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慎入]《大陆纪事——魔族卫队》（0~9章连载完毕）

问答

      麦酒与火酒的味道混合在空气里，连带着汗臭、口臭、狐臭、尿臭，还有芥末刺鼻的味道与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异味，在人群的嘈杂之下充斥了酒馆的每个角落，即便落座在边缘的位置，五味杂陈的感受依然如故。
      亚列觉得难受，又没办法挪动身体，他需要情报，更多的情报，以及小心行事。
      附近的桌边，几个坐在一起的客人已经聊开。
  T' V+ [6 v$ o8 x, S      “庆典？哈哈，我的伙计，你来晚啦！庆典前几天就结束啦！那天公主殿下骑着龙直飞云霄，哦，老天，你这辈子都看不到下一次啦！”
9 Q4 V; [/ D& |7 m2 R      “真的有龙吗？”
9 m3 ^' G' x& s# y$ P: _9 E      “当然，除了瞎子和疯子，我们都看到了巨龙降世，真的太大了，龙穴的入口看起来就像是个耗子洞……”
      “什么耗子洞！那可是*龙*的所在，大人稍稍扇动翅膀，你就死无全尸！”
      “是的，是的，你们谁看到公主大人了？那天她真在龙背上？”
9 D& U3 i/ B" T4 r5 U      “可不是，那天我可在高塔上盯着呢，那地方我预定了一年！公主殿下就坐在龙背上！我以第三峰的名义起誓！就是啊，唉，公主小得像是个苍蝇……哦，不，不是，和*龙*比，殿下太小了，你们确实看不着！”
) {3 }4 u: z: o, f+ U: b) g      “真的是公主大人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家好几辈人都住在这里，以前可从未听说过有谁骑在龙背上……还有，殿下才十五岁，这年纪女孩子家马都不一定能骑，她还骑着龙上天，这……。”
1 |/ N" _% B# R- D% H* a2 i- X      “我可是亲眼所见，怎么还他娘的还有你这种傻瓜！”
! L4 c) K/ _3 m6 C4 N7 U& w      “可是我确实没看到啊，*龙*出来没多久就直接飞得老高，根本看不到，回来的时候更是直接进入龙穴，嗖一下，就没了。”
4 I2 d/ m! s6 `' y0 C      “我听说是出了什么事，那天王宫卫队突然就出了城，到了晚上才回来，找了一辆马车，盖着帘子把什么东西运回王宫里。可神秘了。”
      “难道是龙鳞？那东西值老钱啦，保不准是*龙*身上刚掉的。我要是有一片，拿下可以直接去帝国换个庄园过好日子去！”
      “想得美！不过龙鳞没有，公主殿下的‘好货’，我可是真的有哦！”
- `6 p. t/ R5 C1 f: x      “什么好货？你最好能拿出来给咱们开开眼！”
3 |8 I' C. Z1 f' T: ]! h      附近的人围上来，有人打赌，有人起哄，最后吹牛的人干脆站在了桌子上，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块布，高高举起。“这可是公主殿下穿过的里衫！有个女仆缺钱急用，悄悄拿出来的，你们看，上面还绣着殿下名字的缩写呢，真真正正的好货色！”
      人群里立刻有人粗俗地出发质疑：“两个奶子一个洞，是个妞都一样，谁知道你这东西是不是真的！也许你手里那货就是女仆自己穿的呢！你们知道的吧，‘龙国的种都带把’，以前可是有过‘养女’和‘弄臣’当公主的哈！”应和、驳斥、狡辩，进而是争吵、谩骂、推搡，在演变成斗殴前，早就等在一旁的酒馆保镖出动，将他们赶了出去。
( s: t. |1 x0 k4 S3 H7 i! p      酒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4 w2 x6 {: r2 N. z9 ^+ y6 G      “明明殿下就在这里，这帮臭男人就只想着上床！”酒店的老板娘摇着头将翻倒的桌椅归位，而她说的殿下，就挂在酒馆的吧台后面，一张女性的半身肖像。油画上的少女持弓而立，弓箭在手，似乎随时准备射击。然而画面充满这矛盾，少女的手臂上穿着全套臂甲，但身体部分却只是轻薄的丝绸，夸张的束腰将长裙固定在身体上，衬出女性前胸的特征。手臂粗壮、肌肉饱满，面孔又娇柔清秀，带着几分稚气；明明背景是在郊外，长裙却出现在低矮的灌木中；明明看起来像是在狩猎，身上却是跳舞用的装束。现实中巨龙是如此的庞大，在画中，龙只是小小的背景，在远方徘徊。
3 ]" n! z/ n% j8 R      完全不一样。
      骑在龙背上的公主，除了同样拿着弓，和画中完全不一样。
9 w7 r- z, v2 H2 z4 v      亚列没有亲眼所见，但就如同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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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在拉升高度，试图摆脱身后追赶的庞然大物，对方紧随而至，窒息的压迫感像是无形的手掌，牢牢抓住喉咙。高点已至，血液如同沸腾般在体内翻涌，速度消失，剩下的只有力量，翻转身体，任由下落，所有残留的魔力凝聚在战刀上，借助下坠的力量，向紧随的黑影扑去。
      怪物就在眼前，绿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在阳光下如同某种宝石反射出交错的光芒。是的，那些鳞片确实可以防御法术，纯粹的魔法飞弹被弹开，闪电术只是命中毫无效果，更高阶的魔法施展需要时间，在追逐中尝试是自杀行为。
* d' L5 \: r" }$ H% t9 W      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绿龙，它非常的大，身体长度有三十米？不，四十米，或者更大。和文献里记载一致，除了背上的一对巨大翅膀，龙还有强壮的四肢。前爪有五个爪子，分布与人形生命体类似，但一个爪子上的指甲就如同一柄巨剑，那些“剑”正在向他扑来。
4 G- D) l$ l) O      拉进，双方距离在眨眼间迫近，天使可以看到巨龙交错但稀疏的龙牙，还能看到那双充满着杀意的金色双眼，那张可以轻松吞下整头牛，需要警惕的是隐藏在龙牙后的酸液囊，记载中绿龙可以一次吐息出足够融化整套全身锴的酸液，有些不幸的家伙甚至会连肉带着骨头一起化为液体。
      只是现在巨龙还在上升，吐息的后果很可能会反伤到自己，还收背后的那个人。
8 l5 M* J# d3 X9 s& W0 n      那个人……
4 G1 r% I) c' V3 l+ e2 X' W& b" P      瞬间，天使发现了自己疏漏，他确实了解如何和巨龙周旋，但是巨龙的后背上还骑着一个人类呢？
" B( H5 S$ R( L- ]7 y( z      弓已经拉到满月，弦上凝聚着光，那危险而低沉的凝聚起来的光。弓在少女的手中，弓弦抵住面孔，即便狂风扑面，她依然瞪起左眼，面不改色地挺身拉弓。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少女那面孔带着几分奇异的熟悉，略带纤细的身影似乎比巨龙更为庞大，在直视的瞬间，天使再也拉不回视线，莫名的敬畏之下，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 m; {: c6 ]2 f2 {8 b      再下一刻，弓弦松开，天使的下落在眨眼间暂停，世界开始变得黑暗，魔法的光芒远去。只有那张面孔、那个身影，久久地留在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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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整个脸埋入双手作为掩饰，亚列把自己更小心缩在角落。
  `' \7 W; \! A8 E$ v" h      [主神宽恕，我怎么……]
# D4 Y7 W/ l+ l- H7 y      明明死去天使的记忆已经被切断，亚列还是再次回想起来，又一次品尝濒死的感觉。
9 c% M% q, Y) f6 p: b9 _4 ~8 N9 [      不，不对劲，这必然有什么原因……
      挪开双手，自己的桌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青年，身上是干净又陈旧的粗布罩衫，金发浓密却很纤细，一如他的身体那样削瘦，只是那对金色的瞳孔带着几分可怕的熟悉，普通的外表之下，亚列感受到的是强烈的压迫感，这该死的感觉让他双腿发颤，而更奇怪的是，嘈杂的酒馆像是消失了，周围的人、声音、气味还有桌椅摆设，全部成了画在纸上的画，他明明身处其中，然而又毫无干系。
2 ^# C' b6 F/ j  g- H% @0 F. L      “你，是谁？”
      一字一句的质问，右手悄悄向下挪动，伪装的空间袋就在腰间，里面有他的战刀和记录有魔法的宝石，这里是龙国首都洛克瓦伦，战斗不利，但要试图脱身，他只要来到空旷的地方起飞就好。
  }% ]* o* Q$ @4 f- p      “你说呢？”对方慢悠悠地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又变戏法般找来茶壶与茶杯，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在人类的吟游诗人口中，很多魔法生物都会化为人形，混迹在人类社会中，但是在亚列知识中，要施展这类法术代价几乎无比巨大——能够改变质量和空间大小的法术都需要完全出超的魔力代价，即便对方是具有卓悦魔力的巨龙，只为了保持人类外表前来酒馆，这完全就是浪费。而且对方接近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感知到，维持形态的魔力相当巨大，他的侦测法术必然会发现……
      忽然，亚列理解了眼前的状况，以及眼前这个青年的淡然。
2 f  k! E# `4 B% _      『印射法术？不，更精妙的，你不是龙的本体，只是个虚像，在我脑中！』
      青年淡定地品着茶，回答在脑海中响起。『正确。』
      “那么，有空前来做客吗？换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吧。”对方发出邀请，短暂的考虑后，亚列起身，走出酒馆。
( H! [' W/ R2 n: S( y      他现在在洛克瓦伦的外围，整个城市修筑在山上，大致有三道主要城墙，第二道带着护城河的是分隔内城与外城的部分，而他现在就在外城，这里的守卫比较敷衍，混进来很容易。四周有很多来往的人流，一方面是龙国国诞的庆典还留着尾声，另一方面是，龙国以北是圣教国阿伯苏德，往东走可以前往西农精灵联合王国，西边是人类多米提乌斯帝国，往南则是进入自由沙漠的最后补给点——沙漠西侧都是高山，阻挡了人类帝国的脚步，这样的地方自然会成为商人与冒险者的聚集地。
# e8 o2 O: I$ r      跟着青年前进，走出外城墙，沿着山路一直向下，然后又转而攀登另外一座山峰。相当花费时间，也很费力，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亚列感到自己的小腿颤抖得厉害，不得不停下休息。
      “习惯飞上天，所以忘记怎么脚踏实地了吗？”青年话中有话的嘲笑道。
$ H4 q6 m! b4 M" Y6 V1 Q      保持沉默，亚列当然想飞，代价就是暴露身份。当然他有很多办法掩饰施展魔法的痕迹，但暴露在“入侵者”的视线里必然会带来更多糟糕的后果，先是对魔法的辨识，然后是解构、阻碍、抑制、篡改，对于一个熟悉魔法的生物来说，知道的越多魔法反制的手段也就越多。
/ b8 `6 ~2 k+ \) A6 D( ~! j      “不回话吗？你们这些后生们可真没礼貌呢。伪神在打什么算盘，我可是清楚得很……”
      “无理！谴责！赞美吾主，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神！”
6 Z. [1 f; l# u3 F9 l4 L      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对方只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换一个说法吧，召唤者们派你们过来，目标即不是我，也不是这块土地，他们要的是大陆的全部，所以，他们需要一支强而有力的军队，忠诚的、全能的、短时间内可以大量制造的，哦，对，事后还可以快速废弃的那种。”
      青年所指是亚列吗？他再次保持沉默，谎言可以无限重复偷换成为事实，然而真正的事实更难以反驳，青年所说的特性大部分和天使吻合，但很显然，他在这里，以及他过去的任务，就代表着主神还有更多的需求。
  E/ ]2 G9 s. f% H6 s# `/ O2 x      “想通过我来寻找龙族的群落，我告诉你，这里绝对没有召唤者们想要的答案。至于你们，披着皮囊的战斗工具们，我比你们自己还了解你们，你们无法跨越这里，龙国，你们的弱点会在这里展露无疑！”
6 @3 k8 e' f2 T# `( X/ w* _      弱点？亚列无法忽视这个信息，天使确实出现过伤亡，他们毕竟是血肉之躯，只是对方的话中有着别的意思，他从未察觉的致命的缺陷。
      “你想说什么？”他问，青年冷冷地笑了。
      “跟我来，你马上就会知道。”
      一路向上前往山顶，半途中亚列遇到了一群正在下山的人们，这些人从相貌上看多数和曾经矮人的养女相似，也就是东方族，其中少数人雇佣轿夫抬着下山，也有部分人带着金色手镯、硕大的戒指，但这些人却几乎一致的在衣服外套上了素色的罩衫，另外几个人脸上或者手臂上带着刺青。亚列隐约感受到刺青下蕴含着某种力量，似乎是魔法，或者别的什么类似魔法的力量。
统一的穿着和一致的行动代表这些人很可能属于某个组织，“灵教”，这个只属于龙国的特别宗教大概就是答案。
      继续前进，到达山顶附近时，下山的人流几乎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几个身穿长袍，拿着差不多与耳尖平齐的木棍的守卫出现在大门前。他们守卫的大门是一座相当典型的堡垒入口，整个大门外凸，第一道门是伪装，里面被四面城墙围住的小广场后面才是真正的大门，而进入其中，不仅空间狭小，还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而城墙后面的建筑却和龙国的截然不同，至少表面如此。之前的侦查显示，那些建筑带着瓦片，屋檐的尽头有着奇怪的翘起，屋顶外梁的俩侧装置有奇怪的蛇形图腾，屋顶避雷针的位置似乎被改造成了某种神龛的样式。
      守卫将棍子交叉，拦住了亚列的去路。“先生，早课时间已过，请离开。”[早课？]陌生的词汇，但既然灵教也是某种教会，那么这个词或许弥撒有着某种共通点。
      青年此刻已经在这些守卫后面，亚列是跟着他前进才会引来守卫，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些人类看不到青年，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
# o5 Y" d# x2 D      退后几步，亚列在等待。既然是青年的邀请，对方就应该有所安排。这里是山顶，四周的情况一览无遗，如果这是个陷阱，至少应该安排在进入堡垒内部。如果是在考验他的耐心，甚至只是纯粹的唬弄，他可以立刻张开光翼飞走。
      目前，他还可以等，等那个青年所要展示的东西，和他的“弱点”相关。
8 ~/ |% x  F4 C  A* J7 ?1 y      这时，守卫身后的大门打开一道缝隙，有个穿着革色长袍女性从里面走出，细看之下，那件长袍上带着黄色饰纹，女性戴着遮住双眼的面纱，从皮肤的色泽和脸上的皱纹判断，对方大概是中年，而且有一定的地位。
      “你们，退下吧，让他进来。”果然，她发话后，守卫们各自退开，但其中一人开口提醒：“他是男的，大人。”这句提醒让女性停下脚步，青年凑上前，在她身前耳语了几句。随即，长袍再次移动，靠到足够近的距离，面纱被轻轻撩起。
% J% V- H, I# Z6 J& ~' s/ _1 l      “我问你，外乡人，你是不是有把无蛋？”与提问一起到来的是一对被鲜亮的眼影与彩绘环绕下，白色的眼睛，准确的说，那对眼窝中只有眼白，没有瞳孔——那只是表象，那女人潜藏着什么力量，在她身后，模糊得可以分辨出一团巨大的、无法确定形状的东西。
      [吾主在上，那是什么？！]即便无法分辨那东西是什么，恐惧的感觉依然强烈。他回想起了露露缔之前的分析，眼前的这位女性很可能使用某种方式让她与让外界的生物共存，那种生物正在赋予她特别的力量。
      “你，在看我的‘眼睛’吗？”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话语中出现了警告的意味，“‘利灵师’卓玛在此诘问，外乡人，若你想那会同伴的遗体，就回答我的提问！”
( f6 \3 G4 p, h1 T. l      战死的天使遗体原来在这里，前往堡垒内部的理由又多出一个，暂时的妥协是必要的。“是的，我没有生育能力。”亚列回答后，卓玛点点头，重新放下面纱，在前面带路。
      进入堡垒内部的道路很深，亚列记得至少走过了四道坚固的大门，除了守卫，走廊上还能发现射击孔、暗藏的铰链和火油的气味。[如果强攻，会损失多少人呢？]这是他不得不计算的事情。
0 n( `1 \9 f( f$ }5 g1 `6 S      又走过片刻，他来到了堡垒的内庭，这里没有水井和教堂，却有着装满流水的水槽、没有见过的精致六角亭、桶形的石凳、圆形的石桌，一面墙壁上雕刻这奇怪的生物，蛇形、有鳞、有带爪的四肢，还有鳄鱼般的脑袋，鹿的犄角，这些形象凑在一起，瞬间让亚列想起矮人养女回忆中的片段。“真龙？”他小声说道，下一刻，空荡的亭子里传出回应。
      “外乡人，看来你确实知道一些关于我们的事情。”
3 y; J* R' \# \! N; U# V* c      那声音确实来自亭中，亚列却什么都没看到。眨眼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某些东西被抽走，一道纱帘从亭子内降下，在那后面，是坐在石桌上的阴影。“您好，我是这里的大祭司夏尔，您可以称呼我为周夫人，我们该如何称呼您，外乡人？”阴影中的声音柔弱又带着威严。
* t3 V$ W; p# i* f% n+ }. i/ z/ K      “云端之人亚列。”
' g, E, W+ |- ^" b4 w& ^      “那么亚列先生，您和您背后的大人，前来这里为何？”
2 r4 k5 O' L+ T/ S1 Y( b4 J      进攻龙国，生擒绿龙，这就是命令，但他不能说，宣战的时刻并未到来。哪怕对手再弱小，提前泄漏情报也非必要。况且，绿龙其实已经猜到了计划的概貌，他映射出的青年就在边上观察。
1 k" ?8 O$ x& V3 o- S      “先生，若您对龙国有所图，有件事请务必知晓。”话音落下，帘子升起，相貌端庄周夫人出现在亭子里，她的身前放着一块带着许多弦的木头，看起来应该是某种乐器。周夫人确实有着东方族人的特征，只是她看起来总有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在酒馆中似乎才出现过。
      “我们周家，远渡重洋来到大陆的时候，从某个大人物那里交换到一份‘谢礼’，这份‘谢礼’代代相传，至今还在。哦，对了，按照您这边的说法，周家一族，应该称为‘阿斯莫’。”阿斯莫，是指代带有主神血脉的人类后裔，亚列终于理解了那份奇怪的“敬畏”感觉的原因，而下面的话让他也理解了“弱点”的含义。
7 A' F. S5 A+ o3 Q  R. t      “您，请带着您同伴的遗体离开吧，很遗憾，它并不完整。”周夫人的手指在弦上掠过，短暂的音符之后，天使无头的尸体便突然出现在身前。“或者，您也可以尝试点别的，如果您做得到的话。”
' U# A, A' t+ r- p/ Q+ w      战刀就在身旁的空间袋里，伸手去拿，几秒钟就可以抽出来。然后呢，亚列的思绪陷入了奇异的迷茫，战刀在手又如何？他要干什么？攻击？伤害？谁呢，除了自己，谁都不行。是的，没有疑问，他的思绪里根本没有其他的想法。
, h9 e/ t$ G# Z: f7 y      “走吧。”青年再次提醒，“告诉那些伪神，他们种下的因，自然就会收获果。害怕背叛是吗？那就换一批新货过来吧！”
- j, d- H9 R; x5 g( g" m1 J      无言的回答，收尸，最后离开，亚列所能做的只有这些，对于阿斯莫，他确实无能为力。

