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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 ' W4 F; e1 F6 q. S/ a& Q
眼前忽然是一片橙黄的光亮,扭过头,用力闭上眼睛,还是躲不过那光的照射。猛然,脑中的记忆回响起什么,死,死!这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全身不受控制的发出一阵哆嗦,几乎同时,否定的念头也跳出来,全力的,试图用事实来证明。$ V! B" ?0 ~$ q) b7 J3 a7 q: Y
汉革雷睁开眼睛。! Y7 v# f7 r2 f9 j: }7 q$ x7 H# o
移动的人群,无声的交错,到处都能听到恳求和哀叹的声音,头晕乎乎地发麻,身体很重,稍稍一动,腰上就传来糟糕的感觉,很痛,就像是被牛犊狠狠的撞过。
+ ?/ N3 @4 Y+ a& x! V7 Y, Z$ R, j7 n4 | 视线变得更清晰,扭头,他看到许多人都像他一样躺在床上,有个身上几乎全是白色的绷带,连样子都分辨不出。不少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在忙碌,有年老的学士,也有牧师。可相比躺下的人,数量太少,又往往好几个聚拢在一起,不知在忙碌什么。
+ i k# h7 m' \% i. Y 口很干,干得像几个月没浇灌过的地,想伸手要水,眼前的纷乱让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几次无力的尝试后,一杯水奇迹般的落到眼前,仔细看去,拿杯子的人居然是史东教官。
y$ b, B9 {2 \5 w7 d/ Q+ O8 ` “你可醒了,‘快腿’。”教官勉强向他一笑,找张凳子在他身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3 P+ q; n: g; f. J( B$ h* ` 忍痛侧转身体,小心的舔上一口清凉的水,喉咙感觉好多了,可惜他坐不起身,只好继续躺下,向教官点点头。
7 L, F8 x+ P, o( T6 b- e- H; T “你真够好狗运的,昨晚上魔族那帮臭山羊来找麻烦,我们伤了不少人。要不是我被大火拖住,肯定得活捉那娘们,砍下她脑袋喂乌鸦。”教官说话的时候,恨得直咬牙。
& s1 p$ W3 k, J7 j( O 看看房间里的伤员,汉革雷不得不再次点头。他才穿上灰袍没几天,算上到教会报到的日子也不过半个月。列个队跑个步勉强行,但是说起挥剑打仗,在新兵里估计都得垫底,更比不上正式的老兵。能在袭击里活下来,确实很幸运。& \$ z9 H7 _: z# P0 \/ Z. Q0 G( W
“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昏倒在厨房里,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 n6 ^; a M9 y# D- Q 尴尬的问题,汉革雷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肚子饿了,去厨房找东西吃?巡夜的命令里,可不包括去厨房。而且休息室里有吃的,他也拿出来一个,要不是面包不小心掉得没影,要不是房间里有人抽烟,他大可不必跑厨房。这些理由能说出去吗?他可不想被教官教训一顿,就像“魔山”那样倒在地上干哼哼。, N: t! i3 i1 D% R: k! H* o
正在犹豫的时候,房间里的学士和牧师纷纷起身行礼,再看向门外,那个长得像女人的“教谕”威尔正走进来,一脸歉意的让那些向他行礼的人各忙各的。在象征性的和房间里的所有人打过招呼后,教谕的脚步停在汉革雷床前。“我是来道歉的,索雷尔同袍,我没想到你会遇到麻烦。”! e, s6 N% c1 M' x, w. K2 x
正式的称谓,意想不到的歉意,附近好几个人都惊讶又好奇的扭过头,视线盯住汉革雷,搞得他脸红得发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K/ m6 o- G9 S* y9 o" E# b 结果,先开口的反而是史东。“威尔大人,我没听错吧,你刚才在说道歉?”
