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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
# }( E4 W0 ~- r; k! H 夜黑得像块不透风的布,除了黑色,只有黑色。略缺的月亮孤寂地挂在夜空,在薄云遮挡下,月光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星星一颗都没有。丹特想起关于瑞登精灵,也就是月精灵的一些传闻,他们不会轻易走出树林,除非十万火急——这次的圣教国红衣主教任命算不上。月精灵如果出行,那么一定是在圆月的后一天,他们会举行一些祈祷或者祝福的仪式,祈求外出的平安。* O! W) i& a' M) B3 B& T P. N0 u
天空中那月亮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用巨鹰护送的话,来回两个首都确实只要几天时间——为了抓紧路上的时间——一种奇怪的逻辑,或者是传统。8 ^7 u6 y" b; F3 W. p* h
视线回到室内,歌剧院的走廊也好不到哪里。一路上灯虽然都亮着,却罩起了一个蜡黄的罩子。一路上没有喧哗和交谈,每个人都像死一样的沉默。女人戴着黑纱,男人穿着黑袍,除了花样翻新的各种素色的帽子,丹特看不到多少有趣味的东西。$ C/ {3 X( g; K- b- Y8 b# K& C
于是走廊就给他带来了一种坟墓般的错觉,那黑配上沉默中浮躁的脚步,仿佛他和他身边的人正在亲自走向地狱,像传说中的那样,向死神的大门前行。
/ R/ O& W& ^ Z' \, _ f3 I5 i# N 丹特和男孩的位置在剧院的楼上,一个正对舞台的高层包厢,据说也是最好的位置。门打开之后,他才发觉里面已经有人了。圣•梅尔•坎贝尔白衣主教,他正坐在三张椅子的中间。此时,丹特才发觉,梅尔是一个秃子,之前宴会上他戴着假发。8 y0 X% [: i& ] J$ Z1 ]3 V
“晚上好,我们的天选者阁下。”他起身行礼,男孩则欠身回礼。
2 K, X. b# {. g- V7 Q. e+ { 他把中间的位置让给特伦斯,自己坐在了右边,当丹特正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出去或者坐在剩下的椅子上的时候,门又开了,进来的人让每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H: g3 h a7 r1 L) [
来的人是圣•罗德•古德里特。; r4 S- G4 a* s; l9 T
“你怎么在这里?”梅尔问。3 g# v+ e: n) m3 o4 X
“太妙了,都在这里,秃子和伪娘,还有他的狗。”他满不在乎地走进包厢,坐在剩下的椅子上,“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梅尔白衣主教阁下。”! W$ a* u; \. V' _7 O4 v
梅尔保持着镇静,假笑却并不高明,他摸着油光发亮的脑袋,带刺的客套。“当然,你现在有这个资格。”
- d8 s5 _# Y& t 司空见惯的场景,贵族的聚会里少不了人的明争暗斗。只是丹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关系差得可以决斗的家伙,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呆在一起。随后两人就不再说话,他想出去又被留下,侍卫却被赶到包厢外。男孩沉默着,无话可说。直到舞台的帘幕拉起,歌剧开始,整个僵硬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下。
' j# i5 d' c2 }8 K3 V 舞台上的剧目是《狼女复仇记》,讲是一对贵族姐妹为父兄复仇的故事。之所以叫“狼女”,是因为这个贵族是传说中大陆北方,一个以狼为纹章的贵族。姐妹两个一个相貌倾城,一个身手高超,她们并不和睦,但是共同的愿望下,两人分头行动,最终杀死了仇人。
! G0 C) C( ]( @# { 当然,这个剧目是很久之前流传下来的,几经改编,很可能和最初的版本截然不同。只是这本来就是传说,没人在意。最终在涟漪上演的版本,似乎将姐妹两人合二为一,而为了配合哀伤的气氛,今晚的或许结局都会有所改动——丹特无聊地猜测。$ t0 L# P+ ^) b) R
舞台上的主角毫无疑问属于芳润•柯蒂,她今天穿着蓝色的长裙,纤柔、修长、丰满的身材在薄纱下衬托下显得更为曼妙。温婉的歌喉唱出一段段优美的旋律,丹特细心倾听着每个音符,起初带着不安和紧张,甚至有一个音走调了,之后唱得熟练而圆润,只是里面更多地带着一些悲伤。$ l% m6 t4 n0 Q) c
那嗓子仅仅是芳润本领的一部分,舞蹈才是她的天赋,可惜今天的剧目里能够展现这个天赋的并不多。狼女中漂亮的姐姐,不像妹妹那样有许多精彩的舞蹈,或者说是战斗的场面。多数时候,她只是沉默,并小心地生存在满是恶意的世界里。5 I* L* ]+ k1 s3 T, C' p0 N
[就像我和男孩一样。]丹特在心中苦笑。3 e$ J, }8 [. p! z& q5 f7 K
歌剧还在继续,当狼女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当众斩首后,包厢里出现了一点变化。
& L" x( F Q$ `7 o; w3 J5 l' @! N “是不是你干的。”说话的人是梅尔。" X9 L) C% d4 y* a$ R8 d5 b. s0 B! o
“你想说什么?”罗德的回答像是没听清楚,丹特的注意力立刻收拢回来,他直觉地感到,包厢里将有一场不用武器的交锋。
% F, `6 Y- g: p9 G% ?' n0 }& U 梅尔扭过头,那表情看起来像是看吃进了某种恶心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老家伙死得那么可怕,你究竟用了什么恶毒的诅咒!”
