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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
5 k' F d/ e+ k9 n! r v9 w 沾血的绷带一圈圈从受伤的胳膊上扯落,硬生生的痛,仿佛是皮肤被粗暴的撕开。嘴边不觉发出轻微的呻吟,这被身旁另一个娇小的身影捕捉到,麻利的动作顿时停止。/ h1 B4 e5 @( V
“没事,继续。”魔族女王说。[痛表示你还活着,还有希望。]很久之前,有人就这么教导过她,还记得清楚。眼前的少女,女王的贴身侍从“阴影”似乎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解下绷带的手还在继续,只是动作明显慢上许多。
2 m- T2 h/ e/ v6 T7 p9 h [或许她在怀疑我是在说胡话。]女王无力地笑笑,虚弱的身体和额头上降温的毛巾让她毫无一个作为女王的权威。幸好此时她正在齐齐斯坦•米纳大草原上,身边是直属她的骑兵,魔族王国的守护家族、两个还很愚蠢的继承人,还有她最忠实的贴身护卫,冶炼人“阴影”。
& M4 U4 r7 d$ N; a9 P 如果此刻她身在魔都,刺杀的匕首可能近在眼前。权利与暴力的黑森林中,虚弱者是注定无法生存的,强者也不会永远安全,要活下去,除了力量,更需要避开危险的智慧。她现在的伤势完全是巨大的失策,后悔毫无意义,毕竟她获得了想要的东西,眼下要做的就是治疗伤口,让身体尽快好起来,重新站在狩猎者的位置。7 I9 H6 \: i( f
帐篷外人影晃动,“阴影”换药的动作随之再度停顿。“继续。”女王平和地催促,她知道贴身侍卫此刻在担心什么。“没关系,No.77不是那种毫无理性的人。”4 {, _2 ~2 j8 `8 l- c+ w2 ~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安慰她自己。' n; q% ~% R# e; k$ E: h
“理性”,作为一名“奇珐伦”的法师,她希望世界中的每一个敌人或朋友都有足够的理智。此刻她确实相当虚弱,但这并不代表刺杀这能够轻易得手,然后全身而退。No.77,这位573福利院的幸存者恨她,不仅因为女王对真相的隐瞒,对孤儿遭遇的无动于衷,同时也因为身为一个提夫林,注定身在人类与魔族的歧视下徘徊。
0 q" g7 f' ] Q9 A7 n) J 就在不久之前,这位提夫林还和她短暂的会面。会读心,是魔族里绰号“毒蛇”女杀手的徒弟。在第一次见面时,那小姐就试图用此来获得优势。虽然女王最终占据上峰,并从对方的记忆中套出不少情报,但也不敢小看这位半魔族。虚弱的身体无法骗过那双眼睛,要是决心同归于尽,闪烁的身影会随时落在她身旁,以血换血。; U4 [# r% c9 R8 f
不会,魔族女王相信,No.77对她的怨恨还没到达需要以死相抗的地步。和多数普通人一样,提夫林会优先考虑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但不介意在适当时候给落魄的憎恶者致命一击。# k4 O8 z$ R9 ^1 W6 s
女王还远没有到失势的地步。8 w! y: E4 t' A6 X( M; G( [$ S
清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干净的绷带重新缠绕。胳膊很糟,一小块肉被撕去,疮口还没完全结痂。尽管用的是最好的药膏,回到魔都后也会继续调理,但女王自己都不确定那会留下多难看的伤疤。这是在回收盾牌时,人类火枪在她胳膊上留下的伤口。战斗时她并没有意识到会有多麻烦,返回营地,疼痛不止的伤口才让她警觉。
; u, b* R J8 c( c, ^$ k4 a) j 留在手臂里的是一小块铅弹的碎片,小得还没葡萄核大。但是正是这该死的玩意,让她两天来高烧不断,全身无力。幸好,碎片只是打在胳膊上,要是打进身体或者脑袋,要挖出来可没那么容易,弄不好还得赔上命。& u+ `3 ~2 J$ H0 X
[这是个大问题。]她暗想,昏沉沉的脑袋让她无法深入思考。新的绷带扎好,“阴影”安静的退下,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 w, `8 l# k4 ~- U, k7 k “等等。”女王小声挽留,“摘下面具,让本后再看看你的脸。”2 _! ]7 b! q* f6 R; ~) a9 S