A6 T- p {$ N! g& a. ^8 Z7 v3 D+ i+ j, | 教谕平静地点点头,刻意压了压声音。“看来索雷尔同袍什么都没说,啊,别在意,是我要求的。昨天晚上我打算熬夜抄写几份文书,要去找点夜宵。正巧出门看到这位同袍,就拜托他帮忙跑一次。”
# ^7 |8 L* \+ e 和事实不对,汉革雷记得他是在树林附近遇到的“教谕”,对方没要求他去厨房拿什么东西,纯粹是他肚子饿。不过在教官与众人的注视下,他没法反驳,况且,开小差是个麻烦,他的破脑瓜里没有更好的理由。
! B: |0 q) E0 V0 t! ?" s. [ 点头确定,教谕也在同时发出一声解脱的叹息。& h2 `( c& Q, V4 g) R5 G& }
“那么,你在教堂里看到了什么,小子?”史东继续他的询问。
0 \/ K7 p# w# L% E9 e0 b& [- l 事实很模糊,汉革雷记得自己在昏暗的厨房里遇到一个女人,对,魔族的女人。他察觉得太晚,又没有武器,慌张之下只想逃跑,好像还丢过什么东西。倒下的感觉很奇怪,全身又麻又痛,最后完全失去知觉,直到醒来。" K$ R. _$ i( Q m3 p# ?+ A i
听完这些模糊的回复,史东失望地直摇头。“你真是个‘蠢货’!还是个好运的蠢货。看来你是最早遇到那个魔族婊子的人,这里的伤亡大半都是那混账的杰作,昨天夜里,我们损失了六个弟兄……”. X/ |0 @' x4 j$ r/ Y* p
不用教官提醒,汉革雷自己回想起来都很羞愧。“金色的眼睛”和“山羊的犄角”,这些特征在他早就该记住,偏偏真碰上时候好久才想起来。如果他一开始就发现,或许还有机会跑出去发出警告,营地里大概会少死点人,自己也不会受伤差点没命。
/ h7 Z. r) P# V# T4 c) \ 旁边的威尔拍拍他肩膀,为他开脱。“教官大人,虽然我是个外人,但是我觉得您说的有些过分。谁能想到在中心的厨房里会冒出魔族来,何况他才来不久。我记得,昨晚上半夜巡逻带队的是您,您在此之前有什么发现吗?我听说这次的损失不止死去的同袍,有东西丢了,是吗?”
, V% i) P+ ]9 n( O2 a2 Y 一连串的问题,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也不响亮,然而正是这些,让愤怒的教官顿时安静下来。直到提问结束好一会儿,汉革雷都没听到教官回话。气氛顿时变得莫名其妙的紧张,周围好几个人都在注视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2 O/ [1 q3 j# B6 ^; K 再次说话的还是威尔。% Q* ^0 v6 [. b8 D. v# k7 O
“我知道这次袭击很突然,入侵的很可能是个强大的法师。营地里的人大多去了堡垒,留守的不多,还有很多新来的。正因为这样,你们本应该更小心才是。这些天,承蒙款待,但我来这里是尽义务,在给圣殿的汇报上,我不会偏袒一个字。”
+ ^. w! K& N9 k2 N9 ^/ r “是的,大人,您说得很对。”史东点点头,这时,有个牧师走过来,在教官耳朵边轻轻耳语。教官的脸色瞬间又变得很难看。“抱歉,大人,我可能要失陪下……”他小声说。2 D% o' y0 m/ X/ L
威尔看看四周,伸手拿下头顶的无边小圆帽,露出头顶剃出的一片凹陷。“看来我们又不幸失去一位同袍,我来主持仪式吧,请不要拒绝。”( f! b7 @4 z0 v0 w& j5 V
努力在病床上侧转脖子,遵循众人的视线,果然,在房间的一角,汉革雷看到有床单整个覆盖在躺下的人身上。“死亡”,这个词再度从脑海里跳出来,不想看,又挪不开视线,他不得不和自己古怪的固执妥协,撑起身,盯住死人直看。% m2 z! `- M" A! U; `" f9 h0 R
史东掀开遮盖,对那位同袍看了又看。装满水的木桶送过来,教官挽起袖子,脱掉死者身上的衣服和绷带,搅水擦身。“魔族欠的帐,迟早要还!”汉革雷清楚地听到教官的誓言。擦拭完毕,史东又把双手浸在小罐子里,从里面捞出不少油,在尸体身上来回涂抹。
