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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汉革雷 于 2013-2-26 01:47 编辑 ! {4 @! D8 G. ^& z( u
+ i' ~8 }, { J梦境 % d; y1 i- E* f7 x2 d1 A
巨大的阴影从天空蔓延到地面,脚下的土地荒芜一片,干涸的龟裂如同迷宫中无数延伸的通道,交错纠缠,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整个视线。7 C0 m. `4 L+ N |' n) l
不用去细看,她理所当然地知道,只要在这片黑暗之下,脚下之路就不会崩溃。仰望,制造阴影的出处高耸至天,双手撑开,头颅高昂,似乎是一个愤怒的巨人,向苍穹发出轰然的怒吼。影在身后延伸,在不远之处却缩成一个娇小的身躯,那是一个瘦弱的女人,蜷身、缩腿,把身体抱成一团。; _8 C2 S( K3 R
嘴角留下一抹寂落的弧线,转身,女人踏出阴影下的第一步。/ F' I$ u" X% e' K1 [# a6 r' g8 C
影子在凝结,黑色烟在每一步落下之时,如尘土般卷起,无形的力量抓住它们,又像是丝带抽出,翻滚在暗影之途的两侧。人影编织,轮廓与细节在眨眼间伫立,黑色的形体下依旧是女性的外表,只不过那面孔的部位,戴上的是一张苍白的面具。7 R1 A2 v, C4 {$ r* @; W4 ~5 u6 X
女性走,黑影也走,伸手去抓,影子却跑开,留下短促绵延的嬉笑。继续前进,更多的黑色汇集,面具开始染上色泽。血淅沥的从面具上滑落,如细雨般不曾停歇;火焰舞动,妖娆跳跃地露出拼凑的笑容;藤蔓在火焰中升腾,迎向血雨攀升;海水喷涌,凝结成晶莹的石柱,瓦片是纷纷落下的翡翠,层叠如瓦片般堆砌,魔力的光芒跃起,神秘的魔法符文忽明忽暗。, ^% a2 i8 T/ E* q2 ]+ e
血雨和火焰包围下,被常春藤与魔法缠绕的琉璃色宫殿,面具最后的定影,铺开,面具中的景象徒然拓展,干裂的大地与庞大的阴影消失,女性已身在画中。1 t( ?- ~8 V: j! d
不,是身在梦境。她身处高地城,人类的疆域,夜半时分还在为她的计划操劳。闭眼睡下,世界就变得完全不同,除了梦境,别无解释。, f+ L5 Q% n% U% g
宫殿之前,大门的上的浮雕活灵活现。小丑雀跃欢快,双手间抛出的皮球画出弧线,脸上是黑白分明的面具,一半是伪笑,一半是假哭。“世界由无数泥垢堆砌,纯洁高高在上,在真爱才所见的道路的尽头。苦难与痛楚在脚下,却只是欢歌中的谬误,随着螺旋的旋转,永恒的幸福在核心,是唯一的真实。”
) P( Y( |2 A" J1 b, ]& i 叹息,又是装神弄鬼般的话语,手插进剔透的大门,砖石如水,清拂而过。一把抓住还在嬉戏的小丑,用力,在清脆的折断声后,小丑垂下身体,如损坏的木偶,失去活力。她是魔族的女王,暴力与阴谋的统治者,不需要的东西必须清除,无论用怎么样的手段。9 f, R% n* t+ B' M2 a. J
随后传来隆隆的振颤,抽手,大门敞开,里面却是简朴而黯淡的房间。不合逻辑,梦,何尝有过什么逻辑。4 j% x- |! s% ?- ]0 y