无言的回应,少女的身体重新显现,轻盈地将面具摘下。那张面孔,是的,那张和女王神似又不同的面孔的出现在眼前。如今它不再是盒中木然的死物,而是流转于少女面孔上鲜活的灵动。没有笑容,也无需表情,呼吸之间微弱的起伏就足够女王遐想。在遥远的过去,在某个熟悉的时刻,她与这张面孔的主人对视,进而相拥。0 F1 ^) m1 O6 o' O; N
历史似乎像是一个圈,她又走到螺旋中类似的地方。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揽住时光的定格。拉向自己,虚弱下,她能感觉到少女的犹豫。然而那只是瞬间,没有挣脱,少女顺从地靠过来,两张嘴唇自然地交叠在一起。! i) @' K9 V: v3 s( l) ^ N
深情的一吻。/ }2 r: c1 g) C& Y+ B- y
片刻,依偎的嘴唇才缓缓地分开。一道细长银丝恋恋不舍的连接着遥远的缠绵,它缓缓落下,一如过往,消失无踪。“阴影”的脸颊红得可爱,似乎还在为女王粗鲁地撬开她的齿关而害羞。也许是有那么点过分,少女以前很丑,毁容的面孔下,落魄的乞丐都会失去上前亲吻的兴致,只是那张新生的面孔让女王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魔族,向来不习惯含蓄的表达——不清楚明天的死活,就不要在今天留下遗憾。
' N* o" ]" C: ^. z# D “你不后悔吗?”女王问。
4 i u+ M& e1 m7 r: B' @ 少女看着她,没有回答,或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o' ?6 O" |9 C3 `- w. H/ ^
“告诉本后,你后悔为魔族卖命吗?仅仅为了一张陌生的脸。”
v. ^9 ^6 X2 I1 B 缓缓地摇摇头,少女的坦然表示她并无悔意。. K! c, P* s7 C- ]1 U$ g
“即便,你和No.77将从此翻脸?”
5 i8 ]6 Z, ~* C8 ]' L “是的,女王殿下。”坚定的回应。, j. u! A' _, I# b' E
答案其实在女王与少女相遇的时刻就尘埃落定,那时她从空中救下坠落的少女,乘昏迷之时,潜入记忆中搜寻有用的线索。这相当的无理,等于是将一个人的隐蔽全部揭开,曝晒在陌生的目光之下。女王很多次利用过同样的手段去掌控别人的弱点,她获得过暂时的忠诚与退让,收获更多的是恐惧和仇恨,眼前的少女是个例外。9 P! U% f9 a5 Y0 B3 O% X1 h
少女曾经无比向往一张美丽的面容,她是丑女,她是卑微的“穴鸟”。在阴冷的缝隙中生存,在华丽的舞会中躲藏,生存在黑夜,向往于光明,新的面容就是新生的证明,她会为此义无返顾。
8 A3 V. ]9 q5 |/ Q# X) a0 f “去抓几个男人回来吧,本后给你假期,是该你享受的时候了。”女王许下诺言。随后,侏儒打造的钟表发出轻响,她指指桌子上放置的一盒药箱,下达下一个命令。“去,拿一瓶蓝色的过来。”* l# `# q) m0 Z5 o" L
瓶子很沉,双手用力才勉强拿住。扭开,药水的味道苦涩而浓烈,总让她觉得鼻子被什么抓住般的呛人。糟糕的味道后是奇妙的效果,体温下降,渐渐恢复正常,头脑变得清醒,身体恢复力量——哪怕只是暂时如此。% `' L8 J$ `; |. V
自己从床上坐起,换上外套,简单的整理装束。休息的时间告一段落,有重要的事,必须过去查看。
# H* U* f$ w9 M' R6 u 来到营地的中央帐篷时,里面的会议正要开始。主持者是现在军队的最高指挥者,红龙家族的准族长泰德,白龙家族的继承人沃尔特坐在一边,无精打采地双手环抱,未婚妻琳莉娅站在他身后,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 O$ \1 M/ _& c5 v A* N0 s 帐篷里其他人是女王新军的五个骑兵长,还有一个佣兵的代表人。他们围拢在一张桌子前,上面是一张草原的简要地图,还有代表敌我双方的旗帜和棋子。5 S8 f" g0 B- }1 E: f+ \3 H0 `. y
示意会议继续,女王坐在为她准备的简易王座上,聆听战术安排。按照事先的约定,她不能插手整个作战。9 O$ Q! Y9 ]+ Q4 S6 u- p8 \