界限

      阳光从彩色的玻璃中穿过，温柔地抚慰着半跪在地祈祷者，人们变成很多独立又混合的色块，那些颜色对应的是教义中记载的故事，仿佛真的将传说带入现实，将其中的勇气与力量传达给虔诚的信徒。
      [真的吗？]这个念头在脑中划过，亚列抬头看着眼前巨大的彩绘玻璃，它确实很美。
$ j. Z  ^2 `" @3 J( t; }) x      整片巨大的玻璃上窄下宽，整体是花瓣般带有弧度的三角形。最上层是主神创造世界的记载，构图与精灵教会中的一致，但是不知是位置不足还是刻意为之，在顶部原本的代表复数意味的三位主神只保留了一个身影，他的头镶嵌在一个整个金色的圆形之内，金色象征太阳，也代表这最高的神圣。主神之下，云端将整幅画面切割成上下两半，太阳的光芒下，九个人形的生物依次排开，原本应该是正中是金精灵、左右是月精灵和木精灵，再是矮人、侏儒、半身人、人类、兽人和蜥蜴人，但是现在的彩绘中，头顶金圈的人类的形象出现在了正中央，左右两侧也是人类，而蜥蜴人和兽人的形象则消失了。
8 ]7 {; m$ E; D% w+ o  s$ k7 ~: L" o, o      玻璃再往下是一道很宽并且没什么章法的装饰条，由许多大小不一的彩色玻璃凑在一起。装饰条下方是另一幅画。画中戴着头盔的巨大战士将一把平而宽的巨剑插入大地，留下一道巨大的裂口，巨剑的对面是拿着三叉戟、木棍或者别的什么武器的魔族，他们只有巨人的五分之一的大小，看上去张牙舞爪，却不敢前进一步。而战士身后，人类的形象同样很小，他们大多跪在地上祈祷，站在最前面的人类稍稍高大一些，他的头顶上方悬浮着王冠，而王冠上面正是巨大战士的另一只手，那手四指合拢，食指向下，正指向王冠。
      大幅玻璃彩绘下还有最后一幅拼接画，这幅画即没有顶部的色彩斑斓，也没有中间的宽大壮观，但它距离祈祷的人最近，也看得最清楚。画是一条横向的长幅，中间的位置是一手持权杖一手握经书的主教，国王、王后、贵族、士兵、工匠、农户、水手、商人依次分立，正好也是九个位置。牧师在圣坛前主持弥撒的时候，正好就站在主教的玻璃彩绘下，红色的光芒会直接覆盖在身上。
, D1 [- G+ h& G8 b      祈祷结束，人群逐渐散去，主持仪式的牧师取下无檐小帽，向亚列行礼，随后，那人比划出一个喝茶的手势，邀请他前往，而亚列摇摇头，指了指教堂另一边的告解厅，他要当班，哪怕只是任务需要。
" d- B8 j' F# i7 {6 J  ^, L1 J7 ^7 v      在告解厅内落座，里面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到。本来也应该如此，按照教义，在告解厅中的忏悔绝不能外泄，两个相邻的小间几乎被完全隔开，根本看不到对面的面孔，只能用声音交流。而对外隔音必然相当出色，除了他与告解者，谁都无权知晓谈话的内容——只是，这个原则在亚列身上大概率行不通。
: _# z! b% K6 h( x; U$ }9 c      ——『弥撒做完了吗？亲爱的灰衣主教阁下？这次当牧师的感觉如何？每次都能搞点新花样出来，哼，还总要人家来善后！』
: b0 T$ B3 J( _$ Y! j, p# f6 n      炽天使露露缔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大约一个多月前，她出现在白云要塞，带来了天使长梅丹佐的命令。由于无法应对阿斯莫，他的任务地点变更为这里，位于圣教国斐伯尔边境的橡木镇，镇上唯一的教会里，作为名义上教廷派遣的灰衣主教前来巡游和布教。作为他的接任者之一，少女此刻应该在千里之外的龙国边境上继续侦查，可她却利用传送魔法突然跑了过来。
      『大人，请您回到该去的地方。而我需要在这里倾听，这是任务。』
      『人家过来玩一下又怎么了？北边有你的乖女儿盯着呢！再说，那边可无聊了，要塞又破又旧，里面一堆东西都是坏的，吃的东西还不新鲜，挪到草原上也不能及时补充，人家一点都不想呆在那里！』
2 t" A- e* z; F( I" E      白云要塞确实有很多的设施还需要进一步维修才能运作，外层的幻术魔法让整个要塞处于隐蔽状态，也正是因为如此，前来补给的特定商队只能将物资放置在某个较远的位置，然后再由天使前往搬运，这样的运作导致补给变得困难，但他认为这些还在忍受范围内——显然，炽天使对此有不同看法。
      另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眼前的少女对他的“女儿”莎菲雅有着负面情绪，莎菲雅结束大调整周期醒来后，一直在圣殿城修养。天使长的任命让她重新出现在亚列面前，见面的时刻充满了尴尬，他们只是礼节性地问候，再无多余。如果此刻前来的是莎菲雅，他会不知所措，而露露缔在这里，或许莎菲雅那边也会减轻一些压力吧。
      权衡之下，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片刻后，告解厅的门打开了，对面的房间走进来一个人，当门重新关上，对方开口时，熟悉的声音让亚列感到惊讶。
) i, }, I2 c: U0 \      “这位……牧师大人，您好，我有罪，我来此忏悔，我欺骗了我的家人和属下，无视他们的规劝，悄悄来到这个地方。”
      尽管已经多年未见，但精灵王子飞霞的声音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目前圣教国斐伯尔境内的情况相当诡异，在橡木镇安家的代理主教茉莉•阿•月鱼，也就是这个国家临时的最高统治者对外宣称五年前席卷整个斐伯尔的瘟疫已经过去，矛盾的是，她本人不仅没有返回首都德费斯正式上任和主持重建，还阻止其他人前往境内调查。亚列的此次行动也同样受到阻挠，由于前往其他城镇的传送魔法受到严重干扰至今，无法直接传送，他只能依靠双脚前进。由于缺少派出向导和护卫，又需要对身份保密，导致他不得不在教堂里等待时机再出发。而精灵王子的身份导致面临的阻力更大，出现在橡木镇必然是私下行动。
      “吾主在上，*他*将宽恕迷途的羔羊。”
      话音刚落，对方就直接把话挑明。“果然是你，亚列大人！橡树庇佑，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印象中，精灵似乎都比较慢热，而王子此刻的急躁让亚列有种糟糕的预感。“发生了什么事，殿下？我能帮您什么？”
8 b( J1 T7 h+ b: T      “我们要去救人。”
      “救人？”
      “你知道前两天到来镇里的商队吗？他们半路上遇到了十多个村民，顺路就带到了这里。代理主教禁止他们进入城镇，在外面临时立了几个帐篷。”
9 B# P. w! u* V0 R2 n$ t1 N3 q- O      这些事情亚列已经知道，他在教堂就是为了等待村民前来，希望从他们那里解到斐伯尔内部的更多情况。但是目前的消息来看，村民还要在营地里隔离一段时间，包括商队在内，所有从斐伯尔境内来的人都要隔离，代理主教只承认这是一种预防措施，并坚称瘟疫已经结束。亚列在这里确实没有听到镇里有这类消息，目前为止……
8 b( R& j" }& t3 Y, D  q! Q" l+ J: B      “昨晚那些村民里有孩子发烧了，据说还出现了尸斑，今天一早我得到消息，教会的人在悄悄准备火油、收购木柴，大主教还找了几个小贵族和佣兵商量事，我担心他们这俩天就要动手。”
      [果然，终究瞒不住，瘟疫还在斐伯尔。]亚列想。
      如果确实出现了瘟疫，那么这些应对措施正确。这里的瘟疫与其说是疾病，更类似于某种精巧的诅咒——无法解析的魔法，即为诅咒。瘟疫通常会潜伏在感染者身上几天，仅有很轻的不适，或者根本没有症状，随后就是高烧、脱水、呕吐，进而死亡，当尸体没有及时焚烧，或者仅仅是埋葬的话，这些死者就会转化为亡灵。不同类型的瘟疫带有不同的结果，但它们的出处相当一致——来自大陆西侧，魔族领地南边的一片多山的沼泽地——亡灵之地。躲藏其中的亡灵巫师们一直在尝试用瘟疫制造亡灵大军征服大陆。
      五年前，魔族绕过人类帝国突袭斐伯尔的时候，军队中就有着一位来自亡灵之地的巫妖路德威格，瑞登精灵帝国加入联盟的条件就是要除掉这个行踪成谜的巫妖，只要这个可怕不死怪物还在，新品种的瘟疫随时都会出现在斐伯尔。
      “那么，你觉得里面有问题，对吗？”亚列问。
      “是的。”精灵王子语气相当坚定，“你应该知道，这里瘟疫的发病时间短则三天，长不过十日。我和护送的佣兵聊过，这些村民早在半个月前就加入了商队，一直在后面跟着。商队当然处于安全考虑，没和这些人在凑一起，但也没离开多远。这些村民路上都相当安分，一路过来都很太平。”
' G/ x* L6 x+ {" S+ \      [所以如果有瘟疫发生，这些村民早就在路上病倒，或者被抛下，怎么可能在到达橡木镇后第三天才发病？]亚列所想应该就是对方的判断。
) f; e% G5 y! c. h  l      “昨天，我的探子回报，说有一个妓女打扮的女性在夜晚悄悄进入村民所在的营地，很晚才出来。而我刚才恰好在酒馆里遇到一个醉汉，他说昨天晚上他在营地后面喝酒，看到里面有个女的光着身子，背后有一只巨大的蜘蛛纹身。”
; A( Q( ~. c7 d9 t. K( p: H      妓女、醉汉，这些在魔族入侵前在斐伯尔找不到“职业”现在到处都是，虔诚的信徒所剩无几，而且还有更危险的东西正在暗中潜伏。“你是说……蜘蛛教的人去了那个营地？”
5 q/ p% D9 _$ Z% B$ C4 S      “是的，我猜就是那个邪教。”
* v  A* y% T! Q2 t7 }% L# j      关于蜘蛛教的情况，亚列知道的不多，倒不如说，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搜寻关于它的情报，连“蜘蛛教”这个名字也仅仅来自成员的特征——身体某个部位带有蜘蛛纹身而来。有消息称这个邪教崇拜亡灵信仰，认为要在战后的斐伯尔生存，就必须主动拥抱死亡才能获得救赎，如果能证明这个教派在传播瘟疫，教会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行铲除。麻烦在于，代理主教根本不承认这个教派的存在，他们目前也没有找到活的教派成员。
' t3 ?" q. `' L) R3 N4 X! t% j      “他们想干什么？去毒害那些无辜的村民？！”
; ?: V6 _* N, S* h# N3 m/ x  `      “我猜，和其他邪教的手法差不多，先制造恐慌，甚至会找狂信徒牺牲自己去传播瘟疫，然后搞点奇迹、避难所之类的拉拢人心，最后敛财也好、集权也好、贩奴也好，反正都没好结果。”
      这些村民目前还被排除在橡木镇外，估计还有等几天才能被允许离开，如果在此之前全部感染瘟疫的话，代理主教想瞒也瞒不住。然而，传闻中孩子的病倒让事态提前发作，结合那个来访妓女的情报，兴许病毒就是刚刚带入营地的，那么多数村民很可能还没有被感染。
      思绪明晰，亚列立刻理出即将发生的阴谋。“代理主教想借扑杀瘟疫的名义杀人灭口？把村民全部干掉，来掩盖邪教存在是事实？！”
      “对，所以我打算把村民救出来，让他们跑进北边的森林，我们人会去接应。如果可能，也可以把隐藏的蜘蛛钓出来！我需要罪证。”
      [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个疑问亚列留在心里，飞霞的身份在斐伯尔有着很大的发言权——从历史上来说，每一个圣教国都对应这精灵的宗主国，斐伯尔的宗主国正是瑞登精灵帝国——作为精灵帝国的第二王子，他却决定用最粗暴的方式硬来，要么王子的身份无法公开，要么公开身份后干预来不及奏效。亚列体会过其中的繁文缛节，游说四大精灵国加入联盟的时候，那些繁琐的流程与冗长的演讲如影随形，这段回忆充满了折磨。飞霞曾经说过，他一直希望直接出兵斐伯尔解决魔族的余孽与瘟疫的源头，来自内部的掣肘延续至今，一直无法如愿。
2 k" W  a/ }+ }, z1 C% o. Y9 v9 |      “没找到那个女的吗？”
      精灵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无奈。“是的，没有。”
2 u9 i8 p% q  D& k% K; ~, ^      橡木镇只是个边陲小镇，主要的街道屈指可数。亚列来这里一个星期，基本上把前来教会礼拜的人员都记住了，这么个狭小的地方，这位女性居然可以逃脱精灵探子的追踪并隐蔽起来，他能理解精灵王子此刻的失落。从另外的角度想，这次的事件很可能是在计划之外突发状况，是蜘蛛邪教的失误，放弃行动意味着线索就此中断。
/ C4 Z% Q' m$ Y; }# z      那么，还有其他选项吗？比如，他亲自干预？
  W. P/ t+ B" N+ ~  M) C# t, ?7 p      这个假设立刻被否决，他现在是巡游的灰衣主教，手握大权，地位却是各色主教中对低的。当然，他可以向代理红衣主教发出诘问，然而，仅仅靠醉汉满是漏洞的发言能证明什么——半夜跑到什么都没有的镇外喝闷酒，凑巧还目睹了某个女性光着身体，又什么事都没有回到酒馆？况且如果村民中真有瘟疫，爆发罪责必然是他来承担，瘟疫蔓延对于整个橡木镇是灾难性的，必须阻止！
      “所以……你不能出面，需要我帮忙？”亚列思考后的结论，精灵王子的肤色特征太过明显，蒙面也会被戳穿，对于亚列这身青色的皮肤同样如此。“可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也没办法自由行动，况且你说教会也参与其中，对吧？”
      对方沉默片刻，说道：“我知道很困难……但我想你总有办法，依靠魔法什么的。我们今天中午时分就会动手，需要一个前卫来吸引士兵的注意，我的手下会乘机扰乱看守，北边的栅栏已经动过手脚，下端抹上牛粪的那个，你如果能靠近就推到它，然后告诉村民往森林里跑。”
      “我还要断后和自己逃跑。”亚列补充，这种要求近乎于毫无希望，如果他以天使的状态应对，兴许还有可能，但只要他试图飞上天，必然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样的行动哪怕是履行对瑞登精灵帝国的承诺，也越过了他目前行动的界限，上报天使长？时间上肯定来不及。“我不能保证什么，先生，请离开吧。”不得已的逐客令，短暂的犹豫后，开门的声响从另一侧传来。
      ——『啊呀，大笨瓜，你在犹豫什么呀！』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的，亚列很确信这位麻烦的炽天使窥探了他与精灵王子的全部对话。『让精灵王子欠你人情，这可是天大的报酬啊！』
9 H0 u  {. ~7 p. ^1 Y: ^$ q      『炽天使大人，教会也参与在里面，他们一定会盯紧我，还有你，我们要先干掉这里的教会吗？』想来刚才牧师的行动，大概也是监视行动的一部分，他该如何骗过对方呢？
      『哈哈，这就是本小姐的本领啦！等下到你的房间来咯，人家给你看点好东西。』
6 {. h! p: \% ~+ y" A! D      推开告解厅的门，看了看墙壁上落地时钟，中午临近，他没有多少时间再犹豫。返回自己的休息室，牧师的侍服送来了午餐的邀请，无法拒绝，他只能收下请柬，以整理装束为由躲进了房间。
( `' s4 I0 H/ T+ @) r      少女果然已经在房间等他，而在原本休息的床上，毯子隆起，勾勒出人的形状，身高似乎和亚列差不多。[人形的傀儡？]他暗中揣测，在大陆北方神秘的法师王国里，确实会使用金属或者石头的傀儡士兵作战，某些次等品会通过法师公会出售，毯子下也是其中的一个么？亚列见过傀儡，但还从未使用过，这次的行动确实是个机会。
- J( B0 x$ \0 Q$ t% ^      然而，露露缔挂在脸上的笑容让亚列疑惑，这种笑容下，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是的，当毯子被掀开的时候，他立即明白了为什么傀儡需要躺在床上用毯子遮盖——这根本不是傀儡，而是人，一个身无片缕的健壮女性身躯，沃尔夫•林，应该早已死去的矮人养子，此刻就在眼前，如同死人一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 W# q' V! p8 [      『别担心，她已经是死人了，只不过，经人家天才的手法加工了一下，现在差不多就是个傀儡吧，相当的好用哦，你甚至可以……』说着，少女比划出了某个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下流手势。这冷笑话毫无笑点，片刻的冷场后，她继续解释道，『哦，抱歉，人家开玩笑啦，操纵魔法，你会的吧？只要用这个出战，没人会怀疑到你身上呢！』
      再一次利用这位孩子，相比前次在生前的魔法操纵，这次的行动无异于亵渎尸体，亚列觉得自己的胃在抽搐，这样的行为和亡灵巫师有什么区别？不择手段的去帮助即将被杀的村民，用邪恶的手段来实施正义，他越界了吗？他做错了吗？这样的正义合理吗？
" P) Y$ B! }( L      无从解答，更没有时间去寻找答案。
2 C/ |% L% ~# L( P- u* B/ M' ?- ~      [任务、任务。]他想起自己在此地的目的，总要做点什么，这次营救或许会称为突破口。又或者，露露缔说得对，让精灵王子欠下人情，这是最好的报酬。
      好到可以把其他的先搁下，搁下……
      『好的，大人，我尽力而为。』亚列回答，但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座小小山峰。

