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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狱 9 ?/ E+ N. q) `# W
他发觉自己坐在椅子上,四周灰蒙蒙的,看不到任何东西。没有声音,没有响动,眼前的世界纯粹而单调,什么都没有。等待片刻,他站起来,试图寻找些什么,某种隐约的感觉告诉他,附近有什么东西在,或者是人,正在观察着他。! q' ]& m2 J8 u1 J
搜寻徒劳无功,眼前还是单调,他转过身,准备回到先前的椅子上。
, O" K# Y% [3 b. @2 Y" g 这时,他看到椅子上正坐这着一个人。
& b* _: p; }9 I# Y5 Z6 U, G, i 莎菲雅。
* L; A+ D9 x" U5 w4 i5 H 天使、圣女、天才、宠儿、烦人讨厌的大小姐,这些头衔下的女孩,正毫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她在生气吗?]男孩迟疑片刻,怯懦地向后退去。
4 t( b* A6 W% p- }9 x 女孩没动,依旧坐在椅子上,宛如一尊雕塑。仔细看去,那面容模糊而浮动,分不清细节,只是感觉上就是莎菲雅没错。壮胆前进,就像是木头人的游戏一般,男孩小心地挪动步伐,同时观察女孩的举动。然没有动作,连嘴唇的翕动都不曾有,耳边却莫名的响起询问。, ]( w: \ t+ G% k
——『为什么要走?』
% q1 j2 u; F( | 脚步停下,男孩疑惑地再次确认看向女孩,确认她确实没有动过。7 L6 Y5 ]0 _ ^/ O5 J
——『为什么要走?』
" G- ?, }+ K+ H: y 声音再度向起,更清楚,更响亮,更急切。看向四周,灰色的世界里空空荡荡,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被人注视的感觉却更为明显。! a/ u# P7 Q' E! j }, f
——『为什么要走?』3 F1 o1 _) x% ~( w0 L
第三次提问响起的时候,男孩决定不再沉默,他愤恨地瞪向座位上的女孩,说出他积压已久的话。“我讨厌你,因为我讨厌你!滚,快滚,我不想看到你这个天才!”! C' E, |1 s# _1 K$ @
女孩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或者只是错觉。但两行眼泪确实的从那张模糊的面孔上落下,哭,女孩在哭,相处的岁月里,男孩几乎从不记得这位洋洋得意的天才小姐会有哭的时候。然后那座位上的身影褪去,失去色彩,化为灰色的影子。天空下起雪来,灰色的,无形的雪花纷纷落下,阻挡在他们中间。, x" L L: ~+ e6 \5 b9 ]7 I
心里有些后悔,他又看向女孩,世界却顿时暗下来。
& G2 S; p2 `- a4 w+ F* _1 f# j 手指又痒又痛,逼得他毫无办法,于是,黑色完全扑来,然后是些微的光亮。糟糕的气味与腐败的湿冷随后淹没他的感官,醒来,奥芬从梦境中醒来。
# u5 G" `; R; S+ P! t 两只硕大的老鼠正在啃食他的手指,苏醒打断了它们,却没立刻吓走他们。两对凶恶的目光诅咒着男孩,在他有所反应之前,一下就消失不见。
, \) X3 Q3 j6 U) ? 慌张地看看手指,幸好破的只是表皮,想找点水清洗,身旁的景象让他愕然。屁股下是发臭的烂稻草,粗糙的墙壁横在身旁,封住了大部分的出路,坚固的铁栏杆竖在身前,清晰无误地显示出他身处之处。牢笼中不止他一个人,身边还躺着一个。小心地上去推推那人,那身体意外的轻,一下就把对方翻转过来。借助牢房外走廊里微弱的灯火,奥芬看到的是又黑又瘦,面孔被啃得无法辨认的男性,没有鼻子,没有嘴唇,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头颅上仅有的烂皮贴着骨头,脖子像是剩一层皮,放任头骨歪斜。' I; j* H Y# p+ j/ ]) y6 I
[死人。]恐惧的感觉一下从喉咙里窜出来,在狭窄的牢房里反复。糟糕的回忆在此时跳出来,“屠夫”曾经在他和哥哥、姐姐面前活宰过一个人,那人又哭又叫,恳求、祷告、诅咒、漫骂,直到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丢出去喂了野狗。折磨期间,他就在叫喊,直到嗓子喊不出声。作为“奖励”,尖叫的人都被惩罚与狗啃下的残尸睡在一起,直到他们对此习以为常。
* M, v6 {& V: v7 { 嘴里不一会儿就没了声响,心脏跳得咚咚直响,呼吸急促,但终究让自己镇静下来。够了,奥芬不想再回想过去。, k+ k; _, a1 b2 x. s) M8 H
[发生了什么,我在哪里?谁抓住我的?天使?还是其他的人?抓我的人在哪里?矮人,对,还有索格灵大叔,他在哪里?]强迫自己思考别的问题,他失望地发觉自己得不到任何答案。眼前的牢房不像云中城的风格,可他真的见过那里的牢房?谁能保证眼前的景象不是来自某个天使的恶作剧?