( S/ k0 v! W) [2 h+ e “那和我无关,主可以作证。我通过了忠诚讯问。”罗德不温不火得说道。# f- k5 X7 X2 }( i$ S* B
“你!”梅尔脸上的肉痣伴随着面孔一起猛烈地抽搐,握紧的拳头似乎要把身体撑起来,然而又放松。丹特记得,在情报里,梅尔是个圆滑世故的人,罗德则有些冲动与尖刻,现在看来的两人,某些脾气似乎颠倒了一下。
. L, k+ I4 A! t; a& N “你我都知道,那东西只对平民有点效果。”梅尔压低声音,“我要听实话,是不是你干的。”
3 ?( o2 P8 C! f S “没有必要,我们有的是时间。”罗德依旧保持着冷淡。! c2 R* f7 D p4 b6 I
梅尔失望地转过头,恶毒地骂了一句。“你以为你有多少胜算!”
! H) c2 B9 Y+ q' d) ?8 w “总比没有好。而且,谁下的手还不知道呢!对吧,这里的另外两位!”罗德的目光如刀一样犀利,与丹特眼神相对的时候,他感到那如同是悬挂在断头台上的铡刀。这句话提醒丹特,两个白衣主教能在他们面前讨论刺杀的事情,很可能有着共同的怀疑,尤其是先挑起话题的梅尔。0 B1 `; w9 V+ x7 z+ m
[这个老狐狸。]丹特愤恨地在心里向那秃头吐了口口水。
9 P4 Q3 p# x1 m! X0 _9 S; @ 一阵掌声响起,舞台的帘幕拉下,打断了房间里的紧张。男孩借口跑出去,丹特跟在后面。
; L' P/ @. ^* T# c% Q. M, n “导师,我好怕,不会有事吧?”男孩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悄悄对他说。
6 U) [+ g4 b7 ^ v T: d3 U+ H “没事的,无论最后的赢家是谁,他们都不会拿你怎么样。”丹特尽力安慰他。4 p% B- J: G2 e9 q# x
“为什么?”6 H4 y3 I X5 b0 t( A" U" @1 a9 F
“你是天选者,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 F7 a& K. h9 B
“那您呢?”/ b4 u' V/ A, p, Z6 w' x# _
“我?”丹特摆出招牌式的笑脸,“我也会没事情的。”[见鬼,没事才怪!]他同时在心里说。
$ J. e h# H- T' Y 第二幕开场,包厢里的沉默一直保持到谢幕,第三幕,也就是最后一场开始,随着复仇的临近,剧场内的气氛为微妙地变得紧张。
4 j8 S+ K) \, j( I; A0 E. I3 O “我们一直要那么斗下去吗?”再次先开口的还是梅尔,“你有你的人,我也有我的,墙头草不会少,但固执的傻瓜也有。”
, @# H4 Z! o3 C0 h, U “你想说什么?要我们两个老头结婚吗?”1 A% o6 {- L$ w& u
“够了,我只想太平地过日子。你我都是精灵的狗,如果咬得太凶,谁都没好下场。”
0 Y a) j# u- N' D) h% _% r 罗德露出了笑脸,尽管那笑冷得好比冬日里口中的寒冰,那也算是淡漠外的一种表情。“如果这算你的失败宣言,我很乐于接受。”
$ {& Z/ f( Y# x3 N+ G 梅尔气得涨红了脸。“你……你没胜算的,精灵一定会支持我。”丢下这句话,包厢里再度沉默。) t5 n4 \3 G8 V7 B. l4 U2 r
舞台上,不知不觉已经上演到最后一幕,芳润拿出匕首,刺入仇人的胸膛,随着对方挣扎地垂死倒下,歌剧终于迎来了必然的结局。和丹特预计的一样,妹妹消失了,舞台上的主角只有姐姐一人。: t B, |6 o, L" S, d$ S# s
掌声,但没有欢呼,人们都记得保持克制,演员上台谢幕,而此时,精灵的使者也终于出现在了舞台上,人们面前。按照以往的惯例,精灵会亲手将一个花环授予表演最出色的演员,毫无疑问,那将属于芳润。. ^0 q, _" a6 b; s
花环递上,舞女恭歉地低下头。一切如预料的,丹特发觉梅尔面孔上的笑容又回来了——精灵的使者——是的,丹特确信秃头正在看到自己的胜利。
0 k% y* `! Z& r8 P- P9 q4 |8 R 随后那笑容忽然僵硬,好比拙劣的石匠在雕像上留下的那种笑容。眼神再挪回舞台的时候,他看到精灵半跪在地上,又被芳润一脚踢翻,一个带着银色外壳的金属柱被夺走——信笺,那必定是精灵的任命书。) l; X7 {# v( t2 V# {