差错

      沉甸甸的呼吸，沉甸甸的眼皮，沉甸甸的身体，黑暗中，他匍匐在地，真就像是一具尸体。
# F4 ^: I1 f5 z% p1 M, c7 Q; g3 D      不远处，大门被咚咚敲响，随着门打开的声响后，牧师的寒暄再次传来，看来对方是打算亲自确保亚列能够参加午餐。几人简单的寒暄后，声音随着大门的关闭而远离，房间再次归于寂静，静得可以分辨出每次呼吸的节拍。真的是在呼吸吗？他活着吗？他，还是她？现实，还是梦境？
3 y- M, q! p6 k+ }1 c$ ?& L6 d      睁开眼睛，土地的地面就在眼前，一只小虫从眼前爬过，它是如此渺小，只有动动手指就可以碾碎。但同样，即便橡木镇爆发瘟疫，所有人都化为亡灵，和它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许当一只不知何时会死却什么都不知道的虫子会更安稳吧——脑中闪过的莫名其妙的念头。
      手臂支撑，腰部发力，收拢大腿，他掀开盖在身上的伪装斗篷，站起身。落地镜前，他是一个身材健壮的年轻女性，矮人的养子沃尔夫•林，声音、外貌、动作，若非熟人，应该无法察觉破绽，多数的探查类魔法似乎也不会发现这具身体的异常，这是炽天使露露缔的保证。武器和装备放在空间袋里，逐一取出后，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些穿戴是冬天的，当年在草原上，正是秋末冬初的时节，而现在虽然是秋天，可这里是大陆南部，距离真正的寒冬降临还有好一阵时间。时间紧迫，无奈之下，他只能舍弃内衬的棉夹衫和棉裤，保留内衫和外面的钉皮甲。
      盔甲略微有点大，依然合身，这也表示自从被他捕获后，之后的差不多四年时光，这具身躯并没有任何成长——这大概也符合“死亡”的含义吧。
* B" I6 F% T6 Y9 @, w( n      武器是一把随处可见的长棍，在龙国东方族守卫常用的那种，守卫的士兵大多也有甲胄，挥砍的刀尖多半会被防住，用尖刺类的武器很容易造成伤亡，在城镇狭窄的空间下也不利于和多人周旋，棍子，或许还能再掩饰一下身份。总之，他整理好装备，悄悄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缝隙向外窥探。
      没人，整个教堂的后院空荡荡的，想来那些教会的护卫和侍服应该都去帮忙准备火刑了，牧师要么也在帮忙，要么就在监视露露缔与亚列——现在是一具毫无意识的牵线傀儡，由少女暗中操纵。
      开门，离开后院，他一路小跑穿过教堂与花园，跑到了镇中心的广场上。
      以往，这里总是人来人往，广场上有行商、旅人、匠人、农妇、市民、孩子、卫兵、教士，时不时还有吟游诗人或者流浪的艺人组合路过，带来各种有趣的表演。现在，这里空荡荡的，安静地如同寂静的夜晚。不远处有个孩子正在被女性拉走，附近有人正在给门窗上木板，把出口全部都封起来。这是瘟疫与亡灵威胁下自保的措施，看来斐伯尔的人民已经被迫学会了如何面对，这也表明镇外村民中出现的状况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整个城镇，无论代理主教怎么掩饰都为时已晚。
( i/ ~4 h8 D3 l& H5 g% B# U      向着村民所在的位置前进，越向前，遇到的人就越多，城里的守卫、教会的灰袍士兵、穿着贵族纹章的侍从，还有几个像他这样，有着杂乱装束与怪异武器的佣兵，有意思的是，所有人见面后都点头示意，有人还准备了乌鸦面具或者面巾，把整个脸遮起来，谁也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已经他来到这里做什么。他们或许阴差阳错的把身边的人都当成去镇压瘟疫的同伴吧。
      这确实是很好的机会。
/ p/ O1 X/ u& b      随着人流来到镇外村民隔离营地的时候，不出所料，那些村民已经聚集在营地出口不远的地方，双手抓着临时打造的木栅栏门上，似乎随时都会把门撞开，或者砸烂。另一边，全身披甲的骑士与手持长枪的十多个卫兵站在一起，长枪组成了方阵，像是巨大的梳子般抵住木栅栏的，一旦真的有村民破门而出，那么冲突与伤亡将无法避免。
: V7 ~( u  I1 o: e: ?      更远处，教会的人和其他人员正在空地上挖坑，边上是成堆的木柴和一些罐子，仅有的蓝衣主教亲自到场，正在高举这十字架呼喊，似乎在准备什么仪式。
      怎么办呢？到处都是人，谁也不会把此刻的想法写在脸上，他不知道这些人里谁是精灵王子的密探，同样没有行动开始的暗号。想来也是他拒绝得过于坚决，精灵王子还没细聊后续的行动细节。
      眼前的局势如同锅中即将煮沸的热油，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 R: T) U; V6 E  S' S      提起棍子，他来到了与村民对峙的披甲骑士身旁。“大人，我是刚被雇来的佣兵，我可以干什么？！”他态度坚决地半吼半问。
% t/ H- T. ^" I% K2 V/ u3 u8 ?  S  W      或许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对方拉开面罩，有点疑惑的看着他，来回打量了几次。关于佣兵的事，他多少听过一点，这些人往往被描述成唯利是图的合法强盗，拿去送死的炮灰，一触即溃的懦夫，在最危险的位置上主动请缨，这样的情况大概是没见过吧。
      没时间犹豫，敌人暴露弱点就要理解进攻。
      棍子一头打在了骑士脸上，对方大叫一声，捂住面孔踉跄着后退。紧接着，沃尔夫伸腿钩住骑士的膝盖内侧，用地前顶，那家伙立刻失去平衡，干脆地往下倒。全身甲防护效果出色，却也是非常重的，即便那重量分散在身体上，穿戴者行动时影响不那么大，但是倒下的重量却实实在在，尤其是对于其他的士兵而言。披甲骑士带倒了身后的卫兵，卫兵又带到卫兵，后几个反应过来，四散逃开，但长枪阵型已经失效。
/ b4 G/ L$ z% J; g3 f      他的行动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叫骂中抽出武器向他逼近，下一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小球滚落在地上，上面的导索呼呼地冒着火花。
       “有炸弹！”
6 {1 R$ V2 }7 [4 c# m      从人群里突然传出的呼喊，顿时所有人立刻乱成一团，都试图离那些小球远一些。
      然后，几个小球炸开了，不是炸弹，而是扬起浓厚的白色烟雾。仅仅十多次呼吸的之后，那些烟便将所有人都吞没，面对面到可以亲嘴的距离才能看清对方，要命的不仅是烟雾，还有呛人的气味，到处都是咳嗽的声响，谁也说不出话来。
      强行压住喉咙中的刺痛，他稳住身体，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冲向隔离营地的大门。大门另一侧的村民为了躲避烟雾已经散去，正好，他以左肩为盾，用力向栅栏门撞去，一下，两下，三下，大门拍在地上，他也顺势冲了进去。
      稍稍前行，远离烟雾，然后向营地的北侧前进。那些有着一整排比人还高的木桩，紧密地排列着，组成简易的木墙。不仅是北侧，放眼看去，整个营地其实都被这样的木墙包围。[谁能通过这些木头看到一个裸体的、背上纹着蜘蛛的女人呢？]他回想醉汉的发言，越发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隐瞒。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刻，他要相信，相信这些木桩里有那么一根真如精灵王子所说，被动过手脚。
      否则，等烟雾散去，他和村民只能被一网打尽。
      找到下端抹着牛粪的木桩，说得轻巧，木桩都很脏，粪便堆积在那里，散发着恶臭。
( m; V3 ]/ {% P4 G2 n9 P      哪有时间再去检查，他将棍子放平，对着木头用力戳下去。一、二、三、四，到了第五根的时候，木头明显松动了一下。再次用力，木头向后倒，附近的村民看到后，立刻冲上去，帮忙将木头推倒。
      一个出口，狭小，但足够人侧身挤出去。
      “跑，去北边，北边的树林，那里有人接应你们！”他喊道，人群短暂的犹豫后，有个男性带头，其他人跟着离开。一个接着一个，男人、女人、孩子，当烟雾即将散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跑了出去，他是最后一个。
      用力挤出去，士兵从营地里追过来，但他们并没有跟着穿越栅栏，也没有射箭或者丢石头，而是看着沃尔夫，看着他向北侧逃跑。
0 M, i$ e, W4 B2 r! J' r# K      恍惚间，世界变了，一些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们穿着素色的罩衫，手臂、后背或者面孔上刺青散发出怪异的光芒。其中有一个革色长袍的男性站在最前面，长袍上红色的饰纹如同鲜血般流淌。“走吧，走吧，去北边，去东边，哪里都好，快走吧。”随后，那些身影突然消失了。
2 Y3 O, \& K3 L2 U: v0 j      “站住！我是天选者血脉，圣教国斐伯尔世袭贵族，圣武士菲诺卡•冯•阿索斯克爵士之子，塞德•冯•阿索斯克，我命令你停下！”左侧忽然出现了一位战士，那战士身上几乎没什么盔甲，却带着一把夸张地巨剑，不，应该称为长条形的剑形铁盾，剑身的宽度比一般人的大腿还要粗，长度可能比战士的身高还要长，这样的武器别说打仗，光举起来就费劲。可战士就是这样拿着它，像拿着普通的双手剑那样，摆出牛起的架势。
      阿索斯克，姓氏和父辈的爵位让沃尔夫回忆起了它代表的含义，天选者血脉，也就是阿斯莫，眼前这名战士救赎主神中战神的血脉传人，而且从他夸张的武器来看，血脉的力量正在发挥着作用。
1 P" z6 ?) `/ t! G4 U4 y, f      看来那些士兵没有追赶的原因也在于此，有个贵族绕过了隔离营地外围，试图堵截村民的去路。
$ ~& g5 y6 f0 l: W3 e      “我叫沃尔夫•林，一个路过的佣兵。”同样摆好架势，他准备迎战。是的，很奇怪，明明在之前面对灵教大祭司的时候，他心中根本没有进攻的念头，而此时，却可以这么做。
- Y% H0 n, a$ J) X: C& v      哪里出现了差错呢？
      没有时间去细究，战士上前跨步，手中的巨剑猛烈的突刺而来。
0 ~1 q% h1 \6 n5 u* G6 B; ^9 b      举棍格挡，在剑尖刺过的瞬间将刃口隔开，而与此同时，巨大的压迫感从棍的另一侧传来，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对抗一把超规格的巨剑，而是压下来的山岩。对方在刺出剑的同时在压制，逼迫他摔倒。
9 j! O8 ]$ V4 q# e1 [6 `1 J3 r      身体立刻向后倒，后背接触地面，接着是脑袋、双手，天与地旋转一周，再次回到上下的位置，而他也稳住身体，右脚在后左脚向前，右手靠腰左手虚握，腰部发力，手中的木棍甩出棍花，并在下一刻穿过巨剑与手臂的间隙，狠狠扎向对方的脖子。
      右手确实感觉到了木棍上传来的阻力，可他看到的是对方扭了一下脖子，棍尖就擦着皮肤落到外侧。[如果是长枪该多好！]他在心中懊恼，棍子没有枪头，更没有扰乱视线的红缨，攻击滑开，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作为回应，塞德的左手抓住了棍子，它就被牢牢地固定住。放手、后退，离开巨剑的攻击范围，如果对方用巨剑横扫，他只能尽力躲避。
      塞德扔掉了棍子，也放下巨剑，赤手空拳的走来。
      双手握拳，弓身，压低脖子，双手一前一后护在身前，双脚保持最小幅度的跳跃，等待对方靠近。矮人在冬季农闲的时候很喜欢这样的活动，他们总是光着身体互相挥舞着拳头，直到双方都鼻青脸肿。果然，对方也作出了类似的动作，小心地向慢慢逼近。
      比身高，沃尔夫会更高一点，而比力气，明显对方更可怕，在肉搏中肯定更占便宜。所以，被动应战只是假象，他需要出其不意。
      身体突然加速，拳头握紧，拉开向后。战士立刻出现应对的姿态，注意力在上半身。很好，侧身，配合着身体的旋转，右脚出其不意地向对方侧身踢去，对方反应很快，立刻后退，踢击落空，他立刻追上去，再次抬起左脚。
) u. P; D4 m7 E" m# ~      微妙的距离，拳头够不到，再次闪躲来不及，塞德果断地将双手下手，张开双手作出减轻冲击的姿态。这些是眨眼瞬间所做的决定，在决定作出后，假动作的欺骗就达成目的。是的，左脚的进攻只是假动作，真正的攻击还是在右边，左脚收回，紧接着右脚再次踢出，这一下结实的撞在对方肾脏的位置上。不给喘息的余地，拳头挥出，连着身体的前冲与从脚、腰、胸与肩膀的力量，他全力挥出拳头，重重的打在对方的下颚上。
      很好，对方退了一步。继续追击，再一下，震荡会让大脑暂时一片空白，双脚会失控，进而短暂的晕厥。再次进攻，发力的时刻，塞德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
      [糟糕！]念头阻止不了身体的行动，正如他之前所做的那样，假动作只要骗过对方一瞬间，另一方就能占得先机。攻击被挡下，有力的手像是沉重的锁链，牢牢锁住他的手臂。接着他就被拉过去，如同是被好几匹战马拖曳，整个身体失控般向前。右手被拉起，脖子被另一条胳膊锁住，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使劲顶向对方的腰部，没有效果，攻击仿佛在敲打石头。窒息的感觉传入大脑，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有些灰暗。
9 M* Y/ O% P+ i. E% t8 P      “哈呀，外面怎么那么吵，是发生了什么吗？”露露缔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接着是牧师虚与委蛇的掩饰。“没什么大人，您看，这可可还对您的胃口吗？要不要再加一些糖，这可是最后的库存了，或者红酒？今天刚送到的上等货……”
      他在喝茶吗？和露露缔、教会的牧师一起……
/ q! H, H/ @% c$ D( y7 {      不，不对，他在战斗，为了那些村民！
6 Y7 v# C, n/ X( y$ N6 I/ S! L. O      视线再次变得明晰，他听到了在另一侧，那个破损的栅栏后面，士兵正在欢呼。有人大喊着：“抓过来，快抓过来。”甚至丢过一捆绳索，但无人向前挤出栅栏。
, s7 U; J6 w" g% ?/ J1 ]      塞德抓住他的力量在减弱，呼吸重新顺畅起来，这让他有力气挣脱。
; q2 }+ H" A! d* f/ t3 w      “喂，你……不是那边的？”他听到塞德疑惑地发问。
      没有回答，仅仅用眼神交流，两人立刻知道了答案。
0 j4 T/ k( V4 {+ O% P& {  r% t      阴差阳错，一个差点把两人都葬送的误会，他以为塞德是协助代理主教的贵族，对方认为他是代理主教雇来的佣兵。下一刻，两人同时冲向各自的武器，捡起后向着森林狂奔。直到树林的阴影完全遮盖住了隔离营地，他们才停下来，慢悠悠地喘着气。
      “你……是精灵王子……找来的？”塞德问道。
$ D% w' Q; P: Y6 h% V+ c3 }      “是的，是的呢。”他点点头，回想片刻前的经历，有种做梦般的错觉。“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追过来？明明只是……村民，他们跑不过的……”
      塞德摇摇头，苦笑着回答道：“这里可是精灵的森林呢。”
$ }' q* A) b1 L" M      “那又如何？”
      “因为森林是木精灵的盟友，它们会消灭所有对木精灵不欢迎的擅入者，包括魔族的军队！”精灵王子飞霞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两人身后，高兴地拍了拍他们的后背。“干的漂亮，我们朋友们，我没想到你们都来了。”
      “是的，我是沃尔夫，沃尔夫•林。”
      飞霞会意地点点头，在胸口划出一个十字。“村民呢？他们怎么样了？”塞德问。
      “他们大部分都得救了，我的人已经烧掉了他们的衣服，用烈酒消毒，用圣水净化。我们也得到了样本，瘟疫是藏在瓶子里被带进来的，只可惜被孩子打碎了……除了他、还有他父母，还有那个天杀的邪教徒，临死前还伤了人。”
' T& [: f1 W4 s* l1 Z( l      “真该死。”塞德发出了一声叹息，“抱歉，如果人手多一点的话……只有我冲出来了，团长他们还被困在另一边的营地里，希望他们都没事。那个代理红衣不会下达处决命令吧？”
      “我打赌她没这个胆量。”说着，他忽然看向天空，露出一抹笑容。“你看，我想有你的朋友来了呢！”一声口哨后，树林上掠过一个身影。“过来，过来！”随着飞霞的呼唤，一只白色的大鸟张开翅膀滑翔而下，准确停在了王子的手腕上。
3 h" y* {- [7 M; S7 C7 }      “嘿，咕咕，你还好吗？”飞霞伸出两根手指，在大鸟的脖子后面轻轻揉捏。大鸟配合着伸长脖子，随着手指摇晃脑袋，也许是心情舒畅，脖子上的毛纷纷立起，露出肉色的皮肤。
      塞德也欣慰地凑上前，半开玩笑的提醒道：“殿下，可别那么叫它，萨莉会生气的，她可没给她的白隼起名叫‘咕咕’。”随后，沃尔夫注意到了这只大鸟的左脚，上面绑着一张纸条，显然是给塞德的信息——“团长他们很好，大家都没事，只是被驱逐了，唉，我们又得在外露营一阵了。”
3 i8 N7 p* [  V7 _/ \/ F# K) @      “果然，‘翠绿长枪’算是斐伯尔里最大的一个佣兵团了，尽管你们只来了一小部分，月鱼代主教脑子还清醒的话，她肯定不会想和你们为敌。”飞霞补充道。说着，精灵从口袋里找出一个小包裹，打开，给胳膊上的大鸟展示了一下。白隼很聪明，叼起袋子飞上附近的树枝，开始享用里面的食物。
2 e; b: K' q# n2 }      “殿下，你决定出兵了吗？这次的事件应该是巫妖‘毒刃’在后面搞鬼吧？”
      塞德的提问让精灵的表情再度变得严肃，思考片刻后，他给出了否定的答复。“我想这会很难，这次虽然收集到一些证据，瘟疫大概也是新型的那种，但说服那些老顽固，还不够……这事的突破口还是得找代理红衣主教，我会让议会启动问责，把她带会国内。如果顺利，即便顺利，讨伐的军队也要一年多之后才可能组建起来，我想那时候巫妖已经有足够时间建立起他的亡灵军团了，将来会有一场硬仗。”
      “可是这样会让很多很多无辜的人病死，我们还要再杀死他们一次！斐伯尔已经死了很多人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 g8 z3 A$ W% r, E- n( _3 F      “很抱歉，我的好兄弟，时局就是那么糟糕。我们连巫妖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能怎么办呢？我希望你们能尽可能的保存斐伯尔的力量，尽可能的争取盟友。”王子的眼神看向沃尔夫，其中的意义很容易明白，“终有一天，是的，我相信终有一天，‘毒刃’会被消灭，这片大地上的瘟疫也将消散。”
      塞德忍着悲伤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送你们回去吧，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了。”飞霞最后提议道。
: {6 H2 ?- w0 o" M2 V: Y      最终他们各自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命令

* J$ g5 W1 `9 Q      视线变得清晰，摇晃的眩晕感减弱，坚实的地面重新回到脚下，久违的熏香味让神经放松。金属的戟柄末端撞击在砖块上，发出一致而又响亮的回响，欢迎的致辞过后，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眼前。“统帅大人，欢迎回来。”他们说道，巴比勒和尼斯洛克，亚列的部下们，在教堂的传送点迎接他的到来。
      脚下是轻微的颠簸，这感觉提醒亚列，此刻他正在天上，漂浮在空中的白云要塞里，这和计划中预想的有所不同，他一年前交接的时候，要塞暂时降落到了地面，在自由沙漠的边缘处隐蔽，原因无它，要塞的浮空装置出了问题，强行使用会让事态恶化到无法收拾。
& ]7 D# m- I! w! L- R% C' O      『我们在哪里？』习惯性地使用意识提问，亚列又想了想，决定还是张嘴说话。“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现在在龙国境内，当地叫宝藏湖的上方。”巴比勒回答道，而尼斯洛克进一步解释：“炽天使大人修好了浮空装置，还有很多设备都已经恢复运转，我们在这里很安全，也是为了监视，绿龙目前没有再次出现的迹象。”
      亚列确实知道露露缔在做一些修理，因为她知道很多更古早的知识，很多作为他及下属天使无法接触的知识，禁忌就是禁忌，没有命令，他无意去了解白云要塞的核心设施。此刻，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这也是他千里迢迢回到这里的原因。“绿龙没有出现？”
      “是的，统帅，绿龙自从离开龙穴，被炽天使大人冲突后，就直接离开了这里，之后的几天都没有露面。也许这是他的诡计，引诱我们去探查龙穴。”
% Y& `/ |! a  p, u; t/ y- Q- R      [真的是这样吗？]亚列很疑惑，但他还是决定更多了解情况，找那个“大麻烦”。
      “炽天使大人现在在哪里？”
      “中央塔地下，她还在治疗。”
      位置明了，那里就是亚列第一次来到白云要塞，接受主神任命的地方。进入房间，两边的弧形玻璃都被黑色笼罩，仔细看过去，黑色上浮现出大概的轮廓，左边的身材高大，右边则娇小很多。有其他天使在进行身体修复吗？亚列看过一眼，把视线转向右边。
      『炽天使大人，请回答，我是亚列。』
" P* t2 q1 q/ X6 w1 `      发出信息后，是一段长久的等待，右侧的玻璃上的黑色褪下，少女的身体出现在那里。房间昏暗，让其中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显眼，而包裹少女的液体则捕获了她皮肤上散发的金色，编织成细细的纱衣，轻轻裹覆。亚列想起在橡木镇教堂里布道的时候，牧师们因为见到了炽天使金色的外表而下跪祷告，如果他们能看到眼前的情景，是否会当成神迹来顶礼膜拜呢？
      『不会哦，他们只会看着人家的身体来上一发吧。』脑中突然出来的声音，来自眼前的少女，尽管玻璃后面的身体一动不动，但她确实已经醒了。『你也一样，色狼，就知道一直盯着人家看！』
      忽略无端的妄言，亚列回答道：『确认您的伤势，炽天使大人，您看起来似乎很好。』天使长传达的信息是炽天使大人重伤，急需派遣指挥官接替。而眼前的少女四肢健全，身躯完好，皮肤上连伤疤都没有。
9 b' v1 H1 ^% d7 n% \3 ]" @      『伤口在脸上，脸上啦，真是的，那条绿龙太恶毒了，居然将酸液撒到了人家脸上！人家都破相啦！这当然非常严重啦！再说，不说得严重一点，你怎么会过来呢？说到底，这原本可是你的任务呢！』
      略过伤口的话题，亚列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当时他潜入龙国首都洛克瓦伦时，绿龙并没有真正现身，更不论动手，更怪异的是战斗之后绿龙直接离开了龙国，失去踪迹，他不相信绿龙仅仅因为害怕天使而选择逃跑。
      『好啦，人家知道你很急，但先别急好嘛？人家好歹还收集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你先看好啦。还有，今天传送过来消耗了不少魔力吧，明天人家就治疗好了，到时候一起去龙穴吧。那里肯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的呢。』
$ ]$ c1 U5 [5 Y      忽然，大量的画面涌现，亚列来不及准备，意识瞬间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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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 |# H/ }% l5 z: }4 ~      夜色寥寥，烛火莹莹，流水潺潺，琴声悠悠。
      六角凉亭下，他举起酒盏，酒香正浓，却带不走他此刻的惆怅。一饮而尽，他站起身，世界变得轻飘飘的，仿佛此刻他与她，他们的身处之处，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跨步向前，掀开纱帘，在那后面是他梦中的身影。乐声戛然，抹去威严，摄人心魄双眼中泛出的是惊讶。[惊讶，有什么好惊讶的。]他似乎在痴痴地发笑，又似乎没有，伸手去抓，将那柔软的、温热的手抓住，拉过，在嘴唇边留下甘甜的印记。
# ^& S2 G) D/ ?8 m      “殿下，请您自重。”
      指责？不，那是天籁。自从戴冠礼那一年后，数不清的夜晚中，他在床上幻想中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一天他可以牢牢抓住那双手，将它的主人摁倒在地，肌肤与肌肤在红烛下碰触，肆无忌惮的去闻、去品丝绸之下包裹的曼妙曲线，他要陷入温婉与黏腻的深处，来来回回，永不停歇。他还希望看到那双手的主人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幸福地向他微笑。
      他想，他想。
      幽远的芳香渐入鼻息，幻想远去，烧红的耳朵在清风下渐渐冷却。他看到黑发化为青丝，在无风之下起舞。“哈哈，好多蝴蝶，妈妈的蝴蝶又出来啦。”稚嫩的声音传来，转眼望去，那个男人托举着女孩，悄然出现在内庭的另一侧。而他们身后，是一位身穿红色绣边长袍女性，她为酒盏添上酒，默默离去。
      握住的手不知何时抽离，琴声再度响起，遥远而冰冷。女孩只是在看着那根本没有踪迹蝴蝶，开心地手舞足蹈。女孩张面孔和她的母亲神似，又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男人走上前，向他点头行礼。“殿下，我的外甥，家族聚会的时间结束了，我送您回去。”
      是的，这是他的小舅，现在周家的女婿，没有爵位的私生子。恨，这个位置原本可以属于他，又恨不起来，正因为有这个小舅，他们才能相识，并且忽略那些规矩在此处相会。
      足够么？不够，当然不够，他希望有一天能把私生子踢开，两人落座于王座的左右，是的，他为此推脱了所有的联姻，至今尚未订婚。他知道这有违礼法，但他也知道，第三峰的灵师们其实都在期盼这天的到来。只要他成为国王，只要他下达命令，一切都会有办法。
5 `8 `$ m  i# [) A      在此之前，他需要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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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H- Q* @$ M3 o( `      会客室内的侍女已经离开，弄臣乖巧地鞠躬，将玫瑰花瓣作为退场的谢幕，随着厚重大门的紧闭，此刻，只剩两个身影在燃烧的火炉前晃动。
      “父亲，您当时说过，当我剑术出师之时……”
) d5 j" B/ l  _8 e, @3 d      “是的，是的。”威严的身影说道，指向了他的腰间，“再让我看一次‘星辰’的闪耀吧。”
      长剑出鞘，这把无锷的长剑在手腕中转过半圈，立在眉间。意识下沉，感受来自剑的声音，像是黄蜂翅膀的震颤，又有点类似低沉的号角声，分辨它、抓住它、模仿它，这个过程有时候很快，有时候会总是抓不着，但只要成功一次，身体会记住其中的要领。沟通只维持了数秒，剑身上泛起光芒，随即，青紫色的闪光跳过，炸出低沉的噼啪声，如果一直维持，这些闪光将愈发频繁，最后形成瀑布般的电光，在剑上反复翻涌——刺中的目标会冒烟、发黑、烧焦，至少试验用的羊肉就是这样。
' ^! G" ^: ~5 m" E* r      “很好，够了。”父亲说道，当剑收起后，镶嵌有绿色宝石的挂坠出现在眼前。“是该和你说说这坠子的故事了。”影子在摇椅上前后摆动，仿佛那是个钟摆，将历史的点滴都记录在摇摆之间。冗长的传说和历史之后，他听到了自己在意的东西。
      “这个坠子其实是‘契约石’，记住，是契约，而不是愿望。”轻声的叹息，话题在继续，“每一个拥有它的主人，可以向巨龙提出三个命令，这三个命令巨龙必须满足，但他同时也要收到足够的代价，这个代价通常是黄金、珠宝之类的。”
, x0 E/ \. e* t1 g) c      “什么命令都可以吗？”他问。
      父亲轻笑道：“是的，你可以这么打算，比如想成为隔壁人类帝国的皇帝，那么巨龙就会要求你支付比山还要高的黄金，如果你给不出，那命令就无法实现，而且一次机会就算用完了。”
      “如果我说要追加三个命令呢？”
6 _7 C4 c  [% R! X) X9 S9 v      “你当然可以。”父亲嗤笑道，“这个要求有位先王提出过，巨龙没有向他讨要任何代价，因为这是最直接的浪费。从第四个起，那只能是请求，巨龙会拒绝，你可以再要一百个，有用吗？记住，这是契约，天平的两端需要平衡。”
2 W5 R% I* s. |5 X4 P2 I      “所以，只要我能支付起代价，那什么命令都可以让巨龙实现？”
0 m3 I0 X3 c  b      “对，我第一和你的爷爷说起这事的时候，我也这么认为。”短暂的沉默，摇椅咯吱咯吱来回，“代价、代价，说得容易，巨龙已经在这里四百多年，什么样的人欲没有见过呢？如果每一代‘驭龙者’命令都能落地，我们为何还躲在山峰上呢？看清自己的重量，看清自己的界限，巨龙的智慧远在你我之上。”
, q' H" @& z/ A. Z      “我知道了，父亲。”
      “还有密道、传送门和龙族语，尤其是龙族语，你必须从今天起更加努力……”然后是各种交代，还有各种要求，“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以防方一，我若有所不测，坠子会直接出现在你身上。未来，你若登基，有了儿子，当他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你也要把这些事告诉他。”
      “是的，父亲。”他回答。登基，他听到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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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2 |) q! Q+ P4 h- e3 B      “白费，全都是白费！”骂声在嘴里含糊成一团难以理解的声响，手重得如同灌铅，而身体轻得可怕，他想飞，双手却牢牢地抓着地面。[我的灵魂要飞升了吗？哈哈，这也不错呢。]他癫狂地想着，乱七八糟的画面搅成一团，好像是酒、水、尿和茶都混在了一起。
. ~' d1 B: x4 B. m% X      闭眼、睁眼、睁眼、闭眼，钱袋不知道去了哪里，管他呢，这里是龙国的酒馆，他很快就会被找到的，没钱，没钱又怎么了，钱，钱，钱……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睛，昏昏沉沉地看着空荡荡的桌子，细细数着桌子上细小的沟沟壑壑。“都是白费。”他又叫了一次，依旧只能听到模糊的呼噜。什么登基成王，父亲骗了他，当着他和母亲的面，将“驭龙者”和坠子交给了他的妹妹，太可笑了，她才刚成年不久，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父亲居然“命令”巨龙认可他的决定，荒唐，太荒唐了！
/ I. }+ N* q+ t6 w; U# y; u      “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 R; e. Y3 J* P* E9 Z6 N# W- R      大喊之后，胃开始抽搐，酸溜溜的玩意冲上喉咙，随后从嘴里向外倾泻。双手无力，他只能攀住桌子的边缘，然后桌子向前翻转，他的身体也跟着向前倒，向着那堆又酸又臭的黏糊糊的玩意……
      忽然，身体的下坠停止了，背后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扯住，下一刻，肚子遭受到沉重一击，更多的酸意上涌，呕吐变成了喷射，片刻后，胃似乎消停了，咳嗽几下后，除了酸得发疼的鼻子，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最后，无法阻挡的力量环绕在他的胸口，他的视线拉高、拉高，翻转而落，他的背落在软乎乎的垫子上，脸上随即挂上一层冰凉的黑幕，挣扎这把它揭掉，仔细看去，居然是一块浸水的方巾。
% K' z  l5 i- F" Z% Y3 Z& Q( g) U+ Z      “好些了吗？咱养父他们喝高了之后一直这样处理。头疼的话，把这杯茶喝了吧。”女性的声音传来，他抬起头，眼前是壮得如山一般的身躯，在那之上，确实是一个东方族女性的面孔，不算漂亮，但很年轻。
      脑袋确实疼得像缠上紧箍的绳索，热茶送来，他尝了一口，随即一饮而尽。世界变得模糊，然后又变得清晰，像是水中泛起的涟漪，波纹过后，晃悠悠的世界回归宁静。不赖，糟糕的感觉减弱了一些，他又重新用方巾抹了抹面孔，进而驱赶鼻子里的酸味。
+ }. c5 J& r$ I& P4 F/ W1 n      “谢谢，朋友，你，是谁？”
2 U+ P' Q: C5 y0 H      “沃尔夫•林，一个返乡的孤儿，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这么个醉鬼呢。怎么样，咱家祖传的解酒茶还不错吧？”
& v4 ^2 M1 [& U      把龙国作为故乡的东方族，他想起了一段并不久远的过往，那时候他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某天，皇宫里的卫兵忽然变多了，然后有外来的陌生人住了进来，之后有人偷偷告诉他，第三峰发生了叛乱，死了很多人。隔年，事态似乎平息了，再是第三年，他忽然迎来了妹妹，母后并未怀孕，这位妹妹来自皇宫外，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生母是谁——直到若干年后，他见到大祭司夏尔的真容，妹妹的身世之谜才有了头绪。眼前的强壮女性似乎也是那场动乱的受害者，据说叛乱被镇压后，有灵教徒外逃，从此一去不回。
      “谢谢，我是龙国的王子乔治，我一定赦免你家族的罪。”说完，他又开始后悔，父王已经将王位传给了妹妹，他还有什么权力去赦免？再说对方又有什么罪呢？帮助了他这个烂醉的酒鬼吗？
      “哈哈，你是王子，那咱一定就是长翅膀的天使吧！”对方完全不信，并且开起了玩笑，她把双手当成翅膀，在酒馆里回旋跳跃，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之后她又回到座位上，让酒馆老板送上两杯冰水。“为了王子的呕吐物，干杯！”她高举冰水，又一次引发了酒馆内的爆笑。
5 p) k$ F! R3 d      喝下冰水，他看了一眼正在清理地板的女佣，歉意地挠挠头。真是个有意思的少女，粗俗直接，无忧无虑，嘻嘻哈哈，自由自在。“你，有什么打算呢？我……可以雇你当……保镖。”他问道。
      “当你的保镖？那咱可以去挑战巨龙吗？”少女笑嘻嘻地反问，接着，她又自说自话般的回答道，“没人傻得会去找龙的麻烦吧，而且龙穴那么高，飞上去都要好久呢，咱才不去呢。咱想四处走走，顺带去冒个险，听说自由沙漠深处有精灵城的遗迹，里面好像有很多宝贝。”
      “然后呢？”他问。
      “嗯……那个，总之先找到点什么吧，肯定有商人会出大价钱买的吧，或者，那个什么帝国会要的，用秘银剑可以换到爵位呢。”
. Q& q7 T* |9 L/ f! U1 T/ D" ^      “再然后？”
      “再然后，那就……就当个贵族啦，找个庄园，那个……王子……哈，咱知道了，你就是在埋汰咱，是吧！是吧！！”少女气鼓鼓地说道，恼怒的表情与环抱在胸前粗壮的手臂有着显著的错位感，就像是剪纸里硬把两个不同的人物拼合。
      “抱歉，抱歉。”他道歉道，追问确实有点过头，他自己都看错了未来，还要别人来搞什么远大幻想吗？“我是说，你想一个人去自由沙漠吗？听说哪里有很多的怪物，比如沙漠蜥蜴，它们个头比牛还大，可以在沙子里移动，当猎物路过的时候，会突然钻出来咬人哦，一个人应付这种怪物很容易完蛋的。”
' z8 k, ^  N3 q1 [4 a6 f/ t      少女很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咯，你想和咱一起去吗？哈，话就搁这儿，可别想占咱便宜啊。”
  r2 W' |5 c+ U* b% b6 ?( I7 T      和这么一个强壮的女性在一起，谁占谁便宜可真不一定。但这也挺好，反正他在龙国待腻了，没有王储的负担，没有那些该死的命令，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来一场终身难忘的大冒险吧。]他想着，伸出手。“我叫乔治•塞阿德，祝我们合作愉快！”

