' E6 }- {- I- k' o7 w “那我自由了?”特伦斯惊喜的问。
4 i. z" E% G( ?+ k3 K3 Y" f8 W+ b “你知道这不可能,除非死。”丹特平静地回答,“你要做的是带上介绍信,去人类帝国北方的一所贵族学院,在那里呆一阵子。地址都在信上,还有你的身份和纹章。你要一个人去。”; @$ b" E# Q3 q
“我一个人?”沮丧与惶恐,男孩的心情依然写在脸上。5 J$ U( O3 s+ F ?5 t
“是的,你只能自己去,帝国贵族的孩子成年前必须完成一次旅程,没有仆人和侍卫,这是传统。我想对你来说并不难。之后我会过去与你汇合,在安顿好No.77之后。但是我不会一直在那里,你要学会自立,明白吗?”; p6 O& ?6 q" v; t8 e$ ^! X
“是。”男孩穿戴好外套,他在斐伯尔穿的第一套男人的衣服,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3 s4 e5 ~; c9 b0 P, h% k# E& Y1 X 穿戴好衣服,丹特背着神志不清的女孩,和特伦斯一起走出房间。点燃火焰,屋子和尸体熊熊燃烧,外套和首饰也在里面,这是他们“死亡”的证明。马车被丢弃,因为太碍眼,女孩不得不绑在身后,又沉又勒,骑着马,他们向西继续前进,搜索的军队很快会找到这里,他们要赶在前面到达马斯顿,再想办法回去。
* L) f, n; {4 l5 k3 y& \% ? D" A 一路上的沉默,马蹄敲击地面,一次次的颠簸。
8 b+ ^9 t. {% T; S. ]) `$ r “导师,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至今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特伦斯终于忍不住发问。& }" y+ k9 p( Q# J2 ^
丹特想起那封信——已经在火焰中燃尽——里面的字他还记得。“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你真的想听吗?”他反问。
% i) l+ E: @. c# M, P- ?* p" {+ s1 a “是的。”
7 r4 s; l) O3 o* o% T& l “那么我再说个故事吧。”丹特决定绕个弯子。, Y$ K, J* d3 s8 L7 N: [* v6 |, d
“传说在遥远的大陆,曾经有一只以鹰为标记的佣兵团,首领被称为‘鹰王’。这支佣兵团结一致,战无不胜。在某一天,鹰王将一个带着巨剑的战士收入麾下,那战士战斗勇猛,力量惊人,很快,他获得了其他佣兵的尊敬。随后,鹰王加入了一个国家,四处征战,他的功绩让他的地位节节攀升,许多贵族都被踩在脚下。然而他被胜利冲昏头脑,偷偷摸进了公主的房间。鹰王被囚禁,他的佣兵遭到围剿,巨剑的战士不得不站出来,率领活下来的人继续战斗,直到秘密将鹰王救出。
: f4 F& f2 m6 X0 S) I 只是,此时的鹰王被牢狱的折磨失去了健康和喉舌,身体支离破碎的他,看到曾经的部下对着新的首领效忠的时候,从心底愤恨与嫉妒。结果,他的愤恨与嫉妒召来了恶魔,他所自豪的队伍成了恶魔的祭品,他自己也堕落为恶魔之一。”, U. O8 O0 @- V s9 t, }" s
“你明白了吗?”他问。
- H) C& N9 K, U4 U$ E “首领只能有一个,对吗?”
; G6 }5 U4 K5 w6 z; }# C o 丹特肯定的点点头。“没错,权利的巅峰,永远只有一个人的位置,我们在斐伯尔所做的,无非是把水搅浑,让梅尔或者罗德暂时无法接管这个国家。”6 w" ^9 b) M, a& s5 W$ M
“那然后呢?会有恶魔出现吗?”
9 t) N$ v& x1 p8 d, }9 X$ T8 y “你已经很接近答案了,但相信我,现在知道这些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不久后,这将是个公开的秘密。”: l5 {, ^& S& J, ~
特伦斯确实没有再追问,但是他随后的话更让丹特不安。“导师,我们跑吧,我不想呆在该死的福利院,迟早……”
% p' D# N6 L s& I, W' B- b “迟早我们都会死,无论在哪里。”丹特笑着将话塞回去,他的心在哀伤,面孔却保持着若无其事的微笑。“当魔族的狗,还是当精灵的,或者是人类的贵族,都是一样的。我们终究会死。”
1 Q7 {4 Z5 q8 V “可是离开至少我们能掌握自己的命运……”6 m. d7 A H* s9 ^- }( V
“命运,这可是个很有趣的话题。”丹特说,“古语里说——命运是你能改变和不能改变的,能选择和不能选择的。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不能选择家境和童年,有很多时候我们甚至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死——如果没有珍女士的信,我们现在就是在火里烧的两个死人。”) R0 i! G/ l* c% A3 s
他加大声音,同时不停嘴,把男孩的辩解压回去。" P( ~& X, t, \, J
“即便你坚持要走,我也不会阻拦你。想想剧院里那两个透明的家伙吧,你曾经注意到她们存在过吗?如果我没猜错,她们就是‘穴鸟’的一员。‘穴鸟’是刺客中的刺客,针对像你这样的逃亡者,找到你,刺穿你的喉咙!”