仿佛是歌剧最后一幕的重演,精灵胸口插着匕首,垂死于舞台之上。然后,在一声不知出处的尖叫后,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 L3 S1 J# A0 ?9 t r& ~5 V+ B
怒吼、哀鸣、哭泣、祈祷、呼喊、抽泣……伴随桌椅的碰撞声,器皿的破碎声,盔甲的摩擦声,集合的号声,警戒的钟声,以及众多杂音的伴奏下,大剧院内笼罩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乐章。即便是再有水准的音乐大师,或许都无法重现出如此真实的乐章,真实而又残酷的乐章。
) h5 |% k7 O7 }- y8 g9 w2 h 梅尔愤恨地瞪了罗德一眼,立刻冲出去。他大喊着指挥士兵,听得一清二楚。
' \& k2 R+ l; M3 T3 ^7 F( o “你们几个守住房间,不要让任何人出来!其他人去抓那刺客!把任命书夺回来!”+ L9 t/ K, Z0 W
任何人,当然也包括房间里的丹特和特伦斯,看了一眼已经拔出武器的铁甲侍卫,丹特礼貌地笑了笑,将包厢的门关上。包厢在楼上,歌剧院又一片混乱,丹特想不出逃跑的办法,就他和男孩的身手,贸然跳下去要么受伤,要么更糟。
; u" g& s/ q0 E" T “计划很成功,不是吗?”罗德忽然开口说道。: |1 W4 ?* M+ E1 W9 w. y' o
情况不对!丹特的神经一下绷起来。眼前这个白衣主教有问题,他后悔自己的迟钝,从一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合逻辑得奇怪。
/ u. O: b+ V" K K! a( h7 `6 c “别紧张,No.19。”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丹特稍稍感到安心。随后罗德的外表开始崩溃,转眼之间,他变得腐朽而恐怖。
: A% c/ U5 Z8 Q4 M* }7 a7 T “布雷克?”他惊讶看着对方,更惊讶于包厢内的表演。[生活就是舞台,我们统统是演员。]老家伙,他的导师的话又在脑中回荡,丹特觉得自己老了,而且又老又迟钝,根本就是个废物。
6 g* q9 B1 ~4 l1 |/ \: ? “把住门,立刻。”布雷克命令他,然后左手一挥,一道帘幕般的暗色封堵在包厢的看台外。丹特猜测,那一定某种可以阻碍视觉的法术。卷轴随后展开,低沉的咒语中,丹特和特伦斯用包厢里的小桌抵住门,紧张地听着门外的动静。0 f5 ?5 E2 _3 G1 P8 p9 [2 c
他们没有带武器,体格和外面的侍卫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对大人。还有盔甲,长剑和战戟,他甚至怀疑侍卫只要一下,就可以连门带人一起摧毁。
! K" H8 i: |" q& m; D 魔法阵显现,人的轮廓在其中勾勒,再显现。芳润,不,应该是芳润外表下的刺客。她看起来很疲惫,肩膀上还带着一处流血的砍伤。8 k p9 R) b y9 k- c$ x$ p
“哦不,朱蒂,你还好吧?”丹特上去扶住她,却被坚决地推开。
3 M, b: W* i _5 m3 C+ u' p- g# g' ^ “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导师不在这里。”芳润捂着伤口,脸色苍白无力。
& Q$ Q( w f. T* }, d “No.77?”丹特失落地扶着额头。又一个演技高超的天才,他简直——不,不对,那舞蹈,那歌喉——他不信,这不可能,除非……
; o- t% [( i: w5 G: l- |9 a9 I% q8 ] “我已经做了,把身体还给我!”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证实了他的猜测。5 ]$ Y. E3 d1 o5 o
布雷克的话比他的腐朽的面孔更恐怖,更绝望。“那是个玩笑,你上当了。”他说话的同时,芳润忽然被什么东西推走,一直撞到墙上。墙壁在凹陷,如黄油一样出现了五个痕迹,一边四个一边一个,一张看不见的巨大的手掌。