调查

     『合作愉快。』
     讨厌的回声，在脑中来来回回的出现，念动咒语，魔法的力量在指尖聚集，下一个瞬间，光芒闪烁，膨胀成一个光环，向四周散去。有一道无形的冲击掠过，就像是清凉的瀑布从头顶浇灌而下，归于平静，归于安宁，那声音消失了，彻底消失。
+ n. K/ O* L) r& M     [很好。]亚列放松下来，坐起身，确认周围的环境。
! @+ w8 P2 c+ U     四边是笔直向上延伸的墙壁，墙上没有什么装饰，仅仅用石灰草草的粉刷了一次，房间内同样简单，几个柜子，一张处理公文用的桌子，还有椅子、单人床和衣架。这是他在白云要塞的住所，当要塞与云中城保持连接时候，他每天就从这里出发去训练队列。书桌上放置着小小的沙漏，拿起，翻转，沙子徐徐落下，在玻璃底部堆砌成小小的山峰，山峰逐渐变大、变大，沙砾滚滚，将空间铺满。他看得入神，如若初见。
     ——“父亲，送给你。”这是稚嫩的手掌中托起之物，在它后面的是那如冬日阳光般的笑容，魔法练习的产物，没关系，他将它放在白云要塞，就像迷宫深处守卫的宝物那样。
/ u  }' n7 C% |1 n2 z/ l     金色忽然出现在眼帘中，随后蛮横地脑袋撞进来，硬生生地将他的双手挤开。“唉呀，还真是抱歉打搅到你了呢，在这里发呆错过集合时间的好爸爸大人！”
     退后半步，站直，行礼。“你好，炽天使大人，我似乎没有和您约定时间的记忆……”是的，露露缔出现在眼前，她的气鼓鼓地叉着腰，光洁的正脸上找不出半点伤疤。总之，她看起来状态很好，还能悄无声息的进入房间，与绿龙战斗留下的伤应该已经痊愈。
+ Y. u5 |9 b( ]     “哼，我人家说是就是，现在，赶紧过来，帮我穿盔甲！”简短的狡辩后，两人来到了武器库，巴比勒用小车退出了衣服半身模具上披挂的盔甲，和库房里其他浸泡在油料里，或者丢在地上生锈的装备不同，盔甲已经被擦得蹭亮，表面似乎还打上了一层薄薄的蜡。
     “炽天使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巴比勒向两人行礼，并介绍起了架子上的半身甲，“这是斯多尔钢和秘银的混合品，外层是合金，内层关键部位上有秘银加强。按照您的要求，盔甲内侧还加上了棉内衬，还有这件丝绸内衫。”说着，一件方巾大小的东西出现在他手里，抖开，确实是一件略大的丝绸上衣。
6 I* q  L, J; t6 A8 w- [) \     [这要多少钱？]亚列在心中计算，他有一件仪仗用的盔甲，就是斯多尔钢锻造而成，这种合金虽然比不上秘银，但它性价比好，而且比秘银更容易生产，但只是这样的武器，花费的价格据说是人类男爵几年的俸薪。至于秘银，估价只有参考，它的实际价格是由参加拍卖的买主的财力大小决定的。
% J7 X1 W$ z5 ?! m' j     “很好。”少女点点头，转身举起胳膊，作出了穿戴的姿势，“快帮人家穿上，待会儿去龙穴探查，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必须小心点，上次侦查的天使就出了意外，不是吗？”
     确实，之前前往龙国侦查的天使身穿的盔甲也是斯多尔钢，虽然收回尸体的时候没有盔甲，但从尸检的伤口判断，龙国公主射出的弓箭确实击穿了半身甲的防护。这其中必然有巨龙魔法在搞鬼——这种盔甲在测试的时候，最硬的手弩和最强的双弦弓都被拿来测试过，甚至包括人类的火门枪，上述武器发射的弹药全部被弹开，而非击穿。
     也就是说，少女为了避免重蹈覆辙，选用了能找到的最厚实的盔甲。
. `5 @/ k* [) F8 }9 @     “是，大人。”亚列走上前，在巴比勒之前拿下了盔甲。相比钢甲，这件混合甲胄其实很轻，他一个人拿绰绰有余，正因为轻便，天使才会穿戴这样的盔甲作战。如果是单纯是斯多尔钢打造，在防锈、防火方面也很优秀，然而要是衬上秘银，非但容易生锈，对火焰的防护效果也有所劣化，坚固，这是仅有加强的地方，这件盔甲很可能是孤品。
/ M8 Q# E3 |" q4 U     先穿上丝绸，在松开盔甲两侧的铰链，由上而下将半身甲套在身体上。恍惚间，他看到一对稚嫩地手臂，衣服落下，黑色长发下，可爱的脸蛋正朝着他盈盈发笑。
; O) Z8 G8 g2 q) R% B8 k  H     ——“爸爸，这是什么啊？”女儿握拳般握住叉子，看着盘中的香肠发愣，考虑片刻后，她干脆念起咒语，用无用的手抓起香肠，送到嘴边。
     ——“用这个吃饭，来，看着我。”亚列将叉子握在手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刺入香肠里。“看到了吗？这样用，懂了吗？”
4 I2 ?9 L% T0 f' V# I     短暂而剧烈地摇晃脑袋，亚列用力挤着眼睛，把片刻前的幻觉赶走。
! t, \5 t3 M& P     插上锁销，在将盔甲上的皮带扎紧，最后外层再套上罩衫，少女看起来“强壮”了不少，上下半身却缺乏协调性。确实如此，武器库里缺少成套的下半身盔甲，一方面是这样的穿戴会导致各种不便，重量的增加不利于空中飞行，另一方面的原因更直接，半身金属甲已经严重干扰了魔法的施展，全身甲带来的负面效果会更大，更糟，当魔力随着金属的传导在身体外形成一个长循环的时候，法术施展的失败率大概是八成，这是天使绝对无法接受的数字。
     所以，亚列还是选择常用的护具，镶皮甲和护腕、护腿，轻装上阵。
     信天翁军团的精锐在白云要塞前集结待命，这次只有亚列和少女两位前往，其他天使作为支援。一段长距离的飞行后，断崖上龙穴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施展侦查法术，洞穴内果然反馈强烈的魔法波动，但里面确实没有龙，准确的说，里面可能连猎犬这样大小的生物都没有。
     [进去吗？]还在犹豫的时刻，炽天使率先飞入龙穴。
     跟随而入，洞穴内相当的昏暗，而炽天使的头顶凝聚出光球，随着她的脚步照亮四周。『大人，我认为……』『有什么好认为的。』信息被打断，少女双脚离地，贴着地面快速前进。
+ Y: b- \; v; }. C1 n从空间袋内抽出战刀，当再次看到炽天使的时候，已经是龙穴的深处。
% I' u7 {! c8 k  ~" Y3 n9 m2 W     一路畅通无阻，除了这是个内部大得有些夸张的岩石洞穴外，其中可以说什么都没有。青苔、蘑菇或者某些生长在暗处的植物或菌类外，整个洞穴里没有看到其他活动的生物，在洞穴的内侧有一道可以通过人类的大门，但门也处于关闭状态，亚列也不认为巨龙会藏身其中。
2 w7 r' K! V2 S7 z     [这里真的是龙穴？]他觉得疑惑，[或许巨龙和某些穴居动物一样，有不止一个巢穴？]
+ Y' q& A- O0 P  n% z     『立刻施展法术，阻绝屏障，铁肺术，酸液抗性！』
     炽天使的命令之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眼前的空气。涟漪散开，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那样，空气中出现了竖直的波动。[幻术！]法术的种类显而易见，但很明显，它不仅仅只产生幻觉。亚列的防护法术施展完毕，而少女也消失在眼前。
     再次跟随向前，穿过浮动的空中涟漪，再是短暂的风墙，随后绿色的雾扑面而来。
5 i# c8 x9 ^' U: U: i     雾，当然不是，战刀上发出低沉的嘶鸣，他立刻后退，回到看似什么都没有的洞穴内。找出干净的方巾，迅速抹过刀身，嘶鸣的声响消失，而方巾上却出现了几个巨大的空洞。是酸，或者其他什么腐蚀的液体，这些液体在幻术后面的空间里形成了可怕的烟雾。幸好有法术防护，否则此刻他的皮肤、鼻子、双眼和肺很可能已经灼伤。
     [陷阱？]推测立刻被推翻，如果这真是陷阱，那他穿过幻术后就不可能那么轻易的退回，这更像是某种行为造成的副产物，而眼前的法术只是在掩饰这种行为。[所以……里面发生了什么？]
, V, b1 o# [& l     正准备再次进入时，金色的身影与刺眼的光亮从虚空中出现。『里面只有一个池子，搞什么啊，那蜥蜴疯了吗？』随着话语一起出现的还有影像，在浓雾下大约五六米宽的“池塘”，里面的水是暗红色，其中翻涌着大量气泡，浓雾就是由此而来。
     『你看。』少女抬起手臂，半身甲护腕外侧出现了污渍，不对，那不是泥，也不是什么锈迹，用方巾擦拭后，那些异样的颜色依然存在，而且看起来和斯多尔钢融为一体。
; \" m6 A2 g) q2 j     金色的，黄金的颜色。
     这种状况和知识中某种情况很相似——绿龙用他的酸液将黄金浸泡并融化，从“池塘”的面积来看，有相当多的黄金都溶解在里面，如果其中还有其他的武器、珠宝之类的话，那有可能是巨龙的全部财宝。这就是在自己销毁自己的财富，而且还故意设置下伪装魔法。
     为什么？
     『这龙还真是下本钱，这道屏障可以支撑大概半年时间，半年后，里面的池子应该早就没了，这些液体会渗透下去，进入山体的深处，流得到处都是。哈，要是有能力把这山挖空，倒是可以做一下梦。切，真要挖，时间、人工、运输，还要搭上精灵里全部的炼金术士，这些金子根本不够花的。你打算用这个来考验人家的魔法上限么？可真有你的，大蜥蜴！』
     从刻意刁难的角度考虑，巨龙确实可以这么干，只是这样未免损失也太大了。天使们无法回收的黄金，换成人类或者巨龙，同样会入不敷出。
     此时，忽然从洞穴的另一处传来铰链滑动的声响。门，声音应该来自龙穴另一侧的门，短暂的确认后，亚列与少女同时施展法术，将身体隐藏在黑暗中。片刻后，一个女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比之前更大了一点，更为焦虑——曾经骑在龙背上的那个女性，龙国的公主，刚获得“驭龙者”称号王储。她望着空无一物的洞穴发愣，随后身体开始摇晃，捂着头摇摇欲坠。身后紧随而来的中年男性将她扶住，随后带着她离开。
% f; x0 ^, y% w  p     『真有意思，看来大蜥蜴违背了他的契约，自己离开了龙穴呢。』少女在静默中分析道，『为什么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是这个时候，总不能是龙他嫉妒人家的力量和美貌了吧？』
     忽略信息的后半段，亚列有同样的疑问。『炽天使大人，我们要回去吗？』他问，眼下龙穴里应该已经没有更多的线索。
     『不，等一下。』少女回复，『既然龙国公主发现了，人家觉得肯定还会有别人来这里，也许，他们知道点什么呢？』
  R% [" m) `) l4 A2 K, ^     等待等待。
     许久，洞穴里再次出现光亮，三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洞穴内，从魔力波动判断，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固定的传送法术。一男两女，其中一位女性亚列记得，那张留存着尊贵与平静的面孔来自周夫人，灵教的大祭司夏尔。而另一位年长的男性带着王冠，身穿带着巨龙纹章的外衫，腰间是宝石装点的佩剑，应该就是龙国现在的国王。至于革色长袍的女性，从袖口处的橙色饰纹来看，很可能是灵教的某位灵师，大祭司的贴身侍卫。
3 D  d7 R; P' O; d5 z- V. c+ t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呢，想不到居然是在此处。”大祭司夏尔说道。
     “是啊。”国王缓步走过，靠近、靠近，灵师挺身向前，挡在夏尔身前，脚步也就此停止。低沉的叹息后，国王转过身，仰望着昏暗而空洞的龙穴，他的声音来来回回，像是数个国王在争吵。“‘龙女降世，长夜降临’，唉，为什么呢！为什么！怎样的契约，怎样的办法，这就是最后的结果！告诉我吧，我的夏尔，当年神谕的下半是什么呢？龙国，龙国又会怎样？”
0 F6 y9 A; ^7 u' c$ R% N     大祭司夏尔摇摇头，低声说道：“殿下，请您原谅，当年的喻言，其实并没有下半部分……而且，我们先要解决这里的‘老鼠’！”
     话语出现的同时，黑色的影子从灵师的袖口中飞出，黑影直射亚列，来不及躲避，只能将战刀放平作为防御。一下、两下，清脆的撞击声在洞穴内回荡，隐身被识破，他只能现身应战。
紫色的雾气唐突地出现在眼前，又在转眼间消失，站在亚列面前的仅有一人，大祭司夏尔，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手中空无一物，却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式的准备动作。战刀在手，距离不过五步，但是他的手重若千斤，脚沉如生根，该干什么呢？他看着眼前的女性，无法挪开视线。
8 ]/ Y# d7 ~5 U9 _( d+ s' q     大约一年前，他与另一位阿斯莫的战斗记忆犹新，是的，他记得当时挥舞着棍棒，与巨剑周旋，他记得，他是矮人的养子，一个强壮的人类女性。
+ v' q, f, k/ p8 h- z# n     错误，他现在是天使，天使亚列！
     如果眼前的女性走上前，向他挥出利刃，该如何应对呢？或者，他应该离开这里……不，炽天使还在，他必须保护炽天使的安全，所以……所以他应该……前进，避开女性所在的地方前进，然后寻找炽天使，再去支援。那女性如果移动了呢？如果她阻拦在移动的路线上，要绕开吗？对，他可以飞行，龙穴很高，他可以拉高至女性无法阻拦的高度，再去寻找炽天使。飞刀，如果是灵师再次甩出飞刀，他可以防御，也可以用魔法反击，或者使用武器。如果是那位女性射出飞刀……他应该……应该离开这里……
     忽然，大祭司夏尔的身影晃动，转眼间从眼前消失。[幻觉？！]身体顿时变得无比轻盈，向四处查看，亚列找到了炽天使，以及其他三位人类的身影。
     炽天使在中间，她战斗用的长刀向前刺出，击中了国王的身体。她的手臂上缠绕这绳索，那绳索的尽头似乎有一个矛尖般的金属，绳索的另一头连在灵师手里，炽天使攻击前，灵师似乎打算用这怪异的武器来限值她的动作，很显然，这并未奏效。夏尔在炽天使身后，她一手前刺一手助推，将一团黑色的东西扎入了炽天使的后背，那黑色从胸前的盔甲里透出来，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
     “这位大姐姐，我们停手好吗？这样你至少还有机会去救人。”少女说话的同时，将长刀收回。国王发出呻吟，倒在地上，下一刻，大祭司夏尔也收回了双手，并气愤地骂到：“你这怪物！我明明……”
! U  b, J2 J, k3 w& ]" I     “哼，你才是怪物呢！”少女不甘示弱地回嘴，甩开胳膊上的绳索，靠拢到亚列身边。『真险，差一点又要触发警报了，没用的大笨蛋，快给人家治疗！』
     斯多尔钢与秘银加固过的半身甲被刺穿，切口比牙签还细，两侧没有任何凹陷的痕迹，就像是用小刀在黄油上留下一道口子那样。[那黑色的东西是什么？]亚列清楚这切口背后的意义，他们的护具在大祭司面前和纸一样的薄。治疗咒语启动，幸好创口很小，外伤很容易被封闭，至于体内的出血，他需要施展更高等级的治疗法术，在龙穴里使用太过危险。
# o) q" o) p0 z+ H+ `% B7 M     留心倾听，另一侧也在施救。
1 i( m) }" @9 s     “殿下，请喝下去，你伤得很重。”
2 D" K+ b' y" t5 v     “‘吾母’三思，您的血……”
     “没关系，这点血不碍事，我们不能失去国王殿下。”
     “有意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炽天使高声说道，“媲美万灵药的无色之血，周夫人，你是丰收女神赛尔斯的血脉传人吧，难怪身体里可以寄宿复数星界生物，哈，换成普通人早就暴毙了吧？”这话即是揭露，也是威慑，片刻前的战斗其实胜负已分，亚列无法战斗，炽天使身负内伤，对方要是封闭龙穴的出口，他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最好双方就此罢手，让他们安全撤退。
     可惜，这些话似乎带来了反效果，夏尔和灵师的眼神中都带着杀意，少女的话很可能碰触到了灵教的机密。
     “那就附送一个大礼物如何？亚列，告诉他们那条龙发生了什么！”
     炽天使的命令无法拒绝，他心中当然有推论，只是这仅仅是推测，缺少足够的证据，但是如果它能成为撤退的机会，那说出来也无妨。
     “我认为，那条绿龙马上就要死了，他在死亡之前摧毁了自己所有的财产，然后回到部族的墓地，等待死亡降临。也就是说，龙不会回来了。”
0 E- w0 k+ D5 B/ M" b     光翼展开，双手抓住少女，向着龙穴出口全速飞行。当洞穴外的冷风铺面的时候，他立刻拉升高度，将地面远远地甩在身后。很好，没有追击，他们安全脱身。
0 f8 j+ j" ^2 x' S     『绿龙死了，果然是这样呢，大笨蛋，恭喜你哦，龙国的战略大概是没用了呢，主神大人可是会倍加困扰呢。也许，嗯，也许哦，主神大人会让你再去找那个跳脱的养子也不一定哦，哈哈，真的麻烦呢！』
     麻烦，是的，但那是将来的麻烦。眼下亚列需要尽快将炽天使送回白云要塞治疗，然后再整理信息，梳理要点，上报天使长，再传达到主神。
' n% {  t, e0 U' G4 ^- U3 g2 Z     ——“爸爸。”
     记忆中，那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莎菲雅，他还有机会再次扮演父女吗？他嘴角向上，在剧烈的风中留下一抹微笑。原因不明，但他确实有些期待。