; e0 |% t l9 x W' f 头发褪回了原本的紫色,魔法的伪装已经失效,瞳孔很可能也是这样。[或许可以通过灰色世界出去。]他想,看看四周,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反光的东西,没有镜面就没办法,记忆中的也没有什么法术可用,况且他手头一无所有。 M% K# g$ f7 k6 q# r
脚步声响起,一个壮汉出现在门外,看起来是个人类。他提起风灯细细看了看牢里的男孩,嘴角吹出简短的口哨:“小羊崽,起来。”
6 h* M8 @* H) ~% D6 w4 I U; W 对方的称呼让男孩感到愤懑,“羊崽”这个词汇是专用来侮辱半魔族的,也就是说,他的血统已经曝光。 “你是谁?”他不甘地问对方,顺带回敬了一句蔑称,“你这个光皮猴子!”
7 {8 J4 ~' i; L; b1 S, c 这句顶撞让对方的脸皮稍稍动了动,牢门开打,那人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满不在乎地压过来。“别耍花招,小子,大人有话要问你!”9 p! g1 s& c9 z2 R8 `! }9 ~& i
对方比他高出半个身子,强壮的外表对比之下,奥芬觉得对方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飞。肚子不和时宜发出饥肠辘辘的呼叫,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很久都没吃过东西。壮汉对奥芬的窘迫毫无怜悯地冷笑,象征性地拽了下男孩的手,转过身,将后背毫无顾及的袒露在外。8 N# M, {' l) ^( z/ }, m; U$ m
[真该死!]眼睛在飞快地搜索,牢房里除了腐烂的尸体,几乎什么可用的都没有。哪怕是一块石头也好,奥芬觉得现在或许是他逃亡的唯一机会。
3 o( U A8 K. O6 z- d! c( @' _ 视线忽然停留在强壮的腰上,那里正插着一把匕首。武器!男孩看到的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扑了上去。匕首,他抓住了匕首,可出鞘的瞬间,糟糕的手感让他向这把武器多撇了一眼,一把无刃的破匕首,陷阱。壮汉的转身比后悔的心情来得更快,拳头的冲击结实地砸在脸上,除了疼痛,男孩所能感觉到的只有耳边回荡的嗡鸣。
3 C9 L, k% ^ S" Y* V% G+ o 模糊而混沌的声响一直在回荡,试图控制身体的努力失败了,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清醒。身体被毫不留情地拖拽向前,粗糙和潮湿的地面砸过裸露的皮肤,又痛又冷,然后,这一切糟糕的感觉被另一种更残酷的刺激所挤走,冷水将奥芬的身体淋个透。, i: A/ @& c' o7 t: t
男孩嘴和鼻子里呛进不少,那肯定不是什么干净的水,咸而且臭。他挣扎着用手抹了几下面孔,让自己稍稍舒服一些,随后,他发觉自己坐在一张粗糙丑陋的铁椅子上。感谢老天,他的手没有被锁在椅子的扶手上,脚也可以活动,只是那壮汉就站在不远处,刚丢下一个小木桶,正警惕地注视男孩。在壮汉身边,还有一个随意歪坐在椅子上的红发男人。
, s+ _; `& E) z7 o6 i* c n9 E 脸上的痛楚还在,或许下巴被打歪的,还有鼻子,奥芬呼吸起来很痛,他努力保持着最轻微的节奏,双眼注视着那个新出现的男人。“嘿,紫毛小崽子,醒了吗?”对方戏谑地问道。6 j' Y# }0 `6 p/ L$ \1 M- ?