魔族的军队远道而来,不可能在草原上一直驻扎下去。东边传来消息,人类肥猪商人与军火贩子的战争正由皇帝的特使调停,随时可能结束,当一旦封锁解除,增援军团就会开过来,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前天的袭击重创教会的脸面,他们决不可能无动于衷地任由魔族继续挑衅。9 U7 d+ v9 b M
现在草原上,军队的主力依然是骑兵,他们基本毫无损失,与出发时差不多。但是上一次盲目的攻城战,让抓来的人类炮灰伤亡很大,再加上对地下法阵的挖掘作业,能拉上战场的寥寥无几——这还不包括糟糕的士气和装备——没人会把他们当回事。前次战果寥寥,看不到前景的佣兵也大多离去,留下的不过三四百人。统计的结果,能进攻的军队总数大约是三千人左右。7 [' C& e/ b7 Q" Z! N! H
教会那里,“间谍”传回的消息是,堡垒里驻扎的军队差不多两千人,除去百名的新兵,其他大多是训练良好但缺乏实战的普通士兵。军团的核心是十年前挨过魔族重骑兵冲击的部分生还者,至少有十名圣武士,军团领导者是手刃魔族公爵的英雄,少数拥有爵位的教会成员,圣•巴纳夫•费格利爵士。这些可怕的对手之外,还有几百名的骑兵,五十人左右的牧师团,增援而来的二十多位破法者,更有不计其数的火枪、弹药和补给物资。
- N, D, n/ z; p 教会为了抵御魔族的突袭,十年多来,一直在暗中备战,他们绝对比高地城的胖子领主更难对付。, j: ]$ k. c6 z# z- ^8 r7 a$ K/ z8 E- i
“必须引精灵的走狗们出来,他们龟缩在堡垒里,骑兵就发挥不出作用。”分析情报之后,泰德开始宣布他的计划。“投石器上次攻击中被某个蠢货损失光了,远程我们够不着,需要另想办法。”刻意的停顿,泰德看看愠怒的沃尔特,再把目光挪到琳莉娅身上。“我们需要用远程魔法,在他们城墙上开个窟窿,好让骑兵冲进去……”
' _" k, s$ f. a “这不可能!”话还没说完,琳莉娅就大声反对。“地下的法阵都荒废了十年,连能否启动都不保证,对堡垒根本没用!”
! K; }# r/ |0 O- ~0 G% L/ A% x “你不能现做一个?”泰德阴沉地发问,女王觉得,这个大块头的预计中可没有“争论”这个环节。但是事实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乐观。& p2 ?: ]2 _2 H M; x7 a
“你能一天盖好一座城堡吗?!”琳莉娅反唇相讥,修筑远程攻击的法阵绝对是个大工程,不仅需要时间,还要大量的法师和学徒协助,这些条件现在都没有。0 ]' D, c. g* W
拳头砸在桌子上,乒乓作响。“臭婊子!那你说怎么办,让骑兵冒着火炮爬城墙,还是你继续骑上你的男人到城堡上去玩捉迷藏!造成这局面的人可是你们!”( R- C4 ^* \1 ]
“闭嘴,蠢货。人类的火炮比投石器远得多,你指挥的结果也一样!”沃尔特忍不住站起来反驳,帐篷里的气氛紧张得几乎马上就要开战。
3 E! |) ?: Q( n$ P! `6 J [一群笨蛋。]女王在心里暗骂,开口平息即将发生的内斗。# M z/ i4 x2 c9 z! H& G4 Y
“都闭嘴,听我说一句!”愤怒之下,两个继承人互相瞪视后,自觉地退后半步。『听着,我们可以用魔法逼人类出来,但不一定需要真有魔法,懂吗?』魔法将女王的声音准确地传递到三个魔族耳朵里,其他人什么都没听见。
4 {9 i4 K) A8 q _; _6 M! N 听完,琳莉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沃尔特没有意见,泰德同意,于是会议继续。
4 e/ k' L: U, I. n9 P 这是个简单有效的诡计,草原上开挖魔法阵已经好一阵,教会里的破法者肯定有所发现,只要让他们相信,地下的魔法阵威力巨大,而且即将发动,他们远程大炮够不着也不管用,那么选择只剩下逃跑或出击——前者根本不会在选项里。
1 h7 f' |0 s4 V) F5 C “下面是战术安排!都听好!”简短的思考后,泰德又开始宣布他的部署。桌子上倒下的标识重新整理好,摆放在合适的位置。( n) \$ X0 z; I! v" u/ J W
“发动魔法时,人类的部队就会出来,军团在两千米之外迎击,这样他们堡垒上的大炮就够不着,魔法阵也不会丢。佣兵在中间,吸引他们过来,尽可能拖延时间。骑兵从侧翼迂回,消灭他们的骑兵,包围,从两边发起冲锋。用回旋式战法,一定要冲垮他们。我和家族的精锐会赶在人类溃退前截到最后,在他们溃败的时候堵截。城里的人类要是开城门救援,我们就冲进去,不救,就把草原上的收拾干净!”