责任

& A! g( Q/ |5 C- p      累续的公文，书写，修正，措辞，修饰，誊写，再等晾干，最后再将羊皮纸装入信筒，封口处盖上火漆，用发烫的印章收尾。无非都是一些避无可避的杂事，比如武器和盔甲的修补费用，面包的采购，饮水管道的清理，下水道疏通，饲料加工，人员轮休，魔术道具的充能和定期检查等等。每天，信天翁军团里总有各种事情需要处理，定期的操练也是必须的，而且目前看来远远不够……
      抬头，窗外已经是一片暗色，如果是在人类的教堂里，这个时间通常只能祷告，在蜡烛微弱的火光下誊写卷宗，抄写经文，确实可以这么干，但代价是视力受损，甚至失明。幸好，这里是白云要塞，与云中城相连的一部分，魔力光石供给相当充足，这让他眼前台灯的光源明亮而稳定，就像白昼那样。
" R! Z0 w. \% u* ?      拿起最后的公文，房间内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与往常一样，亚列说道，门应声而来，接着是一杯土色饮品出现在桌上，浓郁香味中掺杂着辛辣与甘甜的气息，是可可，据说是流行在人类帝国里的新玩意。
      视线向上，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她面颊微鼓，双眼游移，或许是在赌气，或者是在憋笑。有那么一瞬间，亚列想放下所有的东西起身逃跑，又或者直接张开双臂去拥抱，漫长而又短暂的几次眨眼后，他放下笔和纸，起身，面向那个身影。
      “莎菲雅，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4 T: a: J0 J( e      “我反对！父亲！”那身影扑上来，靠在他的胸口，“不准叫大人！不准！”
) o& c2 l) P. y% W3 [      距离上次见面，应该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女儿”长高了，长壮了，已经可以轻松地用头顶撞击他的下巴。脾气和以前一样，不答应就不放手，环抱与腰间的双手勒得隐隐作痛，仅仅像过去那样耍点小手段，应该无法挣脱。
5 u! B) _& d& s: p% H) a  ~      “好啦，好啦，知道了，莎菲雅。我的好女儿，先放手好吗，我们……很久没有这样交谈了呢。”
- ?' d* G- [) C( T7 j& }      “那你不许走！”
      隐约间能分辨出哭泣的颤抖，亚列决定忽视。“好的，我不走，今晚我就在这里。”又是片刻的等待，环抱的手终于松开，深呼吸、深呼吸，几次调整后，话语终于回复平静。
      “那些出访呢？”他问。
      女儿摇摇头，身体完全靠在了椅子背上。“都取消啦，精灵王国的，圣教国的，还有人类那边的。”
8 b3 K1 Z+ o" \& \% ?      “为什么？”难以置信，粗略计算，从诞生至今，亚列执行的任务中，占用时间最多的便是走访与布教，之后是训练军队和处理公务。他清楚的记得当身后的光之羽翼生成时，围观人群的欢呼与惊叹，精灵的村镇或许较为冷落，但在圣教国，很多狂热的信徒会当场下跪，甚至哭得泪流满面。差不多七年的时光，巡游就这样结束了？
      莎菲雅知道亚列所想，她双手翻动，念出一段咒语，小小的光球出现在房间内，亚列关掉台灯，会动的影像出现在墙壁上。
      那应该是在某个圣教国的布教，脚下是用木头临时搭建的高台，高台之下，许多人类和半精灵在周围聚集，衣服大多数都是没有任何装点的套衫或者戴兜帽的长衫，大部分衣服都很脏，还带有好几处补丁，只有前排的少数人手握木制的十字架，向乞丐般伸手出讨要东西。
      布道的过程中，台下的人都很安静，或者说，那是厌烦。亚列记得他宣讲的话语，也记得最近一次布道的样子。这些人看起来很奇怪，如果没有兴趣，他们可以离开，如果不满，他们可能会发出嘘声，他们就站在那里，宛如雕像，直到话语结束，教会的灰袍士兵们搬出圣餐，人们才开始移动。所有人，几乎视线内的所有人，都挤到了分发圣餐的地方。
9 g2 [: i) U; K, y6 V      “他们是……”
2 n7 [7 Z  h8 r7 _. g9 ~      “斐伯尔的饥民。”莎菲雅失落地抢答道，“那里的白衣主教请我们过去，我们也希望能做点什么，让他们再团结起来，但是……”
      后面的话语无法分辨，但亚列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差不多半年前，在漫长的政治纠缠和拉扯之后，茉莉•阿•月鱼，也就是圣教国斐伯尔的代理红衣主教终于被下达绝罚，并准备押送到位于瑞登精灵帝国境内的宗教法庭受审，然而在押送的队伍即将准备出发的时候，代理主教被暗杀，而凶手正是她的独生女儿。幸亏精灵王子飞霞事先有所防备，凶手被抓，而从她的大腿根部，发现了蜘蛛纹身，也就是说，当年在橡木镇神出鬼没的妓女邪教徒，就是她。
6 I  R3 X  E% y+ k9 R( k. B      事件的后果自然非常严重，斐伯尔红衣主教职位至今空缺，没人敢去接任，而当地教会信誉大跌，大量信徒流失——这些还是次要的，要命的是随后发生的灾难……
      “父亲，天使军团是不是真的很不堪？我听到有人在议论，说我们只是会点戏法的花架子。”
6 j3 l& k7 L2 a" b% y      莎菲雅的话让糟糕预感应验，果然精灵国内四处流传着毫无根据的质疑，并且质疑已经传到了女儿的耳朵里。这一起都是刺杀事件引发的后果。
5 c8 d/ X) Z. V3 a      “那些都是谣言。”亚列拿起了送来的可可，浅浅地喝了一口，将内心的思绪抹平。“你想问那次海战是吗？说说看，你都听到了什么？”
" h& D7 w% ^8 z8 {% @: b- j- B      女儿双手在身前相扣，手指来来回回拨弄个不停。“他们说……说木精灵的舰队全灭了，被‘毒刃’培育的亡灵海怪……还有天使军团，他们……他们说原本舰队里还能剩下一些船，但是天使军团过来后，用魔法攻击海怪，不但没有奏效，还……还把剩下的……”
      可能是看到亚列凝重的表情，女儿的再次陷入沉默。所说确实是谣言，亚列也尝试过辟谣，但并没有什么效果，人类只会相信他们所愿意相信的东西，不过对于莎菲雅，他必须要澄清。
      “精灵的舰队确实损失很大，而且天使军团也确实准备不足，这些就是事实，除此之外……”亚列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宛如要邀请女儿起舞。无需多言，莎菲雅同样伸出手，她会看到的，看到亚列在几个月前经历过的海战，他是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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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h' Y+ E; V& S1 r$ ^7 }! u  W1 F      『统帅，我们到了，就在下面！』巴比勒的声音在脑中浮现，一起出现的还有他所见到的景象。深蓝色的大海上，数十条风帆战舰在挣扎，它们分散在各处，在海面上拉出简短而杂乱的白线。时不时的，白色的水柱出现在海面上，那些是战舰的炮击，只是水柱落下之处没有任何东西，除了海水，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发信号，快！让船只赶紧靠过来！』
      命令下达，很快，天空中出现了橙与红的光球。作为回应，战舰的桅杆上有水手在使劲会动红色与黄色相见手旗。“你们，是谁？”旗语在发问。
      『拉旗！』
$ T( Z( k! S6 `4 ]3 {$ T      六个天使组成一个队列，下降高度，他们同时咏唱魔法，魔法的阵列在空中展开，进而变化成线与面，当所有六人的线条合并在一起时，长方形的图案就此出现，白色的大鸟挥动黑色的翅膀，在蓝天之下翱翔——信天翁军团的旗帜。
4 D2 N- d" t( x( n      几乎在展现旗帜的同时，海面之下突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区域，这片区域在快速移动，冲向其中的一艘帆船，那艘并盯上的船反应迅速，立刻升帆转舵，将舰身拉平，侧舷炮门打开，两层魔装炮齐射，在海面上激起密集的白色水柱。阴影没有减速，反而游得更快，船只几乎没有多少时间转回正向，在黑影与船只接触的瞬间，它一跃而出，将巨大的身体压在了帆船的尾部，船头翘起，就像是被按下叉柄的叉子，快得不可思议的指向天空。随后怪物与船身一起落入海中，战舰翻覆但整体完好，依然飘在海上，只是显而易见，船已经失去战斗力，沉没只是时间问题，而船员即便提前跳海，没有救援结果都一样。而且，这似乎是怪物故意为之——救人就要停船，停船意味着成为下一个袭击目标。
      怪物，确实是怪物，冲撞的时刻足够分辨出大致的样子。身体的大部分是长颈水龙，作为特征的长脖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尖锥形的冲角，或者应该是来自尖角鱿的头部尖刺贝壳，而水龙的身体背部是一大片灰白色的区域，它们七零八落地分布，很可能是抵挡炮击造成的结果，而类似章鱼触须般的东西将这些灰白色捆在一起，如同巨大的蜘蛛抱着它的猎物，只是水龙的身下并没有章鱼的脑袋——这怪物真的有大脑吗？由好几种生物拼凑起来的尸体无疑是亡灵巫师的杰作，舰队正在受到来自巫妖的袭击。
2 @! k0 J% ?$ ~% W# E3 Y      『快，下去救人！拉起一个就走！』下达命令的同时，船只上再度传来旗语；“敌人，水下，五只，海怪。”
+ m  t0 X0 E8 K0 W: Q8 k" p1 i      五只海怪？！
- L, A7 d' z) V      再看向海面，水柱突然从海面下射出，救起落水者的天使被击中，失去平衡落水，黑影吞噬、消失。
7 u+ T$ G$ k: a' h0 x      『各自攻击，互相掩护！』命令下达，可魔法施展受阻。敌人在水下，大规模驱散或净化法术会被阻挡，也从来没有尝试过向深海处施展这类法术，一般的火焰、岩石、冰箭法术同样很难奏效，水面上还有幸存的船员，带有雷电、腐蚀性质的法术也不行，至于精神类法术，还能怎么办呢？眼睁睁地看着瑞登的舰队被追杀？
      犹豫的时刻，另一个黑影迅速逼近逃跑中的战舰，当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它如法炮制，从水下一跃而起。这次，不是那只无脑的缝合怪，而是一条完整的深海吞噬者。它的嘴占据了身体几乎一半的尺寸，当上下颚全力张开的时候，帆船的桅杆看上去就像挡在巨石前的几颗小树苗。战舰齐射，炮弹落入深渊一般无影无踪，而就在吞噬即将发生时，金色的光芒射了过去。
      那光芒不是什么法术，是施法者本身。
3 M0 }: X. z8 ^5 |5 Y      炽天使露露缔，她张开背后的三对翅膀，直接冲向吞噬者的嘴中。然后那大家伙就被推开了，无形的巨大的屏障与海浪组成的手掌，将怪物推回海中，然后炽天使也跟着消失，沉入深蓝色的大海中。
8 d% w, `; @. s      『主神在上！这……我该怎么办！』
      这不是一个问句，但没有答案就会带来灾难。怪异的警报随时可能出现，就像当年抓捕贡特山屠夫时的经历那样。所有天使都会奋不顾身的冲入海中，最后一起被葬送。
0 Z6 E/ ^( J* W' _- P      必须立刻击败水下的怪物，而且要快！
      『传送准备，白云要塞最大的炮弹，极限传送数量！』要塞还在很远的地方，如果，至少多准备一天……
+ e& B- ?& _/ ^& v+ l" c' @      十多位天使施展定位魔法，几分钟，漫长而煎熬的几分钟后，金属尖锥浮现，五个，只有五个。
      『第一队列保护战舰，二队列救人后立刻撤回，其他所有队列带上炮弹，对准炽天使大小消失的位置……』争分夺秒，看不清深海的情况，也无法确定怪物的位置，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临时计算，这大概就是战场。『设定延时起爆，转动……转动发条十圈！』
      炮弹被前后投下，落入大海，沉寂。
      [如果炽天使刚好遇到炮弹，或者她已经挣脱了海怪，正在上浮呢？]可怕的假设在脑中闪过，这些都是可能发生的，但什么都不做在海面上等待会更好吗？
      几次呼吸之后，海面上忽然翻涌起白色的泡沫，在下一个瞬间，泡沫上涌，像一口巨大的喷泉般，水柱冲天而起。冲击掀起的浪花几乎覆盖了刚从怪物口中逃生的战舰，幸亏有魔法墙的掩护，船只看起来还算完好。
( g( J5 C( z" k8 D6 z      海面渐渐平复，爆炸的中心，一个白色的东西浮起。下降，接近，恶臭与鱼腥扑面而来，在它们的上面，是的金色，站立着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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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手，亚列回到了椅子上，将杯子中剩下的可可喝完。莎菲雅愣神许久，终于说出了她的感受。“真太可怕了，父亲，姐姐……姐姐她居然……”短暂的停歇后，她想起了之前的谣言，恼火地揪着衣角，“明明是我们胜利了啊，天使救下舰队，还杀死了一只海怪，为什么，为什么……好像是全都是天使军团的责任！”
      “因为有人不满意啊！”突然的声音出现，房间的门被粗鲁的推开，进来的正是炽天使露露缔。“托这个大笨蛋的福，人家臭了好几天，怎么洗都有味道。还有，这笨蛋非要把人家的行动写到作战简报里上报，结果有*人*不满意，人家只能在这里呆着，哪里都去不了！”
; o; e$ W6 o* g5 v      炽天使所说都是亚列的职责，对此他没什么可以解释的。他在意的是对方的出现，在印象里，如果是不请自来，多半没什么好事。况且，莎菲雅还在这里。
% \; j4 r$ _5 _. R      “好啦，大笨蛋，人家来这里是正事的哦，不过在此之前，麻烦先接待一下客人如何？”顺着少女的视线，亚列看到房间的窗户外出现了一只大鸟，黑瞳金眼，黑白灰相间的蓬松羽毛，双眼正面的眉毛延伸出脑袋，宛如一对耳朵。
      猫头鹰，但普通的猫头鹰绝不会出现在白云要塞上空。开窗，飞鸟果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飞到了桌子上。鸟的左腿上穿着一枚带有橡树纹章的戒指，右脚抓着一封卷起来的信件。接下信件，寄信人果然是精灵王子飞霞。
      莎菲雅起身，离开房间的门却被露露缔挡住。“走什么啊，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好吗？”少女毫不客气说道，“赶紧看！”
4 {1 d& [" h1 g" D3 b7 h      信件的第一段是对亚列及信天翁军团的感谢，第二段是对近期谣言的回应，帝国议会的议长被弹劾下台，并为传播谣言负责，第三段则是出兵的请求，精灵正在集结军队，准备进入圣教国斐伯尔与愈发庞大的亡灵军团决战。
      还没看完信件的全部，炽天使就忍不住抱怨道：“哈，就这样？就这样要天使军团出兵？这黑皮连人家都没感谢过呢！要不是人家下令，你这大笨蛋怎么会去救援精灵舰队呢！”
3 @+ t6 S$ z3 t- C      “姐姐，不要这么称呼精灵王子殿下，而且我觉得应该……”莎菲雅的反对相当微弱，随即就被露露缔的声音盖过。
/ R! N0 q5 j: k0 S' {' w5 r2 k      “哼，上战场拼命的又不是你，军团也不是你负责，要去你自己去！为了救援舰队，我们可损失了好几位战士呢，最后得到了什么？污蔑是天使的失误才导致舰队损失惨重？哪个老不死的笨蛋信了一句谎言就把舰队派出去送死的？什么议长弹劾，这谣言要不是上上下下的默许，还能传到某个笨蛋的女儿耳朵里吗？还感谢，感谢什么啊？黑皮王子殿下私下感谢一下是吧，舰队的实情必须保密是吧！”
  a4 ?' [  d* X7 ]) ^! G8 G3 K0 p      刺耳的批评，然而亚列一句都反驳不了。收起信件，他决定将此事上报，地面战需要很久的准备时间，是否前往还是让上层的大人们决定吧。
8 X! V! g9 x8 T) J- i$ p& D      “好了，轮到人家说正事了。”炽天使走上前，将一个银色的信筒立在了桌子上，“天使长梅丹佐发布主神大人的命令，从今天起，所有天使军团恢复对莫莉尔•风之绿龙王国的进攻，直到首都洛克瓦伦陷落！‘好妹妹’莎菲雅，你也一起哟！”
      糟糕的预感再次印证，同时，精灵王子的请求也必将落空。似乎是某种宿命那样，即便龙国已经没有巨龙，决战都如箭在弦。

