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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之上耸立的城堡,即便天空蓝而干净,它看起来依然是一只狰狞的尖爪,将五根尖利的手指伸向苍穹。脚下还是那片荒芜、干裂的深黄色土地,干燥的风带来污浊的尘土,钻在鼻子里一阵阵地发痒。光秃秃的树七倒八歪地立在黄土中,既没有活,也不算死。或许它们仅仅是立在土地上,与岩石与黄土一样作为风景的一部分,随着时光慢慢朽烂。
3 q) Y$ I: r( {4 P4 n z 时间在这里似乎成了某种深重的诅咒,亦如荆棘堡,愤恨像是缠绕在墙上的带刺的锁链,痛苦的折磨下,那手依旧向上,憧憬对宽阔的向往。时而,乌鸦从城堡的塔楼飞散,冲向天空。那宛如手中飞散的灰尘,或是撒向天空的碎片。
# h! _; m+ ]% C6 F, C3 g 那可不是什么好玩意,拉起单筒望远镜,克雷在塔楼的外墙上,岩石的吊臂上笼子还在摇晃。那正是几分钟前乌鸦积聚的地方,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笼子和犯人差不多大,关在里面别说转身,要把手挪地地方都很难。里面的人死了或者即将死亡,没了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唇,尖利的嘴撕裂的千疮百孔之下,到处都在流血。那家伙露出骨头的双手还紧紧抓着笼子,生前的最后一刻,他还试图从那里找出一条生路——也可能相反,需要的仅仅是瞬间的解脱。
, `* L5 p# G, K9 Y, t, b1 R 当杀手的时间不算短,死人也看得够多,不过这样的死法,实在让克雷觉得不舒服。收起望远镜,他身边的女人依然若无其事地继续查看城堡,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收回视线。9 u+ G4 e0 D; W5 k5 b: Y6 s( y
“看样子荆棘堡的主人确实不对劲,旗挂得不对,左右反了。哼,这算是求救信号?本后的第六家族就这种水准,真丢人。”那魔族淡然话中听不出任何的怜悯,克雷不想去看那张面孔,想必上面和平时一样,妖娆、深沉、威严,还有无不所不在的狡黠。
, N' ?9 H9 P/ K% r 再向前,就到了城堡最外围的防御,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东西,几条乱糟糟的沟渠里尽是陷阱。他们的观望应该早就被发觉,再往前走,就是塔楼的射程内,只身三人,随便一阵箭雨就够让他们像豪猪身上长出不少长刺。' k" e; j& D* l+ a6 v7 C
三个,魔族女王Lvmou,克雷,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伽瑞,面对这座狰狞的魔窟。来这里的理由很简单——把剩下半条命的迪兰抢走后,死女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直接把他丢到血族的记忆里。幸好只是几天的记忆,否则他不是疯掉就是忘记自己是谁,那老家伙的岁数有几千年!他知道很多事,理解或不能理解的,魔族女王一样知道。结果是,女王秘密来到这里,寻求答案。6 j e7 N, {7 f y; t4 s
一声低微的弦响,带有恶毒倒刺的箭落下,扎进女王身前的地上。那是界限,也是警告。停下脚步,塔楼上传来恶意的呵斥。“滚,下面的婊子,这里不欢迎任何人!”
4 d- N0 y& K( P9 X! Q7 W# | 针锋相对,回答的口气里听不到任何的软弱。“本后还不知道魔族的疆域里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让你的主子开门,她知道本后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6 R4 w/ B# V" _0 B* i! h9 B# m# Q 克雷站得远远的,他原本期待更多的箭矢落下,但是没有。如同早有准备似的,城堡的吊桥放下,几个两人多高的庞大身躯从那里走出来,半身赤裸,关节和四肢上是锋利的尖刺,巨大的头盔将整个脑袋锁住,与其说是保护,更类似马辔,口枷上的铁链又粗又重,伴随脚步铿锵作响,将他们串在一起。而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大怪物肩膀上,坐着一个看似娇小的少女,当队伍停下时,少女轻巧地从上面跳下来,带着巨兽的铁链。
$ l+ ^% W' \$ m. ` 那根本不是女性,至少,克雷肯定不会把她当成人类。头顶的黑发中伸出的是两个耳朵似的三角,瞳孔不是圆的,而是类似树立的纺锤,手臂和大腿还算干净,但是前肘和小腿附近就尽是浓密的毛发,尖利的指甲长在尽头,数量也和人类不一样。“蜜雪儿,我叫蜜雪儿,你好啊,漂亮的大姐姐。”少女天真地一笑,尾巴在身后上下晃荡。 ^/ _8 @* E% o
半人半兽的东西,克雷不知道大陆上还有这样的生物。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提醒他,或许这怪物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视线相对,糟糕的预感果然应验。9 I% ?: D1 g- X, d. R$ R* S' V
“啊,是你啊,死老鼠,喝狗血的。背叛主人是要打屁股的哦,让蜜雪儿先来好不好?”天真的话,软弱无力,可是她手中竖起的爪子代表截然相反的事实。[不好惹。]下意识的感觉,用柔弱的外表伪装隐藏的毒牙,类似的事情克雷见过。“小鬼,不知道规矩吗?”他忽然说。, }/ t- a7 g% g
“什么规矩?”