& K( \0 D; @& I" ]' d# i 芳润被固定住,嘴撑得似乎要把脸皮撕开,却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布雷克不紧不慢地走上去,拿出一瓶药水,灌进了少女的喉咙。
/ B& c; w" q& q) p+ r7 x 尖嚎,凄厉如利刃刺入耳膜,它听起来比杀猪时的惨叫可怕上百倍,剥皮抽骨般的痛楚都不及这样的声音。男孩被这一幕吓得瘫坐在地上,丹特没时间去管别人,也没本事阻止那声音,他捂着耳朵,使劲顶住门。
, I, r/ C* Q1 Y, w: j2 k 那么可怕的喊叫不可能不被外面听见,之后呢?他不知道。包厢的门本来就单薄得像纸,隔声或许还能有那么点效果,其它的……他忽然发觉门并没有动,尖嚎小了下去,直到消失,几秒,或者半分钟?他分不清楚。然而,仅仅这样的时间就足够侍卫做点什么,至少是敲门。
" g T+ D8 D1 y$ _2 b$ g$ J6 f 他感到全身一凉,转身探去,一团烟雾状的东西正在身后形成。[我的老天!]他赶紧滚到一边,烟雾后,赫然是比冰更冷的冷漠,和比刀更快的犀利,No.24克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侍卫没有动静——因为没有活着的侍卫了。$ w: Z5 h6 H; ~
“安静!”无所不能的怪物警告,似乎是应他的命令,房间里静下来,芳润耷拉下脑袋,压住她的无形手掌也溃散,任由少女摔在地上。7 k2 m" C) K) k
布雷克的回敬是举起手,看起来要施展什么法术。“这里我处理,不用你插手。”6 n1 a9 r# j! v, c, S
“善后,若你失败。”克雷简短的回答。
) s* k a: g' q+ S4 w% g6 I2 E “我不会,就像你只要迈一步,就死定了。”剑拔弩张的威胁,丹特的心跳得直颤,头号杀手和怪物魔法师,他不知道哪个更强,只是两人一旦打起来,房间里绝对没有第三个人能保全自己。
0 l* x7 U4 C6 n" n1 ? “那你会先死。”克雷回答的时候,房间里又多出一个人,一个突兀的出现,仿佛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人。她看起来像一个女性,至少从打扮和身材上看,她和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差不多。她戴着遮住整个面孔的面具,一身简洁的套衫,手里是一把长而细的东方刀,那刀似乎很重,女孩只能用双手握住。丹特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出现的,就如同他现在无法明白她何时来到这里。
! o- u7 y/ l/ h$ e& p, E; l/ R 接着,另一个同样打扮,身形差不多的少女出现在布雷克的另一边,两把刀一左一右对准怪物般的魔法师。
, ~* R; r9 Z+ j 布雷克眼角一扫,满不在乎地回以冷笑。“就这几个废物?好极了,玩得越大赢得越多!”那话听起来不是玩笑,丹特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一定会完蛋。他还不想。
9 u' E) l8 }# V$ @# C# k “好了,几位,够了!”他以自己都惊讶的勇气跳起来,将两个怪物隔开,他不想看到布雷克那张恶心的面孔,克雷虽然更狠,但他相信那之后还有理智和冷静。“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的!打仗吗?!” ; ]7 A7 s' ]3 _. p; u0 f' t
克雷的短刀在他手里瞬间划出一片刀花,下一刻,当丹特还迷惑于那景象时,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我来这里善后。”克雷的声音一如既往,比刀还锋利。, }1 Q3 _8 f# C3 S% O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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