走进,大门在身后关闭,门外的世界缩成一张小小的油画,挂在墙壁的一角。舒适的熏香阵阵,将心中的烦闷扫除,身旁落地花瓶中鲜花正开得鲜艳。花瓣的清凉在指间婆娑,俏曲的花芯还沾有湿润的露水,真实的触感仿佛花朵确实立于眼前,然而那不可能,女王再次确认。5 }* ~3 r) Z) f& j2 U( |; |4 u
“有时梦,会比真实更为真实。”5 i) H# ]6 _1 l$ `3 y8 n4 S
在房间的另一头,一张毫无装饰的藤躺椅上,摇摆间老者半梦半醒中的呢喃。确信无疑,那老人就是梦的制造者,这样的会面尽管突兀,但并不陌生。
) Z8 Z$ Q' R# {- a) s5 _ 魔族中,只要稍稍有见识的旋角族,都听到过这个老人的名字,占星师切希斯•阿巴勒。关于他的传奇,在任意的酒店里都可以听到。有人诋毁他是骗子、撒谎者,有人说他是魔王在大陆的化身之一,有人说他其实来自未来世界,也有人说,他只是拥有一双能看到变迁的眼睛。
# l5 }: a( }+ ?6 i3 g; P, y 很多人都在找他,魔族的大公、人类的贵族、精灵、矮人,希望能从占星师口中得到命运的启示。教会和法师也在其中,尽管他们需要的只是审判与抹杀。切希斯一直居无定所,他所在的预言石屋空空如野,只有他愿意接见的人才能从那里得到答复。, G2 B' V m s0 ?: s6 Y* w
不请自来,是现在女王所面对的情况,而且在不久之前,突然的拜访也曾发生。1 J% J/ A# k0 G9 j8 U8 X
“大师,你还是换个样子吧。”; }, P0 f& e& p4 A1 P& i: A. e- r
老人平淡一笑,接受提议。枯槁的身体涨起,手臂长出肌肉,头顶残缺的犄角抹平,额头上的纹身消失。起身,年轻健壮的男性人类出现在眼前。
$ ~& _9 _. v4 [) J/ G* M; G' R 前开式的紧身对襟长衣,风帽挂在脑后,皮带又粗又亮,黄铜的带扣如金子般闪耀,脚下是紧身裤和耐用的鹿皮靴,及膝盖的羊皮披风下,是一把带有背带的曼陀林。9 A I) v- t2 V" d
“你还是喜欢这样呢。”魔族女王舒展地一笑。这身打扮据说是占星师年轻时巡游世界的装束,那时候人类还是主神脚下的附庸,除了每天忙里忙外的干活和供奉,几乎没有其他事可做。大师就假扮成一个四处游走的吟游诗人,从一个村庄走到另一个村庄,与人们喝酒聊天,弹琴歌唱。有人认为,正是他的功劳,才在人类心底种下叛逆的种子。6 S" \* X. G+ w5 g. Q
切希斯从不否认或肯定外界对他的评价,把曼陀林转到身前,随手波动几下,清脆的弦音之后,是恍然若失地出神。他似乎在回忆什么,女王很想知道,却也明白,很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解答。
# a! T0 R3 S2 r# G4 Q4 R3 j 等待,换做平时,她会相当的不耐烦。总有数不清的事,议事大厅就像是喧嚣的竞技场,在场的魔族会用尖叫和怒吼代替刀箭与魔法,毫无逻辑地漫骂不休。简单的纷争总被扭曲得不成样子,提案和表决就如同是角斗大赛的现场,胜利者用强壮的身躯霸占最高的顶点,然后等待后来者将其推倒。
0 g o, I, z4 ?/ O 梦中,时间也随之扭曲,占星师会控制整个过程,需要说的,应该知道的,总能在梦境结束前分晓,而埋藏在世界的阴暗,只有在最后的时候,才会翻出落锤的底牌。1 T, q4 C& z @3 p& X: `
所以,她在等待,切希斯不会浪费精力在梦中安排一次见面。( T5 f: f+ W, X# [
回过神,大师落座,躺椅在摇摆中发出低沉的吱呀。“还记得上一次我的警告吗?”