* l( \/ e4 {5 u: ]3 s; { 地图上红色的棋子将蓝色的敌人分割为两部分,一处陷入重重包围,一处远离战场有心无力。不错的部署,仅仅把出城进攻的人类吃掉,对教会也是个足够大的教训。乘他们为损失龟缩不前的时机,女王的小佣兵可以从容地处理掉魔法阵,完成核心的目标,随后军队会在人类的增援赶到前撤退,返回魔族领地。
" z+ G+ a; ?. ?+ [8 }0 W& t( j5 Q 因此,歼灭出战的人类将是计划中的关键。
0 A* }/ F# b& _3 j7 {' v3 W2 V% k5 S 训练有素的骑兵排列在一起向步兵发起冲锋,这是齐齐斯坦•米纳家族数次获得胜利的根本。在高速冲击下,只有最有勇气、训练有素和对死亡毫无畏惧的战士才能屹立不动,一旦阵型破碎,骑兵对步兵就是屠杀。若教会的战士真的坚强无比,数量上的劣势加上军队的分隔,也使他们缺少胜算。
E- l$ {) z' ]/ D0 Q, x 问题是,一切是否如计划中那么顺利,左臂上未愈合的伤口在女王心里留下挥之不去的疑问。! R/ p0 \4 Q4 ~3 E3 X
“督军大人,我们在附近发现还有不少游牧民在集结,要先清理他们吗?”骑兵长中的一人报告。这些人一直就在草原,因为地方太大,魔族的军队数量又不够,有相当数量的牧民并没有过河避难,却是骑在马上和魔族捉迷藏,他们没有勇气正面交锋,能做的仅仅是袭击下后勤,或者夜里骚扰一下。" Y |" Q9 z0 G' e
“不用管他们,现在不能分散军队。”泰德决定。0 q/ l. O3 [8 P( C6 l) x
之后讨论的整个部署的细节,它是整个战局的关键,每个环节都要尽可能的交代清楚。一旦开战,纷乱的战场上命令是很难传递的。即便有可以用来通信的心灵魔法,在大规模的正面交战中也很少被使用。距离拉远会让魔法失效、出现干扰和间断,单人之间的通信最为可靠,多人,复数个单人通信都是可怕的负担,而且多数时候,在厮杀与缠斗之时,任何来自脑中的干扰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失误。所以,旗帜、军号、战鼓、信号弹和队列一直是战场指挥的依靠,而非魔法。
# h! ^1 y2 I( K4 v( j U 会议还没结束,女王就起身离开,药效的时间临近,她也许诺过不进行干涉。帐篷外,她一半的新军还在进行紧张的训练的和备战,这些人是齐齐斯坦•米纳家族训练出来的精锐,女王未来战场上的王牌,是否可靠,还需要通过战场来检验。% _" t( ?/ u8 s8 s. r$ h3 G) d Q# }
自然,她希望能活下来的越多越好,无论是否会取得胜利。
r. h& F8 K7 R0 A 草原的尽头,人类的堡垒在那里伫立,无声的提醒女王十年前那次对决的结果。十年前,也许正是由于她拒绝第一家族的求援,才导致公爵致命的冒进。如果当时的决战发生在斯希瓦那河西岸,结局会如何呢?, o9 {) x, h$ W4 {$ X
她想,她很快就会知道的。
# |. Q. z0 E( @- T4 _+ f+ \ 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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