. x! l: L+ X1 m% v" R, R: R0 g& Q. ` 等到忙碌得差不多,换上一身牧师袍的威尔走过来。他左手握住小小的酒杯形状的东西,右手轻沾里面的液体,将湿润的手指点在死者的额头、左右双眼的上方、眉间、鼻子正下的嘴唇上,再是嘴唇下。一个银白的小十字架围绕死者旋转,并在身体上又点出十字,最后,它留在不复搏动的胸口,由双手交叠固定。6 u5 q# M( ^+ q0 x
汉革雷记得,村里下葬的时候,女人会把尸体擦一下,换上最好的衣服,嘴里有时候还会塞几个钱币。村长用他含糊不清的嗓子在人群前说几句,然后就抬尸体走人。村子的坟场在后山,老村长腿脚不方便,从来不去。因为年轻力壮,他常去帮忙,挖坑填土之类的。有人是合着棺材下葬,家里不富裕的,就直接裹层布,凑合着埋。% K5 ]' u: ?$ j; s
擦身之后的仪式,汉革雷从没看过。前一阵堡垒受到袭击后的那几天,新兵参加的最多只是追思的弥撒而已。. h0 J' V4 C- ^7 P0 s9 M
“愿你的灵魂回到黎明之主的身旁,从此安享宁静、光辉与幸福。”简短的祈词,威尔将手停在死者的额头,不寻常的白光也在那里聚集。房间里许多人在这个时刻下跪,他们要么手拿十字架,要么在身前划出十字,虔诚地低声咏颂。. Q6 h/ h/ M7 |( W% l( k1 b
“吾主伟大。”有个苍老却不容忽略的声音传来,汉革雷扭头看去,房间的门口站着一个蓝色衣帽的老人,正和其它人一样半跪祷告。
0 |0 p8 h6 m# A6 G4 w2 f 除了大主教,这里的不会有第二个头戴蓝色的圆帽,身穿蓝衣、绣金色十字纹章的老人出现。在新兵疯狂聚会的那天晚上,吃饭前,这位老人来过,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匆匆离开。汉革雷忘记老人那长长的名字,不过那身衣服,他记忆犹新。6 L6 v5 S% q; M, J
大主教的出现并没有打断仪式,直到整个祷告结束,死者盖上裹尸布,从房间被挪走后,威尔才上前和大主教交谈。两人说的话很轻,又远,汉革雷听不清楚,史东道歉和报告伤亡的声音倒很明晰,三人一起走出房间,随后,教官又折回来,手里如抓小鸡似的揪住一个人。
r& W' g. A. Z( F6 u& r “鬼鬼祟祟的站外面干什么,你要找谁?”尽管压低了吼声,可整个房间的人都听到光头教官的叱责,仔细看去,那被抓住的人居然是罗杰。他尴尬地似笑非笑,看到汉革雷的时候,慢悠悠的挥挥手,又向教官嘀咕了几句。% t8 o2 D' u- Y' O4 i7 z5 m2 s/ C
随后罗杰轻快靠过来,从一个小纸袋子里倒出不少饼干,热呼呼的,看起来刚烤好不久。“哈,真抱歉,我没想到晚上会出事。”他说,“你没事吧?”% I! V' o2 ?3 J+ _% c7 ~- j; B
如果没有昨天晚饭的时候罗杰的“出卖”,或许他现在就不会受伤躺在床上——这是恼火的理由吗?汉革雷倒没有这样的感觉。他憨厚地笑笑,刚想说自己很好,门外异常的嘈杂又把注意力吸引过去。这次出现在那里的是全身包括钢甲,走起来如同移动的铁块般的“怪物”男性。他的目光在房间扫过,最后落在史东教官身上。“告诉我,同袍,主教大人呢?他们说他来了这里。”
9 x$ p3 o2 r L2 Q# {4 K% K" P 史东站直身体,恭敬的行礼问候。那回答和训斥新兵时候完全不同,就如同最初那晚宴上温和的好人再现。“大主教不久前刚和教谕一起离开,费格利大人,您为什么来这里?”7 y4 m, T1 {5 Z
“这里遭了难,难道我就该在河对岸看着不管?你们早该通知我!我快到中午才得到的消息。”
8 H! y/ J4 A0 _, f2 T. M+ c1 T “主教大人应该是担忧草原上的魔族……让我来带您去找。”身穿的钢铠的中年男人应过一声,两人跟着走开。只是那盔甲摩擦发出的声响,隔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x Q9 A2 ], [7 j0 s% ^' ^7 t
“那是圣铠兵团团长,圣•巴纳夫•费格利爵士。”罗杰小声说。6 G7 }6 H& R7 g5 j. M) G0 T
名字有点熟,似乎在哪里听过,汉革雷努力回想,越想越觉得熟悉。
) C- S- o0 s2 o6 W% ~; K e0 G% | “他可是这里教会的头,比主教还大,还有个爵位。整个圣铠兵团,包括我们,其实都归他管。”大鼻子罗杰继续说,“这位大人可英勇得很,十年前那仗,就是他手刃了魔族公爵,立下大功。可战后他不要什么赏赐,不舍得走,就和兵团在这里住下,一直到现在。我们来那天广场上骚乱,还是他带的兵收拾的。”