6 @6 Y" n) N; R0 Z+ U' I, I “573福利院的规矩,编号大的要听编号小的,我是No.24,你是多少?”试探,克雷看着蜜雪儿歪着脑袋苦恼片刻,如预料中的那样,他得到并不希望的答案。“嘻嘻,不告诉你,主人不准我说,就不告诉你!”半兽少女回头向身后的城堡撇了一眼,又压低声音,小声发问,“死老鼠,就你一个吗?我前面应该还有许多的人的吧。蜜雪儿好不幸,一出生就被送来,一个朋友也没有。”+ [$ t3 y9 j# D, A! K7 \5 J
“他们都死了,不少还是被你的主人杀的。”
0 J3 ~4 v R2 F 少女瞪起眼睛盯上片刻,眼珠在眼眶里迅速回转一圈,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那么说,蜜雪儿要是现在杀了你,主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吧?”
$ |& e0 D. {6 Y: z2 a+ C1 \2 x; c 话语还没有消失,突如其来的寒光从半兽身旁闪出。根本没有时间去躲闪,如果这一下发生在克雷这边,他可能连抽刀招架的机会都没有。电光火石的一瞬,蜜雪儿扭过头张开嘴,难以置信地将斩击的长刀咬住,几乎同时,上肢弹出锋利的爪子,向攻击出现的位置迅速回击。
' e+ |5 E& t/ W* k, M+ q 金属的划声之后,空气中明白多出一片银白,冷色的长刀迸发出火星,迫使咬住它的怪物松口。后退,身影显露,伽瑞单手执刀,另一只手捂在腹部。那里有一层贴身软甲,弄不好还是用秘银编织的顶级货,不过没外伤不代表没事,冲击力很可能造成疼痛,更遭的是内伤。
* N5 C: T- u( Q% b- v* k. Q 蜜雪儿也没捞到什么便宜。嘴赌气似地鼓起,血从嘴角渗出,看起来应该是牙齿受伤。还有她还击的右手,有爪子断裂,指间渗出的血滴答中不断落下。整个对峙连十秒都没有,举刀、抬爪,两人几乎同时冲向对方。( L J0 [, {% Z
猛烈的爆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们的中央。
$ X0 h8 D- j# [+ r. B 没看清魔族女王是怎么干的,只是除了她,在场没有谁能做到这点。剧烈的冲击把耳朵搞得嗡嗡回响,有那么一会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几只巨兽按捺不住试图攻击,又是一声炸响,紫色的闪电从女王手中冲出,打在第一个巨兽的头盔上,然后顺着铁链将后面一串一起电倒。% H. F$ ]* W$ f9 _# \1 t
耳朵稍稍恢复的时候,试图交战的两人中多夹了一个身影,电弧仿佛是装饰品,盘绕在女王臂上迅速闪现、升腾。“‘阴影’,退下!”她的第一个命令,背对猫女,似乎毫不在意这样做的风险。伽瑞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收刀入鞘,取出一条暗色的长巾裹在撕裂的衣服上,她的身影随即隐没,看不出半点痕迹。( u, g# _# _1 O! Q0 d6 Q
转身,女王面对的是耷拉下的耳朵,和满是泪痕的脸蛋。“坏人,你们都欺负蜜雪儿!”
4 w' m8 L' q" u+ S7 B5 |* | [杀进去算了!]不耐烦的克雷悄悄握住腰间的短刀。冶炼人个个都脑子有毛病,像眼前这个孩子气又一根筋的小鬼他最讨厌。来荆棘堡不是为了照看小孩,他的任务是护送女王进入城堡去找那个魔族女贵族,只要女王有口气见到活人,他就完事收工。
) X6 a( M' ~; H 出人意料,女王像普通女人哄孩子那样,一把抱住哭泣的蜜雪儿,同时向后留出警告的一瞥。“克雷,收起你的脏手!”