( n( v' R( Z3 T. }) B 点头,从记忆中搜寻当时的情况。那已经是五年之前,通报一切的是一只乌鸦,它飞入王宫大殿,停在女王的餐桌上,开口说话。- j- l M' T. X' d. K
——“巨大的威胁潜伏在草原的尽头,若要化解,需有镜中之人协助。”
( _* G, m. C5 U; k 诚然,这句话的意义让女王揣测了很久,魔族阿克提王国境内多山、多荒漠,却也不是没有草原,威胁是什么,源头又在何方连大致位置都不能确定,更何况所谓“镜中之人”虚无缥缈,根本无从找寻。
+ l- U g* y' W9 M 转机出现在一年多前,齐齐斯坦•米纳家族的前公爵夫人在交换送回的长子骨灰时,奉上一本神秘的魔法书,前第一家族对魔法师的不屑举国皆知,在好奇的追问之下,她才明白预言的第一部分所指。去年,她又偶然遇到名叫奥芬•乔斯特的佣兵,这刚成年的提夫林恰恰可以通过镜子或水面移动,与第二部分吻合。水到渠成,才会有现在她在人类帝国中的所作所为。6 a! G2 ?: T8 O/ A* T
命令已经下达,新军正由两个龙魂家族继承人的带领下向草原进发。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女王很关心,将要出现的预言又会让她困惑多久。, y! r) d7 u3 F
“殿下,您做的一切都没有错。”占星师悠然地说道,态度和口中的事态截然相反。“只是,威胁依旧存在,并且还多出一处。”4 ~' I+ y0 D! I z, t9 Z' _# D
为了消除一个麻烦,会多出两个新的麻烦,女王不确定这是否合理,付出与收获能不能平衡地挂在天平的两端。保持表面的平和,她继续倾听。
% b& L- b7 ^$ F$ B6 U9 R “第一个威胁因你的行动而减弱,但并不会消失。在合适的时刻,您需要用理性而不是暴力去缓解。”
; E5 u6 Y! z4 C- y. O2 q6 d 理性的缓解,这似乎表明女王必须通过谈判来应对灾难,结果只是拖延,远非解决。0 \1 ]8 G( G9 N5 B
危险的源头来自齐齐斯坦•米纳家族的异端,黑袍法师捷特所设的魔法阵,尽管从笔记中得到的信息不多,但从法师协会得到的消息是,捷特擅长使用“黑色之火”,也就是破坏神所用的火焰进行攻击。这项纯粹破坏的法术难以控制,已知的防护魔法中,无论是引力墙还是元素免疫都没有用,神术也一样。一旦施法失败,逸散的黑色火星很可能“吃”掉法师的手指,更大的失控下甚至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捷特如何控制黑焰无人知晓,只是可以肯定,隐藏的法阵必然和此有关。- t& \# W; Z0 H- o- X$ M9 K* F1 C- P
和毫无理性的火焰有何可谈?阵里一定会出现一些可以交流的东西,不,太荒谬了,什么人能在纯粹的破坏中生存?!
+ {" U) o( j7 i+ k; ?- V- J' T 灵光闪现,她想到某个关键。2 M* i+ G |! D$ G; T: `4 ?1 \- e6 N
“大师,你是想说,六百多年前失踪者会重现?!”发问,然后切希斯黑色的眼珠传达出肯定的回应。% z) u! F4 W( Z4 q# ?8 l7 E* g
[该死!]六百多年前失踪者,整个重生历纪年开始的原因。黑色火焰属于破坏神,也就是前纷争女神,正是她的离去,大陆的崩溃才得以缓解。六百年后,精灵的主神已经式微,人类强盛却缺乏可以降临的真神,如果黑色之火再度肆虐,除非魔王驾到,魔族很难幸免。: q1 g* M5 K7 ~* W" f: g( t6 X- g
“大师,本后觉得……”尽管响亮,声音在切希斯的劝告中却虚弱无力。“暴力只会产生鲜血,血液会滋养憎恨,黑色将从中获取养分。女王殿下,您应该沿挖渠疏通熔岩,而不是舍身阻挡。”
1 Y) K: m3 F! w; }8 r [真有那么容易?]女王很怀疑,那段过往虽不曾经历,可是只要自由沙漠健在,大陆的生灵都会记得被黑焰彻底粉碎的精灵故乡。破坏神能与魔族携手,至少不是对立为敌固然可贺,然而那需要筹码,六百多年过去,大陆已面目全非,重返世界的坏神会在乎什么?部下,故土,信仰或者权势?没有筹码的谈判,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W8 A& N4 H9 ^$ v) M
“如果本后停止行动呢?那只是一个失落的法阵,说不定已经失效。”她提议。4 Z3 w& x% p( r0 T8 J* x4 [% j# e/ G, v
“您很清楚,我的女王殿下,人类在斯希瓦那河西岸的堡垒早就落成,他们不会让出草原。若不除掉魔法阵,被发现是迟早的事。短寿的人类贪婪而毫无节制,魔法落在他们手中,必然会招来更大的灾厄。您现在所做的一切,并没有错。”
& F' O0 D6 l# ?% C 同意切希斯所说,女王却依然觉得不安。魔法阵本来就是脆弱的东西,稍稍破坏,或者施法中一个细小的失误,都会导致阵的崩溃。破坏神会被一个失败的魔法召回?还是说“失败”是计算内的阴谋?越发觉得不安,安排一个点只会魔法皮毛的小佣兵处理根本不妥当。“或许本后应该亲自去。”
$ S' I/ c" C" C# @7 T- D “不,您应该远离,为您肩上的责任。”7 p8 n0 w+ q' M
为一个纷争不断、随时可能爆发内战赶她下台的王国负责,女王真希望能立刻退位。从继承这副身躯开始,“责任”的重压就从未从肩膀上散去,而她又得到过什么?是头衔、金钱、权利,还是为相隔在另一个位面的名义上的丈夫?