混乱

      沙漠的夜色降临，干燥的风迅速将滚烫的沙子吹走，留下冰凉的、寒冷与干渴，拉一尺羽巾，撑起四角，盖上一些沙土，下面留下一个杯子，当夜晚过去后，里面或许能留下些许露水。火焰在身前浅浅的燃烧，干燥地四分五裂的木头烧起来有几分碳的样子，看了看身后，简陋的布袋里最后一些木头，今夜或许还足够，要明天呢？他不知道。
  A) t' M+ o" k2 J6 r$ a      当然，一切还有希望，就像几个星期前他们所遇到的那样，原本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绿洲如海市蜃楼那样从天而降。这次，希望更近，就在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座沙漠中的废墟。年代似乎很久远，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痕迹的废墟，它的主人，是谁呢？
! \8 s" T$ `* p7 |; e      “嘿，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他试探着问。
      身旁健壮的少女笑了笑，用磨石继续保养自己的长剑。“还能是哪里呢，自由沙漠里的遗迹，大概就是老圣殿城的吧。”
8 f, N6 k5 b8 s5 o6 F# T& G/ E      “那是什么？”
      “没听说过吗？”少女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失望地看着他，“主神创世的故事，你应该知道的吧？”
      “是的。”他想了想，那些都是上古传说，很多还是写入了圣教的教典中，龙国本身排斥圣教，大学士对这些也就是简单的说了几次，“有十二位主神合力创造了大陆……然后，他们还创造出大陆上的各个种族，最后，有些主神沉睡，有些离开，还有几位……轮流维护世界。”
      少女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遗迹。“据说这里以前也居住过一位主神哦，而最后，却死在了这里。”
      “唉？”少女的话让他有点诧异，“主神，会死吗？”
      “当然，要不然这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少女坚定地回答道，“其实呢，主神前后一共有十三位，那被抹去的那位，造就了自由沙漠，也刺杀了主神。”
( D! f( w$ w2 }      少女的发言让他把故事串在一起。“你是说，破坏魔王原来是主神？是他用黑色的火焰将精灵宫殿烧毁……这里就是黑焰烧毁后的地方？！”破坏魔王，有些地方也称为“破坏神”，正是破坏神被主神联手驱逐后，整个大陆才能开始重生，大陆纪年的“重生历”由此而来。“那么，破坏神就是背叛者咯？”
      “正确，从主神看来，是*她*背叛了，在*她*眼中，不过是贯彻了自身的正义。”话音刚落，附近的遗迹忽然发生颤动，紧接着，墙壁上石头落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穴，石阶似乎一直延伸到地下。
! K8 d: a3 e- h) B# c; J5 z# J      这突然的变故让他犹豫。“我们要下去吗？下面说不定有……”
      话未说完，少女突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怂成这个样子，这些天我们跑到这沙漠里来究竟为的啥？不会就是一路上占咱的便宜吧！废墟下面啥样，你下去就知道了嘛！”
      耳朵很痛，但他更觉得自己的心在痛。冒险的生活远没有故事里那么美好，赶路、露营、守夜、忍饥挨饿、虫子和沙子、脏衣服、粪便和恶臭，很多时候，他都想回去，回到那个“家”，即便那已经不再需要他。至于占便宜，除了偶然能窥视到的裸体，他还能干点什么呢？他以前遇到的美女可太多了呢。
      通往地下的地道入口就在眼前，他知道少女开玩笑，少女也知道，抓住耳朵的手松开，他也识相地向前一步，跨入第一个阶梯。地下，是啊，这个沙漠深处废墟的地下，到底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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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穴的深处，会有什么呢？
      他独自走在走廊上，每一声脚步都清晰可辨。
      片刻前，天空中出现了巨龙，是的，完美的巨龙，鳞片光亮整洁，动作协调流畅，驭龙者在龙背上威风凛凛，引得人群欢呼不断。
      那是假货，一个无可挑剔的幻影而已。能够作出这样幻影的人，除了灵教的大祭司夏尔，他像不出第二个。如果真有，那也一定是个相当强大的法师。幻影在空中盘旋，但始终都是围绕这第二峰，也就是龙穴所在的山峰飞行，那就意味着施展幻影的人就在那里，最合适不被打搅又隐蔽的位置，就是龙穴内部。皇宫内部、灵教总部有好几处可以到达龙穴的秘密传送点，但无一例外，这些传送点只能把人送进去，无法传出来。也就是说，离开龙穴，出去额外的法术，只能用“走”。
7 K/ ]1 U% c) c% r9 a- F  g& _" r      而龙穴外侧是陡峭的悬崖，另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山路，连接王宫所在的第一峰，而他所要去的地方，正是那个通道。
7 S) Q) `# y) I' i      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他熟悉这里的通道，哪里会有守卫，哪里会出现佣人，哪里又有岔路，记忆中都有痕迹，越深入，人就越少。多数的人员都在皇宫的内院，和国王、王后们开宴庆祝，佣人和卫兵们自然也在那里，同样，这里也是前往龙穴的唯一路径，巨龙不需要什么守卫，而惹怒巨龙会招致死亡，除了某个会惹事的王女外，几乎没有什么人会主动接近龙穴，尤其还是在庆典的日子里。
9 t, A: c( N6 ~1 [      放他进入王宫的守卫们，大概也这么想吧。
      一点小手段，就让他们相信了所谓的“惊喜”，是的，他是要给龙国一个惊喜，只不过这个惊喜是给龙国的敌人的。
      手握住剑柄，随时准备出鞘，通道的出口越来越近，就在眼前几步。
+ l7 k! b( P% Z4 P) I+ b      没人，他来晚了吗？片刻的犹豫和等待后，他听到另一侧有脚步声传来。来人接近，首先认出的是肯纳奇，夏尔的丈夫，后面除了几名王储的贴身侍卫外，只有夏尔与王储两人。
      很好，绝佳的机会。肯纳奇试图问候，而他借机逼近。王储身旁的精锐已经发现异常并拔剑应战，而位于最前方的领路人还在犹豫。拔剑，挥砍，对手中剑倒下，然后再是第二个。
      “刺客！”对手终于反应过来，但太晚了，肯纳奇带着另一位侍卫试图夹击，可这里是山崖上的窄道，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并排根本站不下第二个人。侧身撞击，侍卫被推下去，肯纳奇的长剑随后到来，与星辰碰在一起。
      不愧是剑术比试的冠军，侍卫长肯纳奇确实有点本事，普通的长剑砍不开他身上的重甲，而要害被他牢牢防住。对手在拖延时间，身处皇宫，援军随时可能到来。
      速战速决。
      意识下沉，与剑中的力量融合，几次虚招之后，剑身被青紫色的波纹缠绕，在那之后，剑锋命中了对方的臂甲，仅仅一次呼吸的接触，肯纳奇就颤抖着倒在地上，无法起身。
      跳过去，最后的侍卫绝望地举着盾牌，有什么用处呢，只要身体或盔甲上的金属被剑击中，结果都是一样。忽略已经逃到远处的王储，他冲向目标，夏尔，龙国最强的守护者，进攻的最大障碍，正抱着一块巨大的木头，在绝望中挣扎。
      没有任何的阻碍，或者困扰，剑锋落下，穿入这位阿斯莫的身躯。
      头疼，剧烈的头疼，有什么在叫喊，在谩骂。他控制不住身体，一时无法收剑。下一刻，巨大的声响传遍了大脑，那是无声的，仅仅通过意识传来的声音，却震耳欲聋。
5 F$ @5 t  C* |/ u1 D) D      “滚出去！滚出他的身体！！”
      身体？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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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t; m9 r  `7 V8 Z  d0 @      “嘿，他的身体可有用了呢？对吧？”昏暗的洞穴深处，某个怪异的生物说道。那生物有着长而扁的脑袋，没有鼻子、没有耳朵，两只眼睛只是漆黑的瞳孔，嘴巴的位置上是一团触须，全身是青色的皮肤，看起来还覆盖有一层亮色的水膜。
8 R& O/ C3 C- L: d0 e+ \0 a5 ]      诡异的生物有两个，另一个长相类似，但更为高大。从对话的语气看，高个反而地位更低一些。“大人，我觉得这样做……”这两个怪物说着听不懂的话，然而让他困惑的是，小怪物的语调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想不出原因。而更困惑的是他现在的处境，身体似乎直立悬空，四肢像是脱离了控制，无论如何用力都不能挪动分毫，脸上更是更扣了一个奇怪的面具，全身上下，除了眼睛能动，他连叫喊都哑在喉咙中，只能静静地听着对话。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让人家去吗？人家可是不能离开这里的哦。或者，让另外一个……”莫名其妙的画面从脑中闪过，陌生的女孩在叫他爸爸，伸出手，念着奇怪的话语将水球腾空，又变成各种奇怪的样子。一转眼，女孩长高，成了少女的模样，棋盘摆在桌上，他与她各在一侧。
      ——“父亲，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去攻打那个地方？它那么小，又没有什么价值。”
% q" F* }8 ^* F' L4 E      ——“我们受到了质疑，必须要用胜利来回应。那里有足够的情报，在大陆上也算有名，他们的军队不多，最大的倚仗也没了……我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它是来自吾主的旨意，我等只能遵从。”
      ——“但是有她在，你们都没办法战斗啊。”
      ——“是的，所以，我必须……”
      世界变成了灰色，人影模糊，两个怪物又再次出现在眼前。“不，让我来吧，由我来做。”高个怪物说道。接着又是那些奇怪的记忆。健壮的人类在与他战斗，对手拿着被布裹住枪头的长枪，然后是短暂的黑暗，人类再次出现，而穿戴的皮甲损坏，露出了里面的裹胸，女性，那人类是女性，那张面孔，他记得，是沃尔夫•林，一起前往自由沙漠冒险的伙伴。
( m, F& C: m; y  O4 Y      是的，在自由沙漠的废墟中，他们盘坐在营火前，商讨着第二天的行动。“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下面有什么呢？你打头阵，咱在后面掩护。”他记得这些，向下的楼梯很深，他们一直在走，向下，向下，不断的向下，直到某个时刻，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我们在哪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怪物的声音突然出现，用沃尔夫的嘴说着完全陌生的话语。“确定吗？要不要人家帮忙压制啊？太心慈手软，出了问题，你的记忆可是会逆流的哦。”反驳的声音随后出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我不能……矮人的养子已经死了，我不能，不能为这些再害死一个……』
      死了，谁死了，等等，不可能，陪着他的少女就在眼前！她确实有一个矮人养父，还把她当成男性培养，可是，死了，什么意思？！
      “喂，你在听吗？”他伸手碰触阶梯上的人类女性，然而在下个时刻，他的手指穿入对方的身体中，像是虚无的烟尘那样，透进去，穿过去。再回过神的时候，台阶上空荡荡的，他只身一人。在没有尽头的楼梯上驻留，两侧是黑色的虚无，他穿过去，又回到了阶梯之上。
4 P8 b0 q  `. o* L( V      “我在哪里？在哪里？！”他惊恐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 Y  M% b& c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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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Z% M* @: t; a$ I$ }9 ?" Y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都干了什么？”眼前是岩石与树林组成了郊野，隐约的小道出没在绿色的草地间，蜿蜒并消失。除了风声，一切都很安静，疲惫爬上身，沉重的脚步，沉重的呼吸，和沉重的心。他需要休息。
0 d7 k1 L1 Y" s0 j: D# r  q" V      坐下，依靠在树木旁，脑中闪过的事件依旧像是做梦一样。
      他杀掉了大祭司夏尔，真的吗？
8 _, u; r3 u) t9 C      虚握的手张开又合拢，他真的用这只手将剑刺入夏尔的身体？
) h2 D" |; N* V  i. L      抽出剑鞘中的长剑，星辰墨色的剑身上，看不到任何血迹。忽然，他想到了，当剑的力量被启动的时候，剑身隐藏的力量会将上面附着的任何污垢清除，所以，他真的用这把剑做过什么吗？
      收剑入鞘，他忽然发现，持剑的袖子湿了。摸上去像是水，拧出一点，粘在手中没有颜色，闻起来却带着某种甜腻的味道。脑中某个可怕的想法划过，他再次用剑刃隔开自己的手指，并再次接触潮湿的袖子，是的，他看到了，手中的伤口止血、粘合，除了一点点发痒，那里再也摸不出受伤的痕迹。
8 r2 N. H0 d) r0 S      “无色之血”，他从父亲那边听到过的信息，大祭司夏尔家族的血脉中存有这种特殊的力量，伤口、毒药或者疾病，都可以接触血液或者直接饮用来治疗，大学士一直试图得到这种血液，而灵教内规矩森严，非家族成员的男性更是难以接近，他没有机会接触这血液。
      袖子上血，来自夏尔的血，也就意味着……
3 G2 I3 a7 }. b& |9 i. @: J6 g+ S      “不，不对，我没有，我没有！”孤独地叫喊，并没有人出来回答。其实也无需回答，他只要转身，回到那个地方，自然会有人告诉他之前发生的一切。
2 A, F" C% m( x      那么，要回去吗？
      回去，回去……
7 r  \. L+ {' o% Q; k* @      回到哪里呢？沃尔夫•林又在哪里？他明明记得两人是在自由沙漠的深处，在前往一个废墟内发现的地道……这是梦吗？为什么梦还没醒来？！
      如果那是梦呢？现实，这里就是现实吗？他醉酒之后都干了些什么？醒来，然后前往皇宫，刺杀了大祭司夏尔？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最可恨的、最该死的，难道不应该是……
      ——“你……凶手！！”
      悲愤的指控从混乱中杀出，刺入他的身体，忽然有了力量，起身，拔出剑向着虚空猛挥。“去死，去死，滚开！都滚开！我不是，我没有，那不是我，”
; v; M8 Q) R% J      沉默寂落，余音飘渺，后没归途，前无去路。
; a& W" L! \+ h$ l      [该去哪里呢？]他拖着身体前进，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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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在哪里？”亚列低声发问，脑袋像是被上百个拳头揍过那样，混沌、震荡、反复、扭曲，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提问，只能遵循着某种本能，再次动嘴，“在哪里？”
      冰凉的感觉进入头部，他感觉舒服了一些，模糊的视线开始聚焦，有个人影在眼前晃动。又过去片刻，再次落下的清凉，他看得更清楚了，是一个女性，很熟悉的女性的身影。
      “莎菲雅？”他努力呼唤那个名字，并伸出手，眨眼的瞬间，那只手变成了一把利刃，插入她的身躯，蓝色的血液四处飞溅，脆弱的身影在颤抖中抓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叫喊。
      ——“救我，爸爸。”
      “不，住手！”叫喊中，手被紧紧握住，温暖的力量传来，将鲜血驱散。
      似乎又过了许久，世界再次明亮，他的女儿就在身旁，将一块冰冷的湿巾贴在他的额头上。
      那抓那只手，短暂的迟疑后，他的手也被牢牢抓住，耳边熟悉的询问传来：“父亲，你醒了，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女儿，莎菲雅。”
      “是的，大人，我记得。”口中的话语总算能听得真切，起身，他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正躺在自己的房间内。[发生了什么？]他悄悄的问，突如其来的钢针扎入脑中，呻吟中他不得不捂住头。
) v9 i9 T# G6 C* S2 j      “父亲，你暂时不能用魔法了……反噬的影响很大，你需要休息。”
      好像是那么回事——记忆还很混乱，原因应该他与龙国的王子之间的联系被夏尔强行切断，由此引发的反噬让双方的记忆都发生了重合，两人的精神联系还时断时续的维持着……不，不对，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真分夺秒，立刻去做。
7 G  i& l2 p) J0 o/ l0 z! M      起身，双脚接触地面的时刻，房间转了起来，桌子、椅子、柜子，所有的东西都在快速飞舞。
      “躺下吧，父亲，你连走路都不行！”
      莎菲雅是对的，失去魔法，也失去平衡，他还能干什么呢？
      那么仅剩的办法是……
0 L  x6 g# i2 X2 h% x9 @      “好了，大笨蛋，你是不是想找那个龙国王子？”炽天使又一次突然出现，带着戏谑的神色将双手环抱在身前，“你的‘好女儿’为了稳定你的精神已经快施法过度了哦，其他天使没见过那个王子，更不知道去哪里找，所以，解除人家的限制吧，你有这个权限。”
      是的，亚列有这个权限，仅限在紧急时刻让炽天使离开白云要塞。那么，现在是这样的时刻吗？犹豫之后，他点头确认，这算是补偿吧，就算是虚伪，就算会徒劳，他也希望那人活下去。
' \: v( r" z# v% x! x是的，活下去。