1 F# k/ H1 k! @" `) _" V( E1 f0 e “好,好,随便你。”赶走伽瑞,又阻止自己动手,魔族女王母性大发?克雷完全搞不懂。索性连听不想听,他向后退出好几步,靠在一棵枯树之后,无聊地看着天空。
, i# w8 l/ p7 z9 g “伽瑞?”他试着喊,没有回应。“No.41,出来,我知道你在!”: v! J! x; j* L9 i8 E
轻微的脚步在左侧,身体的轮廓随后显现。“什么事,导师?”
+ S. s! x0 s1 G- `# d2 e [我不是!]心里这么想,却懒得开口说。多少次都一样,面前的少女也是冶炼人,没比长三角耳朵的成熟多少。淡然一笑,右手抹向腰间,短刀如闪电般射出,连带他的胳膊和半个身体一起前突。来不及拔刀,长刀的尺寸也注定不适合贴身的搏斗。尽管如此,少女没有其他选择。# h) k# g- y. @
长刀的刀柄横转,抽出的半截刀让长度延伸,刚好在短刀袭来之处,刀刃架住匕首的短刀,挡下一击。这是佯攻,致命的攻击另一处,第二把短刀在左手,挥舞的和右边一样快和准,长刀已经被固定,小半个刀身还在刀鞘里,不能放也不能收,当刀刃刺向面具下的眼睛时,那红色瞳孔忍不住闭上,似乎想以此换取微弱的保护。
; q& r- ` n( P 停手,刀在还有一寸的距离上停下,膝盖上顶,撞在先前被撕开的衣服的位置,闷声的呜咽下,少女手一松,几乎半跪在地。[还死撑!]有些恼火,克雷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上前一步,拽起少女,另一手毫不迟疑地将银杉上推。果然,在金属内甲的遮盖下,白皙的皮肤上泛出一个深色的淤青,就如同一只正在溃烂的苹果。; v0 s1 b+ W+ R2 f7 W3 ?" ~0 R t
放开少女,从随身的背包里丢出一瓶药水。“喝下去,然后休息,这里有我。”他了解伽瑞,因为隐蔽的需要,她常常连水囊都不带,生怕走动的声音引起警觉。药水必然不在身上,死板又注定她不会擅自离开,结果只会让伤口更糟。现在护卫在或不在其实都一样,魔族女王和半兽怪物粘在一起,只要对方想杀,就是放箭都无济于事。忽然想起伽瑞和蜜雪儿交手的瞬间,偷袭的斩击居然被挡下来,到底是天生直觉还是伽瑞的疏忽?克雷宁可希望是后者。
! }8 ~5 d3 U7 }' ^2 K* [ S 接过药水,伽瑞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要说。无从判断面具下那张面孔是什么表情,明明现在已经换上了张好脸蛋,“烂脸”还和以前一样不喜欢抛头露面。尴尬的沉默中,后者消失,又一次完美地隐藏。+ }, J: f9 D4 c- o, {& N* b
魔族女王那边的矫情看起来也临近结束,蜜雪儿闭上眼,慵懒地趴在女王怀里,尾巴一摇一摆,任由那只片刻前还环绕着闪电的手抚慰。荒原、沙尘、巨兽、城堡,这些统统都不存在似的,哑然发笑,他还真是搞不懂冶炼人荒唐的思维。
! y" F+ z1 z( `. t 之后城堡的吊桥放下,城门再度打开,蜜雪儿在前带路,魔族女王在中间,克雷在后,当然,他不知道隐形的少女在什么位置。巨兽关回笼子,交接时士兵的神态隐隐地不安,然后出现的是城堡的管家,外衣没烫平,领结也有些歪,说话的时候很慢,神情总是瞻前顾后。- n/ S' I7 q0 P' t4 C
进入内城的时候,管家无声中退下。再经过一道门,蜜雪儿停下脚步,怯懦地不断摇头。' _5 B3 P) ^7 {; H
于是在阴暗深邃的走道中,只有两个脚步声来回交织。一个守卫都没有,空气却凝结在某种奇异的凝重之下。仿佛是沉寂千年的怨恨,低沉地吐息在任何一个角落,搅动起来访者心中的不快。
: _8 N$ f7 b6 T! e2 a; Q) x “克雷,你知道本后要去找谁吗?”魔族女王忽然问。, h- f+ I7 s' v9 h1 t! B% X' ]
到荆棘堡,除了找这里的弑亲女侯爵,还能有谁?“我不关心。”他是不用关心,人物只是护送,之后即便城堡突然发生大爆炸被移为平地,还是主神降临,宣布里面的人全部皈依狗屁圣教,统统没关系。