+ i' f/ J% h( C' T. q P' d, X 对,广场!汉革雷终于想起来了,那天盘问偷窃的光蛋骑士的就是那位大人,当时只是报上姓名,也没说自己是兵团的团长。团长亲自准许他加入,现在想来,还真是让人激动。
& E7 b- [+ m6 q, e- C 大鼻子话锋一转,神秘地凑在耳边小声问道。“嘿,伙计,听说你昨晚遇上魔族,还是妞,怎么样,那妞奶子大不大,屁股圆不圆?”4 w" }) Q3 p( Y8 E
没想到的问题,也没法回答。那晚上厨房里没什么灯火,虽然教会里住的全是男人,但他也不会好色到是个女人就盯住不放。当时他什么都没多想,或许还以为那女人是走错了地方,胸和屁股,一点印象都没有。然而,这个问题还是让他勾起一些糟糕的回忆,有天他半夜翻墙去艾莉莎的家,现在的未婚妻可是全裸下开窗迎接他,尽管在黑暗里只看到一些轮廓,那感觉还是足够脸红心跳的。- x, N8 i+ Z0 n/ {, V
也许是他没回话,罗杰不高兴地晃晃他,咬下一口饼干,使劲地边嚼边咕囔。“你肯定看到什么了,对吧。我听说很多魔族妞都不喜欢穿衣服,和猫一样会发情,看到男人就上。对,昨晚你说不定……”; y' u' a! q O" m5 ^8 R) K- X
“没有,没有!”大声的否认让腰隐隐作痛,外加引来周围人不耐烦的目光。尴尬之下,声音压低汉革雷必须为自己辩解。“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一进厨房就昏过去了,成现在这样。我还有老婆等我回去结婚呢!你别胡说八道。”" {6 L, e5 ?2 V; w* Y g
“大家都是男人嘛,这点事……”话再次被打断,这回进来的是哭号的伤员,他的胳膊上全是血。奇怪的是,伤者并不想到房间里接受救治,反而是两人一前一后半拉半拽,硬是把他拖进房间。一个年老的学士想上去看看,不料却被那人乱挥的手打中,跌倒在地。
* s( u, C& F/ P8 R “让我走,让我走,我看到了,看到了,龙来杀我了,它就在这里,就在头顶!”声嘶力竭的喊叫,伤员挣扎个不停,奋力想从房间里逃跑。“快来帮忙,按住他,他疯了!”在求救之下,罗杰也上去,好一会儿,那人才被制服,绑在床上干哼哼。; O! M" J1 U* Q' |2 ~
“那人怎么了?”汉革雷问满头是汗的大鼻子。; f' T2 r/ _9 e
喝下一口水,又用袖子抹过脸,罗杰坐在椅子上,发出哀叹。“不就是昨天和你一起守夜的人,一出事他就赶出去,正巧碰上那女魔头从厨房冲出来,几个弟兄瞬间就倒了。他赶紧追过去,结果在林子里看到龙,对,就是那天堡垒上看到的。他说那女的是龙女,惹不得。堡垒被攻击那天,也有女魔族在,本来已经被围住,眼前就要抓到手,龙却跑来捣乱,把那女的救走。这两人应该是同一个。”5 _0 Y4 n+ ?, ?
龙那可怕的身影汉革雷当然记得,那巨大的怪物和恐怖的寒冷诅咒最好这辈子别再遇到。“然后,他就成了……”) Y" o4 e$ } _+ U, T/ Z* B! G5 [1 W$ \
“谁知道怎么回事,林子里发生的事,除了他谁都不肯说。他回来后就一直很低落,听说为死去的弟兄祷告的时候一直哭,像个娘们。没想到现在却疯了,真没用。”* ^, ^* j8 b h6 W# y* G; _8 \
话说得很难听,也很难受,汉革雷觉得那疯子很可怜,自己要是遇到龙两次,或许也好不到哪里。之后罗杰又东拉西扯了一通,直到没什么可说,才放下饼干离开。
5 G5 b; y; y5 T3 U0 j! j 整个下午和晚上,病房里一直很混乱,临近半夜,他要求转回新兵营地的“上下铺”休息,才稍稍平静些。夜里噩梦不断,龙啊、魔族、尸体和冰霜到处转悠,唯一美好的片段是他又梦到未婚妻在田间等他。
g. W: M* C1 ~+ w/ S8 j 对,他要活着回去,回家结婚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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