战端

* k- k+ H' e/ }# y      安静，安静，安静，明明是空寂房间，亚列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仰卧在房间的躺椅上，身体依然沉重地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那是错觉，只要使劲，他还是可以坐起身，在房间里走几步。四个日出与日落之前，他是被抬着回到了这里，正是从那天起，开启战端的宣告如同群山中的回声，在脑中来回反复。
      ——“我是隶属于云中城的信天翁军团的团长亚列，我以使者的身份到来。”
* L; R) n* g8 W" Y      [吾主宽恕，快结束吧！]他在心中祈祷，又逼迫自己再想点别的。
      从结果看，亚列确实做到了能做的全部。按照主神的旨意，他们正在指挥一场对龙国的歼灭战，目的是为了彰显天使军团的实力。实力是需要别人来肯定的，即便能把龙国的民众全部杀完，没人传播又如何达成命令呢？于是，他不得不从宣战开始做起，尽其所能的在龙国国王和大臣面前完成表演。
0 [" O9 l' n/ y: C* r! K      这表演他一点都不满意。
      什么五个天使军团，这话表面意思上没错，实际却大错特错。天使长梅丹佐原则上是领袖，露露缔和莎菲雅的地位和力量都比他高，他徒有其表，而且刻意增加的光翼确实造成了负担，让他经常进入治疗舱休眠。乌列和莎菲雅的性格有点像，总是沉迷在魔法研究。加百列不知所踪，似乎参加了主神命令的特殊任务。最后那位，自我意识过剩，被主神认定为暂时不适合指挥军队。
      所以亚列是目前唯一的在任军团长。
- s% W3 P  u" J      同样，军团也是如此，编制上存在的五个，实际能派驻到白云要塞的只有他的信天翁。一个军团必须体现出五个军团的力量，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命令。
' D0 V. Z2 h( D/ f; p9 _5 M& N      『能不能完成命令，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就是你吗？』炽天使的声音出现在脑中，随即，她本人也打开房门，直接躺在了亚列的单人床上。“身体出问题就赶紧去治疗，坐在这里有什么用处？哦，人家忘了，你的施法能力还没恢复呢！有个笨蛋偏要挑这种时候耍帅！要是法术失败一次，现在你的脑袋就泡在瓶子里酿第二壶酒了吧！”
      难听的事实，原本他只是去宣战，偏偏龙国王国将差不多两年前阵亡的天使头颅拿了出来，还泡在烈酒里，为了回收遗体，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魔力和运气，这些天只能在房间里静养。
  [5 ?3 ~4 x, Q$ h      “姐姐，别说了吧。”门外传来莎菲雅的声音，她小心地将自己藏在阴影中，偷偷向房间内探视。
6 }, `) f. z* E* B; K      炽天使扣动手指，魔力涌动，无形的墙壁将对方推进房间。眼圈发黑、皮肤泛白、双眼失焦、舌头悄悄舔着嘴唇，魔力使用过度的症状出现在莎菲雅身上，不等解释，露露缔抢先说道：“这里也有个笨蛋！不过就是些山里的小堡垒，说什么减少伤亡，这个笨蛋非要亲自指挥每一个天使的行动！每一个！然后……看到了吧？哼。”
      天使之间的信息可以快速传播，然而意识和思考速度并没有因此提升，如果几位天使一起向亚列汇报，他只能依次听取，并需要时间作出判断。但魔法中自然有类似提升思考速度或者分析能力的法术——按照魔法书中的记载，这类法术估计被制作成短暂生效——除去消耗的问题，长时间使用被禁止。所以，天使之间的消息传递还是从低到高，逐层上报。很显然，莎菲雅认为这样效率太低。
5 P- K* S5 ]# c5 F! W# S( |" C      两人对视片刻，他看到“女儿”低下头。“父亲，我……对不起。”
      他知道莎菲雅想说什么，天使的兵力的宝贵，死一个就少一个。只是眼下的状况，如果莎菲雅因此累倒，天使军队遭受的损失会更大、更致命。他必须做点什么，比如用三个副官之一顶替，或者他亲自指挥，在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之前。“信天翁军团还是我来安排，莎菲雅，大人，请您坐镇后方……”
      他看到女儿在眼前颤抖，湛蓝色的眼神中映出的是无比的坚决。“驳回！驳回！！爸……亚列，这里由我负责！听到了吗？”
      领命并沉默？眼前两位天使的阶层都比他要高，事情本应该如此。[不！]他内心的声音反对，很快就找到了理由。“当指挥官无法胜任职责时，阶层最高的下属有权接任。”他说道。
' m% A& \; k7 F2 H: u9 a      一个滥用法术导致魔力透支的天使，可以冷静的判断战场形势并作出必要的部署么？他的知识中，战争无非就是棋盘上斗争的具象，棋子需要交换，军队必然有牺牲，且忽视天使死亡时带来的精神冲击，如果惧怕损失就可以临阵退却，那龙国的战争就会成为漫长的围城战，而他们现在能调集到的补给只能支持大概一个星期而已。
+ ?  Y# F2 G7 S/ C      女儿拥有同样的知识，她应该很了解自己的责任，知道却依然滥用魔法，像极了她在下棋时候的表现——是的，亚列记得，那个魔族小子还在的时候，两人曾经下过一盘棋，他没有看到过程，也没过问下棋的规则，但棋盘上残留的旗子说明了全部，十六个白棋都在，而黑棋只剩孤零零的几个。
) V0 \0 [2 ~* z' z; h6 t4 J      内心的叹息中，他看到女儿眼中的倔强。
      “我可以！我……”
4 K- s. |! f. `; J      当命令变成争议的时候，亚列已经获得了他想要的结果。如何证明自身的能力呢？当然是从过往中找，莎菲雅又做成过什么呢？在图书馆中研究魔法？称为圣女四处出访和传教？还是在某些时期临时接替亚列的职责？这些成果笼罩在失败的阴影下，奥芬，提夫林的出逃所带来的一系列的后果，此刻对龙国的战争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是在揭女儿的伤疤，亚列心知肚明，对方也一样，所以对话戛然而止。
      几分钟的沉默后，露露缔在床上夸张地伸展身体，哈欠与抱怨随后到来。“过家家演完了吗？还是打算继续这么站着？你们随意哦，哼，人家要走了，主神大人给人家下了禁令好麻烦啊！哦，对了，好心提醒一句，刚才从人类布莱德郡那边的教会传来消息，有个外来的光蛋骑士拉起了一群佣兵，似乎正打算到这里来呢！”
9 W3 m8 E  Z: S$ ~! z% y/ I. s      金色的身影就此离开。
+ m7 y1 o' h3 z9 c: ~7 {- f      [增援？]亚列立刻想到的一个可能，又默默否认。四天之前他才向龙国正式宣战，即便对方想招募雇佣军，快马传信的时间都不够。如果算上消息传播的时间，布莱德郡发生的事只可能在更早之前……如果对方从行刺之后立刻开始行动，那或许有可能……不对，龙国应该缺少天使军团的情报，贸然招募雇佣军只会浪费财力……也许，如果是绿龙离开前透露过什么，那条龙似乎很了解天使的情况……
      思绪摇摆，亦如眼前的僵局。引用某句古话——优柔寡断必失——他必须作出对策，就是现在。
! A" U  l. J; X; k' W, P, r      “提议，修改作战部署，在主神的注视下，谁的方案更合理，谁获得指挥权！”
      莎菲雅点头同意，同样起誓。
      “我认为应该先歼灭佣兵，再攻打洛克瓦伦。”女儿抢先说道，“我也得到了消息，那些佣兵的目标似乎是龙穴里的财宝——那必然是落空的，我觉得这只是招兵的借口。我们的兵力不多，需要集中力量完成作战。所以，如果这些佣兵出现，我们就应该立刻歼灭。”
+ ^, a" l( l+ l" s- z' X      白云要塞内只有一个军团的天使，除去维持要塞的必要人手，能上战场的天使大约有八百左右，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援助。龙国那边，根据王子的记忆，这个国家没有多余的分封地，可以动员的贵族及私人侍卫大概三百人，登记在册的常备军大概一千人，实际可以调动的人员是半数——合计起来看数量和天使差不多，但龙国还有上万居民，几乎都住在洛克瓦伦，可以参战的灵教徒和灵师们也至少有几百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天使，这样的数量对比攻城战应该倒转过来。
9 p' Z( |- a2 R9 n& u6 Q      莎菲雅很聪明，围城打援是明智的判断，如果龙国派兵接应，野战正是天使的强项，而如果敌人龟缩，那么佣兵们同样死路一条。两种情况下，都是对己方有利。
  [$ [5 N1 m' r6 y. M      只是她忽略了一个关键的因素——时间。
6 w" Q0 l: O9 H8 n      “我同意大人的方案。”亚列说道，在女儿发话之前，反转的话语紧跟而上，“但这个方案不可行，因为我们无法判断佣兵什么时候出现。”
9 y( |( A) K$ O9 c; M, h& p      时间，这是整个龙国攻坚战的最大麻烦。原本的计划中，亚列向龙国宣战的下一刻，天使军团就会在洛克瓦伦上空集结，攻城战立刻开始。让对手措手不及，这是巨大的优势。然而灵教大祭司夏尔的“干扰”打乱了全部的部署，魔力紊乱的后遗症萦绕至今，他不得不把部队交给莎菲雅指挥。天使长梅丹佐给出的宣战最后时限已至，又只能冒险前往宣战，而真正攻击的日期依然没有敲定。如果现在还要提防传闻中的增援，总攻的时间很可能继续延后，这等于是在放任龙国动员。而且他们的补给欠缺，时间越久麻烦越大。
      这些麻烦只是绝罚，绞刑的绳索是结束战役的期限。“请记得吾主敕令的关键——用惊人的速度毁灭龙国！”亚列补充道，“在六月之前，整个行动必须结束。”
      和清理龙国首都周边的零散卫垒相比，攻克的洛克瓦伦难度就是蜗牛与雄鹰之间的差别，虽然这个山城和其他城市一样在天空上并未布防，可对方进入坚固的建筑内，天使同样无法进攻。如果有充足的兵力和足够的物资，他们可以尝试投掷火油并引燃，这些现在都没有，这也是问题的关键，军团的人员已经相当紧张，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去消灭增援，一支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雇佣兵。
7 z' n& U3 P7 r/ g3 j      “我们应该做的是全力准备攻城，尤其是攻城法术的准备，这是我们的王牌。”亚列说道，“整个军团的天使合理，应该可以召唤出足够杂碎城墙的巨石，只要能在短时间内将人类引以为傲的城墙打破，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崩溃，接着我们就可以完成命令……”
      屠城，这个知识亚列了解，却从未实施过。天使长梅丹佐的命令没有明说，但“毁灭”本身就应该包括了屠城的部分，然而以天使的兵力及洛克瓦伦的复杂程度，短时间内他觉得应该难以完成，即便能做到也很可能会损失严重。天使需要什么呢？奴隶？财宝？权力？不，都不需要，能够完成命令——城墙被毁，皇宫沦陷，这些功绩就相当足够。
      莎菲雅保持沉默，尽管这场争论只有他们两人，但胜利或失败是可以评判的，亚列有绝对的自信。
' U* O8 o( n5 T) V& o) C; q      “可是……”短暂的犹豫后，女儿说道，“你现在很有可能……不，是完全不能飞，甚至连远程的指挥都做不到，难道你需要一个副官留在身边传令吗？那个‘副官’必须像我一样，能够随时联络到军团里任何一个天使，并且了解战斗部署的每一个细节！”
      是的，如果可能，亚列确实打算这么做。露露缔肯定不会听从他的调遣，其他的副官必须且只能在战斗的一线，能够配合的天使只有莎菲雅。在白云要塞内，无论前线如何，她都是安全的，只是……
      “否决，如果进攻出现差错呢，我很可能来不及……否决，敕令必须被执行！”女儿的话扎实地戳在亚列的胸膛。莎菲雅与露露缔是天使中仅有的个例，而他还有四个兄弟，如果这次任务失败，军团损失过大，他很可能会遭到处刑，或者军团裁撤，他被发配到某个地方，再由其他兄弟重新整编。无论怎样，失败的后果是他与女儿的诀别。
      “失败不是必然，我们应该能够……确保每个环节都会顺利。”他的辩解相当单薄，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从执行任务至今，捕获提夫林、与精灵王子的演习、调查巨龙、回收大地之心，刺杀灵教大祭司，几乎每次大行动中都会出现各种意外，这些意外也差点葬送掉整个任务。
% K$ c4 s& e9 V: U      难道进攻洛克瓦伦就会万无一失么？
      形势再次逆转，亚列感到自己正被拖入另一个陷阱，当他无法否认意外的可能时，双方对方案合理性的辩论已然失去了意义，无论是哪个方案，在进攻的第一线必须要有一个能随时处理意外的强大天使，而这个天使必然不是现在的亚列。
      那么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比如把白云要塞移动到洛克瓦伦更近一点的地方？
      否决，空中要塞是他们的王牌，整个精灵王国也仅仅只有少数上层知道。天使长梅丹佐的命令中包括对要塞存在的保密要求，如果被目击到，他们必须进行处理。而且，按照图书馆中的知识，悬浮要塞的停泊地点一般都会选择海洋或比较深的湖泊上。
9 c! S& G  c( d  y' V- q      『好了，大笨蛋，知道一定要把另一个笨蛋放到前面去了吗？哼，真是的，这种事情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嘛！你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拉住笨蛋，不让她乱来而已，懂了吗？』露露缔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几乎同时，女儿的表情变得凝重，摇头，又点头。
9 Q; \5 c( O' B3 c$ W      “我知道了。”她最后说道，应该同样是在与露露缔对话。“姐姐说，她在要塞里修复了一套辅助装置，可以稳定你的心智，但这套装置太大，只能在要塞里使用。”
      也就是说，亚列可以借助这套装置指挥整个天使军团，而莎菲雅作为前线指挥官处理任何可能发生的状况，这是眼下最好的布置。
      『人家也出力的哦，计划里不是还有幻术墙吗？现在你可没办法做出来了吧？还有，那些佣兵就勉为其难一起监视啦，如果他们出现的话。』
      答案摆在面前，亚列觉得没有更好的选择。攻城魔法阵的布置需要很长的时间，赶在最后的期限前，现在就必须开始准备。
- j6 ]+ |6 T$ \      “同意，以主神的名义，我在此下令……”
* u+ \1 A$ ~  Y  U( q; v+ q      [真的好吗？]他心中的疑问在回想。这是战端的开始。此刻，他指挥着整个天使军团在策划进攻，而在此之前，进攻的棋子早已落下，他在其中，无路可退。
2 q. E7 q( ^/ S- x* y# n      [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后悔吗？]奇怪的念头在心中滋长，他看着眼前的银天使，他的，他的，女儿。

攻城

% E0 ?' M/ O& F' l6 _% E      “攻城法术准备好了吗？”在封闭的房间内，亚列正对着一个布偶说话。这是一个差不多半人高的大家伙，外面用棉布、绒和少量的皮革缝制，外形看起来像是某种熊，一只头和身体差不多长，宛如死婴般的畸形物种。巨大的头部有着几乎全部的装饰与细节，琥珀填充的眼睛，硕大的鼻子，镶嵌有钻石的耳朵，脸颊位置上突兀出现的腮红，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嘴，相比之下，身体简单得毫无装点，短小的四肢更像是身体的附属品，如同干枯的柳条横落两旁。
      据说人类大贵族的幼女中，有人喜欢带着这样的东西，亚列无法肯定这是否真实，但眼前这种布偶明显是例外，外表只是伪装，布偶的内部是金属和未知的机械，它被连接在台座上，两眼发光，依靠白云要塞提供的能量运作，也正是如此，他现在可以和远处洛克瓦伦上方的天使们保持联系。
      『已经准备好了，统帅。』脑中传来的清晰的回复，与此同时，画面一起出现。
9 `, l% N$ ?9 x% K, Z: l      群山起伏，绿色遍地，在山中的房屋像是河道中的卵石，其中穿行的人类如同蚂蚁，而城墙是一条巨大粗壮的线，将城市与绿色阻隔。
      城墙上，能看到相当多的黑色，有他们中似乎有一张弓，能在空中分辨出的“弓”，必然相当巨大——床弩，它被五六个人类抬起，沿着狭窄的阶梯一路搬到城墙上。
      “注意敌人的攻击，那张床弩！”发出警告的下一刻，视线再次升高，人类变得更加渺小。片刻后，有个小小的刺从城墙上飞出，它快速向上，但眨眼之间，又慢了下来，最后从空中坠落。再是片刻，又一发尖刺射出，但结果也是一样，在距离天使还有大约一半的距离就开始下坠。
% M- l' n+ e! Y; l0 [  R      『它没什么用处呢，还需要处理掉吗？』远方的声音问。
      “尽可能简单的解决掉。”亚列下达命令。
4 A! ~6 t7 V) _, S( a' d9 c      视野消失，他又回到了指挥的小房间内，等待，等待，画面再次出现在脑海中，城墙上的床弩已经被召唤的岩石砸怪，散乱的碎石和扬起的尘土就是证明。
      这也是天使们即将采取的手段。
      用魔法制造毁灭，虽然在很多吟游诗人和流行小说里经常有这样的描述——某个强大而邪恶的巫师，仅仅靠一段咒语就可以让坚固的城堡灰飞烟灭，或者让几万人的军队被尽数摧毁，但亚列所熟悉的魔法中，并没有那么轻松的玩意。
! g6 d/ Z5 f4 e! }# V1 e" P! L      一个熟练的施法者确实可以使用火球来重创眼前的敌人，然而在那之前，如果对手没有愚蠢或傲慢到原地站着等死，或者是被偷袭、被阻拦，同样的距离下对手有足够的时间将施法者捅个对穿。施法者往往为了有足够的施法时间，在没有额外帮手的情况下，只能选择拉开距离，而拉开距离越远，法术命中的概率就越低，这还只是次要的，最棘手的问题是魔力衰减。打个比方的话，用一个施展火球的魔力，可以在五米内命中敌人，而距离如果拉开到三十米，同样施展火球术命中目标，魔力的消耗是前者的八倍以上。
2 |7 h! e9 A) y4 p4 g6 r      所以，即便天使们能飞在空中，在敌人的射程以外施展法术，要让法术达到最基本的毁伤效果，仅仅一次施展就足以耗尽全身所有的力量。这样根本无法突破城墙。
      有相当多的魔法可以用来攻城，越是复杂的法术造成的困难和意外也越多。经过多次慎重选择，最终方案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确定——单纯的转移与投掷，将射出的火球替换成石头，石头不需要持续的魔力供给，也不会在下落过程中解体、熄灭或偏离，如果准备更充分一些，他们甚至可以配合上炽火胶达到更好的效果——但眼下，亚列相信这就是最好的魔法攻击手段。
" M" `0 k3 A* B" s* K# X      “再次确认，施法区域没有敌人！”
      片刻的停顿后，回复传来。『确认！』
4 _. b/ t2 B/ F7 U0 F: C      “再次确认，城墙上的威胁已经解除。”
      『确认。』
8 Y. v9 u( \. N) T- T      深呼吸、深呼吸，这是他自诞生以来亲自指挥的最大的战役，也可能是他最后一场战役。洛克瓦伦的几万人类，天空中漂浮的八百多位天使，他们的命运此刻就在等待他的决定，他的审判。
. L; r- C; z# T* A. z; t: ?6 v3 L' D, @      [愿吾主保佑！]
7 m8 o1 w+ x6 X( \: N( A      “进攻！”
      命令下达，视线再次回到了平静的房间内。[那是梦，或者臆想？]短暂的瞬间，怀疑闪过。否定，即便身在后方，作战的过程他依然了然于心。
      先是以前队和中队召唤大量的碎石，对城墙上的守卫进行骚扰，两队轮换施法，确保石雨会连续不断的袭扰预定攻击的城墙段，迫使上面的敌人无法反击。然后侧翼的天使利用带有魔法引导的弓箭狙击城墙两侧的增援，或者投掷烟雾制造一定的混乱。人手最多的后队激活事先准备好的卷轴，通过同调施法，在最顶端施展大型移动法术，攻城的巨石将出现在洛克瓦伦上空，落下，砸开坚固的城墙。最后，天使会乘着混乱的时机向缺口发起冲锋，瓦解人类的斗志并结束战斗。
      这是一套在前次到访龙国后就开始演练的战术，多次演习的结果证明，它可以有效的砸开城墙，并对城墙上的守卫造成很严重的伤害。如果不是洛克瓦伦特殊位置，他们甚至可以绕开城墙直接进攻王宫。是的，这座龙国首都比大多数人类的城市都要棘手，由于位于近乎山顶的位置，为了确保施法时避开弓弩或者魔法的射击，他们不得不在极限高度下列阵，并且无法出现在城市的正上方。
      [这会是纰漏么？]亚列偶尔会有如此的担心，而此刻，这种担心如同某种恶兆，在心头盘绕、紧箍。
1 P8 A5 ?8 p8 I8 M4 o* k# G      等待，等待。
$ b! C/ z' F, A8 |$ s' O% }' K6 G      细碎的沙砾落下，抽丝剥茧般地将时间拿走。当沙子走完之时，就是法阵最终完成的时机，他将看到最后一幕，巨石落下，砸开城墙。
& e) b2 ^. Q4 C, ?2 }4 Y' l      如果一切顺利。
9 |7 Q1 u8 H- F( C/ c; K/ y) y$ g      如果……
7 u2 {) r  i; G9 k% @9 m5 v      『父亲……我们……』
% q2 j1 ^7 y; }: X+ w      脑中骤然响起的呼喊，全身冰冷，既然火热从上至下蔓延。在那声音出现的下一刻，恶兆化为了现实，亚列确信，意外如期而至。
      『法阵被破了，人类，用了特殊的箭，很多，它们顶着石雨飞出来，有几支刺穿了法阵……』
* m" u+ m" O  L* h: }: |      “该死！”短暂的咒骂作为宣泄，计划确实存在严重的漏洞。魔法阵虽然看起来像是地上的影子，但它实际上更接近水中的倒影。水面是可以被干扰的，无论是法术、祈祷，还是实体的箭枝，哪怕只是豆子大小的石头，只要能命中阵列的关键位置，就能摧毁整个魔法。越大的魔法阵这样关键的位置就越多，施法失败的后果也越严重。
; C# ?6 l* u& P% R! ]7 e4 ]      “报告损失。”用平静地声音发出命令，事态已经发生，他需要知道更多信息。
      『两位天使重伤，正在治疗，另有十一位轻伤。魔法反噬和精神冲击被阻隔，可以继续作战。』
% n$ l% i! r! g( }      失败也是演习的一部分，亚列的军团当然做好了应对，然而问题也摆在眼前，时间，攻城的魔法阵要事先准备数天，任何同等规模的攻城法术也需要差不多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除非自杀般强攻，今天的进攻只能到此为止。
% |( N- B: _  N      『指挥官，还是由我……』
      “驳回！”直接打断了莎菲雅的提议，亚列了解“女儿”的想法，那必定是倚仗自身的天赋来强行施展都是法术。没有事先准备的情况下，施法反噬必然会击中到莎菲雅身上，这很可能是致命的。而即便施法成功，她也没有继续作战的可能，前线将失去最重要的指挥官。
3 V% r8 f% S5 c9 S, D+ D      眼下作战时限已经迫近，比起攻城失败或军团惨胜，更实际的做法是要求延期。亚列必要要承担责任与怒火，但那又如何？只要莎菲雅……
5 c: }& u' ~$ l- u1 Q      『嘿，两个大笨蛋，都挺好哦！』炽天使的声音突然出现，并带来了坏消息，『人家看到雇佣兵们出现啦，大概一百人都没有吧，正在附近叫奈斯特的村子旁扎营呢。不过呢，对方好像不知道这里正在打仗哦，人家觉得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毕竟他们去那个村子抢劫也好，采购也好，一定会知道点什么的吧。』
+ [  c! n- T# M7 \      停止攻城转而消灭佣兵，这应该是一个合适的延期理由。奈斯特距离洛克瓦伦的飞行路程大约一个多小时，算上列阵和后期追击的时间，歼灭结束时肯定已经临近傍晚，此时无论如何都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次攻城。
: ?. V9 x- J  B* P9 w% p      『人家觉得那么点人可以放着不管啦。』异议的声音打断了亚列的思考，女儿的声音紧随其后。『是的，指挥官，只有这些人根本没什么威胁，而且他们也来不及赶到洛克瓦伦。』
      对比飞行，地面行走在山林中移动所花费的时间要多得多，姐妹的判断合理。合理又如何，攻城战陷入僵局，歼灭人类佣兵是最容易获得的战果。
      『唉呀，大笨蛋，你可以试试要塞里的大炮啊，不是在云中城试验过了吗？』
2 [4 `7 Z( \1 `2 p6 M      白云要塞里确实有修复完成的大炮，它的力量远远高于人类或者精灵现役的武器，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根据之前的试射结果，炮弹的射程足够从宝藏湖攻击到洛克瓦伦，精度和破坏力也相当可怕。但是那毕竟是刚修复的东西，里面存在有不少谜团，他很怀疑实战中是否同样有效。
      『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时限快到了吧？如果主神大人询问起来，人家肯定要实话实说的哦。』
      退无可退，亚列已经没有选择。“如大人所愿，留守的军团准备炮击，前线各位避开弹道，并反馈炮弹落点！”
4 x6 B1 R  ?; ^6 K      之后又是等待，在兵团各天使长的汇报与命令之中等待。
; X+ P. b% F/ e( g! R      他的手下都在忙碌，缺乏人手，亚列知道，但他无法离开，作为整个龙国战役的总指挥，他必须待在冷静而清醒的位置上，想象处整个军团的运作情况。这就是在下棋，只是棋子会自己行动，而敌我双方都在同时通过命令操作棋子。
6 U8 a" Z: @/ w. c6 h      幸好，他们在天空，敌人无法进攻，同样，在信息传递方面，他们拥有绝对的优势。
6 D5 b3 h( G; M3 V      『统帅，大炮已经就位。』
) [* p$ c9 g8 a; S) Y" T  A( }  [- {      “模拟弹，发射！”
1 c! n+ |5 J4 G, m- D' S' ?      脚下传来清晰的振动，下一刻，雷鸣般的声响从外面传来，片刻后，远方传来信息。然后是第二次发射模拟弹，再次反馈落点，再次修正发射位置。
      第三次，模拟弹准确地命中城墙，并在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撞击坑。城墙上人类在欢呼，他们挥舞旗帜，敲打武器，放声吼叫，像是在庆祝胜利一般。
      不，他们就是在庆祝胜利。
) M9 \$ [, w$ ^8 z6 G8 h      因为他们从未见识过炮弹真正的威力。
7 t* U# |# \2 F, Q% ^$ \! Z      亚列见过，在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讽刺的是，那次抓捕行动成为攻击龙国的发端。明明两者之间看起来根本没有联系。
! @5 m/ I) ^* x4 V. F7 p      “命令，开花弹，装填！”深呼吸，收到肯定回应的瞬间，话语唐突地卡在喉咙里。[还会有意外吗？]这该死的恶兆般的念头闪过，他用力拍打额头，将恐惧赶走。“发射！”
      又是地面的振动，似乎比之前的几次都要明显得多，雷声如期而至，像是巨大野兽发出的怒吼。一秒、两秒、三秒……预定的飞行时间过去，信息并没有传来。
      [哑弹？]他在心中怀疑，这些炮弹和火炮几乎一样古老，根据图书馆中的记录，在那次可怕的事件后，新任的圣殿城虽然飞上天空，却失去了曾经大部分技术，其中就包括这类火炮相关的生产能力。资料中对炮弹的使用带有大量的警告性用语，除了炽天使外，几乎没有天使希望靠近这些东西。如今动用，完全是迫不得已。
      [如果真失效了，或许也是件好事。]
      『城墙！父亲，城墙塌了！吾主伟大！仅仅一发！』
      仿佛是为了印证脑中的话语绝非幻听，房间外隐约听到了低沉的轰鸣声，天使们在欢呼，他的部下在传播同样的信息。
6 U2 i3 N0 t: O. `, v2 J% \      “请告知破坏情况。”
      洛克瓦伦再次出现在眼前，与前一刻的稳重不同，城墙的一个角落正在飘散处白烟。那里正是炮弹的落点，城墙正上方的角楼坍塌，岩石如同瀑布般落下，露出一个下拉的缺口。城墙上除了散落的碎石，还能看到一些人类，他们中多数躺在地上，似乎已经死亡，另一些还在动，或者是在爬，还有很多人爬上墙头，救援并查看缺口。很快，人类开始搬运木头、石头和装着沙子的麻袋，正在修补城墙。
9 S! v, X7 {1 [      “继续！开花弹！”
/ v, G' L7 `/ f; B/ v      城墙是洛克瓦伦的守护，也是这座城市的信心，天使当然可以通过飞行越过城墙进入内部破坏，但这不是敕令所要达成的效果。况且一旦进入城内，为了有效施法而降低飞行高度，他们必然会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而由于皇宫更是半埋藏般嵌入在山岩中，进攻最后必然会演变成正面冲突。如果能在城墙处就击溃人类，那之后屠城的抵抗才能下降到最低。
8 Y8 J/ |. }& M+ ]      所以，炮击必须继续，直到守军崩溃。
0 y3 ]+ Q$ i) K3 C6 n      炮击再次开始，白云要塞在不断的振动。配合炮击，天使军团同样开始发起进攻，然而已经打出去十多发炮弹，人类依然在修补城墙，攻城陷入焦灼。
      『统帅，仓库里的弹药即将耗尽。』
0 A; k8 G/ W- Z& N- d      糟糕的事态，也是预案准备不足的结果。在要塞的深处还有很多炮弹，但那些弹药并没有经过炽天使的检查，普通的天使也没有权限进入储藏室。
      『所以人家回来啦，哼，笨蛋，炮击开始的时候你就想到现在是事态，是不吗？！』露露缔的声音响起，她回来了，来到白云要塞，为了更多的炮弹。
0 b5 l2 x) M9 I# H4 }, V4 H' H) q      片刻后，汇报的声音再次响起。『统帅，我们已经收到新的弹药，请下令。』
      “开花弹，发射！”
      再次下令，炮弹击发，再是第二次，第三次。
6 F; l) ]# j& b: l* A      第四次！
1 J: M* V5 w: p( ~- O      巨大的轰鸣与振动伴在他下达命令下一刻突然传来，是的，巨大的振动，他无法保持平衡，摔倒在地上。布偶熊同样振落在地，琥珀的双眼失去了光亮。下一个时刻，亚列发现自己变轻了，有什么正在拉拽它脱离地面——不，是正相反，他在下坠，整个白云要塞正在下坠。
, D/ ^7 B0 N) l# w      ——『警告、警告，发生严重冲击，动力中止，核心保护协议生效，切换为紧急模式。』
9 \3 R4 n; x& K6 O: g      古怪的声音再次响起，除了扰乱思绪，没有任何帮助。
      下坠在继续，摇晃与漂移，四周家具像发狂的恶犬，在房间内碰撞与肆虐。勉强稳住身体，刚试图起身，地面再次撞了过来。他只能蜷缩起身体，减少被残骸撞击的部位。地面又一次后退，然后是前进、后退、前进，当起伏渐渐平稳之时，亚列也终于理解了此刻的状况。
      白云要塞落在了宝藏湖里，也正是如此，整个要塞还能保持完整。
      从一开始，驻地的选择就包括了对最糟事态的应对。
( h) {, l$ `) |      ——『警告、警告，“蜂后”被困，紧急保护模式启动，附近各“蜂群”立刻前往救援。』
      又是那该死的声音，它一出现，就代表这事态正在向最糟糕的情况滑落。
      起身，整个身体痛得像失去的知觉，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此刻能短暂的遁入麻木，那些该杀千刀的痛扎穿他的躯干和四肢，但他偏偏却能站起来，一步一晃地走出了房间。身体似乎被无形的线牵起，无视任何状况，拉着他在刀尖与匕首上摩擦，心跳与呼吸淹没在痛楚之下，他像是堪堪将要溺死的可怜虫，扬起脖子发出最后而无用的吼叫。
1 c# i4 \0 J! z; i5 @, s      光亮之降临，他模糊的视野中，依稀可以分辨出中心花园的样子。感谢主神，他的脚步停下了，身体撞到了更多的躯体，让他可以停下来，稍稍缓口气。
      天使，几乎白云要塞的所有天使，都聚集在花园里。叫喊没有回应，所有的下属都像失去了神智的僵尸，混乱地挤作一团，向着统一的方向。
  P0 T  o; C, z* k5 B$ _      天使们就在花园里僵持，没有组织，没有交流，也没有谁前进，烟雾从混乱的最前方冒出，呛人的气味散得到处都是，他隐约看到最前排的天使倒在地上，但没有救援，诡异的混乱在继续。
4 k; t7 A& A) |. F+ a      瞬间，亚列明白了，天使们被卡在了地下通道入口，那里的大门很可能被爆炸炸开，但无形的门还在，阻挡了所有针对炽天使的救援。
      “权限”，除了露露缔，此刻在场的天使中只有他才有进入地下通道的权限。
      “该死，动啊，做点什么！动啊，该死的！我可以进去！”叫喊似乎带来了成效，身体的控制权恢复，他可以按照所想展开行动了。
5 z' d' H* m8 J' ~; D# c* N8 ~. d      割下窗帘，在水桶里打湿，扑面而来的灼热中，踩着天使部下的脑袋，他冲了下去。
" t6 g" j; |! G- ?/ D5 D* L+ H      就和之前多次经历的那样，他必须去，必须在最糟的事态发生前做点什么，为了他的天使军团，更为了……
      [爸爸。]
      脑中回荡的声音，他知道的，知道的。