0 F. }4 Y. ?: L5 E9 t/ n$ l 一点也不在乎克雷回答中的蔑视,也可能从开始就不是问他,魔族女王自说自话的继续,话中的内容听起来却更像是不着边际的传说故事。$ |4 Q+ z- U7 S' S; k, Q- z0 k9 C4 q$ t
“精灵的伪神一共有十三个,但是他们现在只承认十二,少掉的一个,原本是纷争女神。这是大陆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纷争女神受魔鬼的诱惑而堕落,她烧毁森林、轰塌山峰、发动海啸、制造地震、摧毁城市、屠杀所有的妇女和孩子。然后直到某一天,伪神联合起来,将她包围,在劝说无效之下,将她驱逐到另一个世界,永远不能再回来。5 V- f* J6 F! E; ]2 p" B" w
接着,重生历开始,在那六百年后的某天,一个莽撞却天才的法师在研究魔法的时候,发明了一种可以召唤不灭之火的魔法,他应该知道那是禁忌,但是无法拒绝无坚不摧之火的诱惑。然后,在距离现在并不久远的某段时期,已经成为黑袍的他受邀为曾经不承认法师的家族效力。他设下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准备召唤出前所未有的黑色之火,将家族的敌人烧尽。只是,到死,他都没有想到,那法阵召唤出的不止是黑火,还有它的主人……”
3 n/ T9 Y+ ^, S5 v+ G. s 故事中止,停在大门之前,女王双手交握在身前,端正而立。“开门吧,城堡的新主人。魔族女王Lvmou在这里,有重要的事与你商谈。”( b+ j! C. }5 W
回声在黑与静中折返,却听不见回应的声响。窒息般的空间似乎要将灵魂与肉体抽空,压抑从四周涌来,似乎要将走廊内最后那些微笑的灯火扑杀。手不知何时候抓住腰间的短刀,心中总有某个声音在警告,出刀,或者逃亡,在大门打开之前,他还有选择的机会。2 K. V* W D4 n! `0 _. f8 o
手指一动,大门敞开,或者正相反,门开的时刻,全身的肌肉刹那间收束,里面的大厅内,长长的方桌的另一侧,高背椅子之上,闪烁金色之眼的女性目光平视。
# o1 r5 L5 N3 j6 y [后退!快!]第一眼,克雷就立刻向后连退三步,短刀很完好地插在腰上,双手难以置信地远离护身。桌子另一头之人不是玛莉斯,绝对不是,那种感觉如同是猫与狮子的差别,批有同一张外表,内在大相径庭。如果上一次见面对方将利爪收进手掌内,那这一次就是完全的显露。
- I, c$ @/ E8 J% a, F0 y W 背叛的主神,大地的毁灭者,黑色之焰的主人,重生纪年的源头——破坏神厄琉娜。7 ?9 ?. P, r$ }9 q+ H, E( N9 E
“知道本宫是谁,就不要浪费口舌在名字上,说吧,魔族的女王,你所在何求?”那女魔族低沉的声音让压抑更胜之前,手无法抑制地颤抖,灵魂急切的试图逃亡,仿佛要将肉体都甩掉。
}/ E* k% k# I/ I) B7 q 魔族女王的声音传来,从来没有过的美妙动人,如同风雪中藏身的洞穴,严寒中燃起的篝火。“本后前来是为了向您要一个人,一个血族,达玲•圣•弥克。”
& r5 n; T0 i4 W( @5 w) h( J' f “你有何权利向本宫索要?”怒气,无形的风暴吹起,有种会被吹走的错觉,克雷再退两步,距离魔族女王已经三米有余。房间另一头的破灭之源变得模糊,颤抖渐渐平复,恐惧缓解。女王在此时上前两步,清脆的脚步落在大门之后。“你会知道的,那是最好的选择。”+ I5 D, O1 z0 y9 w$ c3 I: l
门关上,清脆的合拢后,再不发出半点声响。乏力的感觉骤然加身,好奇,他当然好奇门后即将发生的事情。但是不会去,哪怕身后是迪兰、莉莉雅还是达玲,他都不会选择向前。“九层地狱,死娘们都下地狱去吧!”留下咒骂,转身就走。1 z9 V* v$ _ k0 Z" @: e/ ]! ]8 j# p3 c
一分钟也不想多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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