' R' c; {/ A- S4 D: P% `# S; ~ “您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我的殿下。”切希斯的话听来格外的厌烦,是的,占星师一定知道女王会如何决定,明智与否,都只是既定的未来中必然的选项。要挣扎和改变吗?不,现在不,她想不出更好的选择。
$ D1 C' ]. O+ w a! J1 p 切希斯的预言在继续,话语中充满不自信的闪烁。“第二个威胁,模糊不清,很遗憾,我很难描述清楚它的成因,相比第一个,它倾向混沌而不是秩序。我只能说它会在未来诞生于王国之南,但非大海。”
; N* I, N2 `7 Z$ R. X4 h 魔族王国以南,除了大海,就只有一块满是沼泽与密林的半岛。“亡灵之地”,一个不曾获得正式承认的盟友,生命的禁区,如果那里会产生什么威胁,女王首先能想到的就是亡灵巫师疯狂的杰作——巫妖实验室。很凑巧,睡下之前,白龙家族的魔女宣布加入任务,并且希望派人去实验室寻求帮助。' W- {! n) ` X! C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黑袍法师捷特生前和那里也联系密切,巫妖实验室也曾协助过齐齐斯坦•米纳家族长子,也就是安德鲁加西尼亚公爵远征,结果引来一场灾难。这份“厚礼”,女王还记得清清楚楚。是该派人过去看看,那些疯狂的巫师又在耍什么把戏。& k! y4 r% J+ m( o
“本后明白了。”应承之后,空间依然存在,梦还没有醒来。切希斯在摇椅上不在说话,一摇一摆单调的重复。那眼睛有神地一直看向女王,现在,谈话还未结束,只是发话者的改变。
5 D) ]2 x0 I& Z( U “大师,你还有多少时间?”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9 B' |( T8 u0 \
淡然一笑,手指再度拨动怀中的琴弦。“船桨在海面滑动,向黑暗的古老之地前进,当船出现破洞,船员无法修补,亦无法逃离,他们乘着心爱的船骸,荡起桨继续前行,直到旅途的终点,直到深渊的降临。”3 X' @8 K: J. i, c; ^5 p! Q' p
时日无多,尽管切希斯活过至少四个世纪,比魔族中的任何一个都要长,但生命总有结束的时刻。那一天并不遥远,占星师十年前说过,他看不到随后第六千次的日出,寿命,如今只剩下六年。
6 m3 a) u$ S+ V/ Y) x4 O/ W3 Y “不考虑继承人吗?”
6 R7 I7 I, }3 _5 P( l% w" P# t 随手在身前一抹,数个人影出现在身旁,他们中有人类也有魔族,有男性也有女性,每一个都身穿蓝色的大袍。“丹吉,罗曼尼,劳伦斯,泰……”每说一个名字,虚像就消失一个,直到重回空旷,“他们都走了,每一个,知道为什么吗?”老人在诉说,而不是提问。“有人说,我是害怕学徒会超越自己,才将他们一个个害死。但杀死他们的并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身,我知道结局,但我不能说,不能。”2 _ M0 h" C3 u$ c6 a
点头,女王清楚占星师的原则,很多结局,会在一个小小的疏漏之后改变,如果要保持预言的准确,最好的办法是旁观,而不是干涉。8 S- X/ j% u2 f# ]) x: `
“所以,知道太多的人,注定只能形影单只。不过您放心,您不会缺少这样的部下,我会将厄运传递下去,这次,我看不到命运的终点。”
( j& b, m! P2 m+ i) p t( k0 Q3 G% S, Q “那人是谁?”提问在空气中绽开一道波纹,就好像是手指轻触池水。切希斯的身影在眼前模糊,他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手势。时间到了,该说的已经说完,提问结束。3 b( Q9 v) ]! E) G
其实还有要问,关于魔族,关于未来。在曾经的过往,登基之时,占星师曾经问她,是否愿意接受一个没有魔族的未来。答案,当然是否定,因此,她还在宝座之上,扇动翅膀,尝试制造一场风暴。她做到了吗?未来又会变得如何?她想知道答案。9 T, |8 ?$ L4 C6 e% I1 i3 f; _
看来,这次依然没有回应。+ e+ o/ u/ O7 |8 a6 \: m0 s9 k
不过,至少,大师还有继承者。她会知道的,在未来的某一天。
3 E8 U) x1 C7 W9 ` 越早越好。
, P, k. r* `8 C( o: G 眼前的一切,皆化为虚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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