嘴的感觉很糟,动一动就痛得要命,更何况他不想那么老实的回答,眼前的男人让他觉得不快。. `- v- a/ W* I) L1 G
稍稍等待片刻,红发男人从座位上坐起,走到男孩面前。“老大,当心,这小蝎子挺会蛰人!”壮汉的提醒没有阻止男人的脚步。“那是当然,所以我让你找把烂货别在背后……这位可是伟大的‘贡特山的屠夫’的后代,他的每一寸血管里都流着杀人的血脉!”! {9 M- H K- o% h5 p* }
“贡特山的屠夫”,没错,这正是他那该死的老爸,以及家族的称号,但它从来不“伟大”。这个男人知道他的底细,或许知道的还不少。“你是谁?”奥芬决定打破沉默。; q. S6 l; ?9 p" _ {
“特•安东尼•克沙法克斯男爵,听说过吗?没有,我打赌你甚至连克沙法克斯这个姓氏都没听说过。”$ ^. V/ n) X; P/ W2 J5 c
确实不知道,也可能听过,在他们家族离开帝国首都之前,还有那么一段出入宫廷的时间,那时候有很多的大家族,很多的称号,很多的礼节,他听哥哥姐姐们说起过,但什么都没记住。7 |3 Y8 N/ g" X% z* U- [8 ~
男人在冷哼中停下脚步,刻意的整整自己的红发。“看到没有,红色的头发!虽然没你们家族那头紫发显眼……”异常的头发色彩,混血的证明,男孩的脑筋转了过来,他打断男人,用壮汉不久之前的辱骂顶回去。“所以你也是只羊崽!”# ?1 p; `6 e! ? V$ ~! _% X
愠怒在男人脸上闪过,他凑上来,几乎要贴到男孩的脸上。“是的,没错,我还是这里的领主,拜你们家所‘赐’!哦,我伟大的少爷,曾经的乔斯特大公!多亏了你们家祖上的恩典,克沙法克斯这个没用的逃兵才会封在北地边境的风谷镇,这个撒泡尿都会冻成柱子的地方!”( _7 K+ b# c/ {. r6 {
废话了许久,男孩终于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他现在在多米提乌斯帝国的北边,或许离他们预定传送的地方不远。那老矮人在哪里?他们分开了?叫安东尼的男人或许知道点什么。
, ?+ u, }6 f5 T% Y" g: z0 A 不愉快的噪声还在继续,而且低沉的话语背后是满满的恶毒。“现在,帝国的那些老爷人没人记得我们这个小领主。知道‘纯血主义’么?我猜你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家族会突然之间没了爵位!我会好好招待你的,就像我们祖先做的那样。”
8 z/ {8 ^" X# T& S/ g 威胁,乏味却渗人的威胁,奥芬恨他那该死的父亲,家族在外同样名声狼籍,然而他没料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故人。倔强的火气从心里升起,他低下头,双手双脚一起用力,将头顶狠狠撞向对方。迎来的并不是清脆的碰撞,异样的空荡后,双脚被巨大的力量横扫。先是脚踝撞到了后面坚固的铁椅子腿上,接着他倒下,与地面干脆的硬碰硬,最后铁椅子重重压下来,砸在背上火辣辣的痛。
4 ~2 A9 l. |2 z1 `& x. l 皮靴踢来,将男孩和凳子一起踢翻。模糊的视野中,红发男人得意的声音听起来分外刺耳。“斗志不错,我喜欢。”随后那轮廓和声音近了,安东尼蹲下了身体。
, v. u$ b. v' i; q& `7 s9 Y “我能留下你绝对是大发慈悲……呃,或许我该介绍下北地的风俗。在我的领地外呢,有片野蛮人住的森林,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土著——怎么说呢,灰熊、白狼什么的,他们的部落名——就是当年你祖先没杀干净的那些。% R* s G) t, E# \: k$ X) [& D
据说他们那里有一道很有名的菜肴,想听听怎么做的吗?先把紫薯串在架子上曝晒,晒干后用棍子打得粉碎,再细细地碾成粉。这还没完,紫色的细粉会醮上狼血什么的做成饼,丢进滚烫的锅里油炸!最精彩的是它的吃法,要配上最辣的辣椒,要么是最烈的烈酒,大快朵颐!紫薯,和你的头发很配不是吗?我想他们一定很可以看到你的出现。”% w0 S+ i, F. Z0 f7 O( m
听到一半的时候,男孩就想到了最后的答案。紫色的头发是家族的特征,也因此,紫甘蓝时常成为代替他们的脑袋,供各种人发泄的道具。
3 m2 T5 M7 ]$ B8 l' Z% _# ^* e 在北地,紫甘蓝换成了紫薯。