/ R1 c+ J: C0 R7 b 特伦斯紧张地将脖子一缩,向四周望了一眼,自然,他什么都没看到。
- F. t! C" w* y* L “她们很可能就在我们周围,或者会在下一个驿站里等你。即便你顺利地跑了,然后呢?你确定你能度过多少安全的夜晚?如果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也能称为‘自由’和‘掌握命运’,那我宁可老实地当一枚棋子。记住,我们是只有今天的人。”
) Y# a ~# K. s1 v0 x 特伦斯不甘心地看着他,试图找出一些其他的理由,又被丹特驳回。再度回到沉默,马蹄伴随着渐渐升起的太阳,在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延伸。: Y9 U) S6 {. G" D/ S* [% r
不知何时,丹特身后的No.77开始歌唱,开始他认为那只是一贯的梦呓,渐渐的,他却分辨出哼唱音符与语调,传递出悲伤,映照着他纷乱的心绪。
9 E/ z% s* N. [! h# n ——飞舞的雪花好像群星的闪耀/如此纷繁,如此脆弱/我是世界的孤儿/在黑与白中安静的走过;! O* m/ E+ Z# x$ `3 P; v
——锦柔缎光般话语的形貌/缭乱纷繁的世界盖过我的冷漠/向着繁星,我伸出手/愿望交错;. N( Z1 G& Y6 T4 N
——散落是星辰好似沙粒洒落/甜蜜依旧轻抚我的心窝/沉静地安睡着/梦中之梦,繁华之烁;9 X# g9 o% k' F! N6 \
——无人知晓世界的广阔/太阳升起,月光隐没/跟随着光亮启程/飘渺的未来,在手中紧握。
5 f# D! y# f" k% H& s+ H9 S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手中紧握又是什么。
% G6 X% L5 \% U! A- K4 f% i6 V/ {6 y 诚如他所说,他是一个只有今天的人。男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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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P, F8 C4 M “您必须履行诺言,将赛廖尔•毕林交给我!”传影镜中,特•拉罗德•萨哈克伯爵的脸扭曲成一团,他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再次重复所说的话。/ f3 m* `: B0 ]2 A' I
“是的,拉罗德先生,我是这么说过。但是有个前提,赛廖尔•毕林必须还活着。”魔族公爵用胜利者的口吻回应。
% k0 R% G1 h7 c' y. [; ] “你……我知道那小子还在,他只是改了个名字!你那些低劣的谎言欺骗不了我!”. v% P1 n4 j, G! I5 I- `' F
“注意你的语气,拉罗德先生!你在和魔族的第一家族,议会的执掌者说话。如果你现在就刚才的话表示歉意,我会宽容地忘记这些不愉快。记住,我们的协议中只有赛廖尔•毕林,他已经死了。魔鬼从不违反它所签定的协议。”
0 F+ V, ~! B4 K2 Y) v& K 拉罗德伯爵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无法发作。他忿忿地咒骂了一句,身影便消失了。/ v7 M" G5 g8 s1 a" |& r7 G; I
“大人,您真的要庇护那孩子?”在魔族公爵的另一边,莫尼在镜中问他。
+ `2 U$ S6 [+ [5 H) } 魔族公爵狡猾地一笑,否认了莫尼的说法。“赛廖尔•毕林确实死了,只是作为No.69特伦斯,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 A5 K5 n' o, [
“是,大人。”莫尼点头表示接受,将魔族公爵话重复了一遍,“赛廖尔•毕林死了。”" y) p; u( Y, [7 d2 w( {
“他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虫子,只不过有点特别。让他继续活着,我想以后我还会用得到。”公爵微微一笑,那神色就像站在云端的神,看着大地的信徒在为他拼杀。 U, Z1 W. j/ }8 i
他看着面前的棋盘——一方已经将另一方逼到绝境——满意的笑了。4 a* t) I$ Z: U( Z! k% }
第二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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