1 M! L; z. t! Z7 [1 _+ f 像做那些菜一样对待自己?只要死得痛快,奥芬并不觉得那么恐怖。然而绝对不会这样,男孩这么觉得,那些野蛮人一定会用各种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手段把自己折磨个够,就和他那该死的“屠夫”父亲一样。
- r2 I( n8 H: w9 Y' w3 [ “或者,我可以给你一个仁慈一点的选择,绞架,你可以在城墙上吹吹这里的冷风,尝尝乌鸦的味道。”: O0 C" v" j( a
挂在城墙上的尸体都会这样,被风吹干,被鸟吃得面目全非,最后自己掉下来。奥芬见过这些场景,他明白红发男人想干些什么。“你不能!”无用的抗议,了胜于无。
0 a. L k5 Z/ @- q( I4 y “我当然可以。”身体被托起,恶毒的面孔上,片刻面还黑色的眼睛开始泛出金色的光芒。提夫林的特征之一,这也给了男孩一些无心的提示。作为混血儿,身体上总有一些与普通人类不同的地方,乔斯特家族能变成恐怖的传说,也和“特别”有关。他必须利用短暂的爆发干掉眼前这个男人…… u2 H% B; V. ?0 M; M( |
安东尼松开手,将奥芬推到一边,一枚戒指从他口袋里掏出,铁色,定神看去,男孩看到那上面铸印的铁砧图案。这必然是老矮人索格灵的那枚戒指。5 s5 f3 c+ H9 ?+ \" B5 e, S
“矮人呢?索格灵!他在哪里!这是他的东西!”叫喊过后,牢房里毫无动静。老矮人如果听到他的声音,不会无动于衷——那么他在昏睡?或者根本不在?
8 T( N, K8 d7 N6 w" }7 V& W; Y “果然是矮人的东西,谁会搞出这么粗糙的垃圾?”红发男人若无其事的把玩着戒指,他话语后衍生的含义让奥芬心寒。
5 k, u O. m* ] “没有矮人吗?”问题脱口而出,他希望知道答案。, h% G; P( v, I/ d
红发男人露出胜利又残忍的笑容,将那戒指刻意展示了一下,放回自己的口袋里。“听好,乔斯特家的羊崽子,没有什么‘活的’矮人。我们发现你的时候,正好在一队被打劫的商队残骸附近,那里有很多尸体,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或许,你那矮人朋友就在里面……”
( B j+ o' ?( k8 G; k “你撒谎!”
: |$ x8 b4 w9 B# O0 ] “信不信随便你,你可以跪下来求我发发慈悲,再去野地的尸堆里找找,要么,你也可以在明天上绞架前向围观你行刑的人问一声,或许有人会知道呢!”) c8 p9 l& Y$ e
愤怒,奥芬知道,如果不用点什么强硬的手段,他休想从这可恶的男人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必须知道,没有老矮人,他唯一的依靠都没有了。集中精神,脑中回响那些他憎恶又无法抛弃的画面,“屠夫”的声音回荡,一次又一次,如鞭子在抽打。$ \- ^6 E: D: v& z! }. j
——『愤怒、狂暴、杀戮和鲜血,将自己逼到绝境,向身体压榨每一点力量,摧毁、摧毁、摧毁,最后在死亡与疯狂的边缘拉回自己,这就是乔斯特的力量!』
: l3 ?( h0 r+ K4 w; t& N 凝神,等待,奥芬第一次如此期盼那不受欢迎的力量觉醒,几分钟,不,或许只要几十秒,他可以猛烈前冲,将对手打个措手不及。“屠夫”就是这样战斗的,只要一拳,再坚固的盔甲盾牌都能打裂,扭断人的脖子就好比折断一根树枝,刺穿身躯犹如打穿一个西瓜……
6 ~. E' v7 O5 q& ]# S! k “滚回去,羊崽子!”壮汉的退搡将男孩从幻想中拉回,他站立不稳,几乎又倒在地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身体,他的手臂,脆弱、无助。
8 ?9 M6 f: L6 R; t “不!”他不甘地喊着,试图再回想起什么。2 x! S2 q3 C- b% Q$ y4 A* S% U* q
没用,内心的“它”完全没有反应,黑暗与恐怖的牢房扑来,伴随嘲笑和漫骂,他是个快溺水的人,身边连一根稻草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这样!]懊恼与不安盘踞,他蜷缩起身体,轻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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