破损

' ~$ |3 g! q! {; K     烟雾、烟雾、烟雾。
% E" V& T$ I' a( f1 `     到处都是，没前进一步，肺里就如同被丢了一块滚烫的煤。喉咙疼得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气流化为风刃，在每一次呼吸间切割着气管，脚下道路蹒跚，到处都是碎石与灰烬，绝对的黑暗下仅有的光亮在角落中挣扎，远方的火与灼热的风呼啸而来，似乎在戏耍这位孤独的战士。亚列不能停下，像扑火的飞蛾那样，前进、呼喊、前进。
     ——『警告、警告……』
     声音还在回响，每次重复都在提醒他流逝的时间。通道外的天使已经近乎毫无理性，如果不是通道进入权限的阻挡，上百位，不，只要十多个天使这样无脑地冲入通道，救援就会成为一场无解的自我损耗，最后甚至可能搭上整个天使军团，
     他，还有……，为了天使军团，他必须避免最糟糕的状况。
     沿着墙壁一直前进，一百五十步，也许更多。差不多是这个位置，亚列摸索着墙壁，在几乎无光的黑暗中寻找那个“东西”。几分钟，漫长得如同好几个小时，墙面上一个小小的凹陷从指尖传来，沿着凹陷移动，它的轮廓被勾勒出来，四条直线，构成一个完整的正方形，在下侧直线的中间，有一处凹陷特别深的缝隙。手指卡进去，用力向外翻折，清脆的断裂声后，正方形凹陷下去，里面是树立的把手。
4 Y' l) d8 u0 p: [, o" K9 L7 f3 j     [主神在上，请给予庇佑……]
& ]( J* e! y. o/ J; n     短暂的祈祷在脑中闪过，五指紧握，手腕发力，沉重的摩擦声在墙后响起，一秒、两秒、三秒，他的世界在晃动，如同海上风雨中漂泊的小舟，在席卷的浪花下翻转。
     墙壁撞到了他的脑袋，哦，不，恰恰相反……
. }! o* t4 O7 D' D-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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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G5 M. |, J) c: _     结果恰恰相反。
; H  _- K, N: M1 u     她看着脚下的城墙，那些被开花弹攻击过的城墙，从空中看起来，已经成为如同虚线一样相互断开的残片。人类像蚂蚁般分布在在残破的废墟，有的在攀爬逃生，有的在废墟下挣扎，有的已经死亡，有的跪在地上，向着某个的方向伏身祈祷——龙穴所在的方向。
     只是，那些人类并没有失去斗志，至少一大部分如此。他们放弃了城墙，转而逃入城墙后建筑中，那些建筑密密麻麻地铺在一起，除了几条大路，穿梭的小巷几乎没全部掩盖，其中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
# Z( h1 M8 u8 _( e: p& X! r# d     利用魔法摧毁个别的几个区域是可能的，如果要让魔法更有效，他们需要拉进距离，而肯定危机重重。如果有更多时间和更多兵力，他们有很多选择来清理洛克瓦伦，但他们没有。
     僵局，城墙突破，人类还在抵抗，而天使军团依然在安全的距离上集结。
5 \: p7 H/ ~$ J* T; M; r     『爸……指挥官，请求下一步指示。』再次呼唤，依然没有回应，来自要塞的炮击也已经停止，由于城外的幻术结界阻隔，内外都看不到两侧的真实情况。躁动在内心蔓延，回去看看？不，作为前线的指挥，她必须坚守，传令兵已经出发前往白云要塞，按照往返时间计算，反馈信息应该已经出现才对。
9 G$ K% \. l- C, [7 j3 h! }5 X     除非……
     再次通信，传令兵没有回复。时间就是战机，她不能再等，直接将意识与传令的天使融合。
4 P7 z6 L1 G2 R1 F3 ?     ——『……附近各“蜂群”立刻前往救援。』
     警告在脑中响起，她之前未曾听闻，但能立刻确信，糟糕的事态已然发生。
     她看到了，宝藏湖的湖水包围了整个白云要塞，幸好有这些水减缓冲击，要塞看起来整体完整，但中心的内庭正在升起烟雾。视线正在迅速接近要塞，向着中心花园，烟雾升起的地方。
, F7 E0 [3 F# J3 |     『停止！回来，我命令你！』
5 }7 E  k& H9 k  N     命令下达，视线依然在下降，传令兵的状态很可能已经无法接受调遣。
     为什么？脑中闪过许多疑问，首先就是坠落的要塞。
6 ~# @/ o& u( W     若非发生严重意外，要塞是不会坠落的。她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就是巨龙，图书馆里可以查到很多资料，其中包括龙的记载，他们聪明、狡诈、善于隐藏并且贪婪，必须依靠特别的力量才能让龙族服从。在遥远的过去，一些龙曾经化形为人，作为仆从协助主神左右，可是当“龙之心”——原本用于镇压巨龙的媒介破碎后，这些巨龙就四散而逃，在大陆上几乎消失德无影无踪。那种绿龙很可能也是主神的仆从，尽管他留下已死的信息，但实际上并没有谁真正目击到他的尸体，那可能是一种诡计，绿龙假装身死，其实千伏在龙国附近，等待时机发动突袭……太轻率了，军团应该先把这种可能性考虑进去！
7 g2 |+ ]; L5 Y1 J8 H     视野到达要塞的地面，那里都是天使，看上去整个要塞里能动的天使都在这里，他们聚拢在一起，似乎打算救援，可浓烟滚滚的通道近在咫尺，谁都没有向前一步。包括刚到的传令兵。
     『你们就看着……』怒火与训斥爆发，又在理性与知识下勒住缰绳，白云要塞的地下部分只有军团长以上的天使才有权限进入，哪怕那里并没有什么实体的阻隔，下位天使也会优先遵守。从现状看，地下库房发生了爆炸，能在其中的只有炽天使大人，而门外所见的天使中没有父亲，他很额可能已经独自前往救援。
     回收视线，下一个问题浮现，怎么救援。
3 t; O% d* {) e. d6 }( q# }     攻城的天使依然保持着理性，但靠近白云要塞的传令兵却是例外，也就是说，天使大军返回并没有什么帮助，甚至可能将本来就狭小的内庭花园全部堵塞。
  F2 A% S: o8 z- f7 p; i2 `     最后，爆炸的原因同样需要顾虑，巧合，还是巨龙的袭击，或者别的什么。如果是龙，那么代表这天空不再安全，那条狡诈的龙说不定正等着天使们回去救援，再乘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 d9 V) D3 s6 N( B6 h现在能进入地下室的天使，要塞外军团中只有她，姐姐和父亲都在下面，她一定要去。
     [回去吧！]她作出决定，攻城的军团收拢队形，保持警戒状态。
     赶快回去，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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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3 }/ a1 u4 t) N- S9 r* s     [快，赶快……]
/ @) G$ n5 X. D6 |) T     冰凉的水滴落在脸颊上，宛如春雨浇灌，将混乱抽离，思绪再次流转。
     用力摇头，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原本的黑暗中多出了星点荧光，它们似乎是满天的星辰，在悄无声息间纷纷而来。抹去面孔上的水珠，亚列终于看得分明，那是水，许多水珠从通道上方落下，清洗烟雾，更阻碍了烈火。
     [吾主庇佑，机关起效！]
     支撑起身体，他继续向前。借着水珠的荧光，墙壁上的凹陷变得更为清晰。门，相当的多的门，通道两侧有许多原本是门的位置已经被落下的金属闸门封闭，烟雾冒出的部分是其中之一，但那闸门已经在剧烈的爆炸下被掀开，火焰和烟雾也是从那里飘散出来的。
! b. c9 r  n  g, ?% k4 ~1 H0 R! M     闸门之后都是什么呢？亚列记得一些，开封的大多是封存的开花弹，还有相当多的东西存放在一个又一个整齐的铁盒里，上面标着奇怪的数字和符号，需要逐个拆开才能确认里面的东西。只是那也仅仅是确认而已，除了显而易见的盔甲、武器或者书籍，更多的东西是他所无法理解的，只有炽天使才能解读。
     继续前进，破损的闸门后，橘色的火光依然在其中跳跃。俯身、检查、试探、憋气，再是攀爬，穿越狭小而窒息的空间，灼热的橘色染红了他的身体。
     眯眼查看，房间损坏严重，到处都是金属的碎片和崩落的石头，很多铁箱已经破损，里面似乎还有开花弹。火焰之下，这些炮弹很可能还会爆炸，他必须做点什么。
     话语呢喃，双手滑动，沉下心，把所有的杂念排除在外。
- y' v% B9 w& z     施法的第一步是信心，要施展飞行魔法，就必须能够确信自己可以像鸟一样翱翔。并非在心中的迷思即可，它来自本源、知识及对自身极限的认知，看不清界限，结果往往是自掘坟墓。第二部是想象，操纵烈火就必须火焰，驾驭风就需要了解气流。接着是咒语与动作，它是连接魔力与法术的桥梁，低阶的法术施展方式大同小异，然而随着阶层上升，个人的差异会变得显著，同一种魔法，不同个体的施展方式可能完全不同，也不能相互交换。后续就是法术的具现与强化，亚列目前还用不着考虑这些。
     是的，随着头脑中仿佛有数根针在来回游走，想象在剧痛下中止。
( \3 h0 `% a/ w% O2 l! g/ h; m0 ~     身体像是失去了骨骼，视线在下一个时刻跌落，他再次看到了满是碎屑与尘土的地面，双手在最后的时刻赶到，勉强让这些尖利的东西戳进鼻子，代价是它们扎进了手臂，密集的刺痛感沿着护腕的外围四处蔓延。
1 B; [4 C; V+ l- J7 z     “该死！”他低声咒骂着，身体犹如一只年迈的乌龟。
$ s, b$ n: m8 \0 [     施法失败连带魔力反噬，大祭司夏尔的诅咒精准地命中了天使的命门——诅咒不是杀人的，而是让人生不如死——天使的骄傲便是与生俱来般的施法能力。
' G% @2 U( y, z, N  d     力量渐渐回复，他支撑起身体，再次面向燃烧的火焰。
     炽天使就在后面，在房间的深处。灼热阻挡前路，落下的水珠渺小又无力，未知的危险蠢蠢欲动，在一切都还没掉落悬崖前，他必须做点什么。
     再次凝聚魔力，空气中飘落的水珠在掌中凝结，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呢？二分之一，三分之一，还是十分之一？
: g  G4 Z% c7 ]9 D# ]     反噬到来，疼痛、虚弱、跌落，也再次爬起，视线变得越发模糊，手依旧伸向前方。这里，在莎菲雅回来之前，没有支援能够进来，他只能依靠自己。
     流水再次聚集，大脑放空，只留下熟稔在心的咒语。
     晶莹的流水像是某种漂浮在空中软体动物，它不断伸展身体，似乎像从无形的束缚中挣脱。若是平时，这种拙劣的外型会让他难以忍受，现在例外，他只需要效率，还有时间。
     流水向前缓缓漂出，在接触到高温的瞬间，它加速向前，然后与烈火同归于尽。火墙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在那后面，是金色的光晕包裹的炽天使。
     “大人，回答我，大人！”快步向前，或者更确切的是身体在前倾中踉跄而行，两边的火焰在收拢，灼热的温度将他夹在中间，宛如烤架上的猪。在烧熟之前，他碰触到了那层金色，脑中那句久违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确定“蜂后”位置，唤醒程序启动。』
: }4 R& K& F  U" @+ `: t! n     爆炸。
     他被掀起，黑色迎面扑来，闷声的撞击、碎石和尘土、护甲似乎消失了，视线模糊，大脑像是与身体脱离，完全没有手、脚的知觉。幸好，那那种脱线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疼痛降临，堵住所有的思考与声响。
' n5 ~! V6 S. R- z     恍然中，他看到了金色。
9 u( j5 K! O: n     不，他更希望看到另一种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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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种色彩在洛克瓦伦的城市间扬起，赤红、橘黄、青蓝与乌黑的混合体，在空中俯瞰，仿佛是一朵朵绽开的怪异花。夜色正在降临，城市的阴暗处，那些弹药的爆炸看起来更鲜艳得刺眼。[开花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她默默地想着，视线再度回望身后，白云要塞所在的方向。
     『好了，笨蛋，‘你的父亲大人’没事的，你自己清楚。法术还在生效呢。』脑中清晰的声音出来，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与遥远。『开花弹的效果怎么样？仓库里还有一些，你赶紧再派天使过来搬，带上吊篮，都在这里处理掉吧。』
     炮弹很重，需要几个天使合力，使用炽天使提供的绳具吊运，搬运到城市上空投掷，虽然有相当的风险，但总比再发生事故炸毁白云要塞要好——这套说辞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上层事后知道大概也无可奈何。龙国的首都就这样在脚下一点一点破碎，这根本不是战斗，硬要比较的话，就好比是一个泰坦巨人正在践踏地精的村庄，单方面的蹂躏。
     『哦，对了，人家还想要上位灵教徒哦，似乎叫‘灵师’吧，抓一个活的回来！要是能活捉龙国的公主，那就更好啦。』
' l( T: \' x7 A7 x     『如您所愿，代理指挥官。』
     灵教的总部在第三峰，那里并没有受到攻击。依照摧毁龙国的命令，她会让部下投掷一部分开花弹过去，但如果要进入内部抓住灵师，可能会相当困难。去人类的皇宫看看吧，那边应该会有什么收获。
     下达命令，驱动羽翼，白色的城墙很快进入视野，天使军团已经从上方控制住了所有外面的道路，接下来就要看人类的选择了，投降，或者被炸死。
     『银天使大人，皇宫里出现了白旗。』顺着天使的视线，她看到确实有一位士兵正在挥舞白色的旗帜，而在士兵身后，人类聚集在一起，将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并让出了进入皇宫正门的道路。
2 x  K2 U- l4 Q% ~. h# W! _2 S* `! M     驱动魔法，视野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建筑化为灰冷的色调，而活物成为一团火。光亮集中在正门外，里面几乎都是暗色，只有在更深处的位置，她才能分辨出一些暖色。
     没有刺客，似乎人类真的打算投降。
     下达命令后，落地在正门前。人类惊讶又畏惧地看向她，和第一次巡游时与教徒见面的样子差不多。他们是敌人，必须消灭的存在，而非可以皈依的羔羊——这是敕令的决绝。
7 ?* N; @  Q' l5 s* r1 Z$ z4 p3 d     进入皇宫内部，所有的油灯都被点亮，走道上铺着崭新的地毯，地面已经被打扫干净，前方地毯的尽头，是两个弯腰鞠躬的侍从，看到她前来后，大门敞开，里面是灯火通明的大厅。至少少数大臣打扮的人站在王座下方，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尽是颓然。穿盔甲的骑士看起来倒是昂首挺胸，那人手握腰间的佩剑，用警戒的眼神看着她。而骑士身边的老者正按住他的肩膀，试图控制突然的冲动。
     视线掠过，她看向大厅的正前方，两个王座摆放在上面，其中一边是穿戴整齐，但左手挂在胸前的男性，他带着王冠，手握权杖，在最后的时刻依然彰显着自己的身份。而另一边，则是在低声抽泣的女性，侍女在身旁握住她的手，似乎在安抚，或者是支撑她。两个人类的状态看起来都很差，谁都没有说话，一直等到她已经足够靠近王座。
5 n  `2 D  U% \* s$ b     “我……约翰……之子，风之……守护者……，……保卫者，灵教……，巨龙……，约翰•特……塞阿德。”模糊不清的发言，萎靡微弱的气息，空气中隐隐能闻到甜腻的气味，里面还夹杂着某种金属燃烧的味道，是罂粟奶，人类常用的镇痛剂，也难怪国王会显得神志不清。
, k3 B' e3 w: P4 Z8 J! T: j: D# {3 B     对方的询问结束，而她也报上姓名。“现在，在吾主的光辉之下，我喝令尔等立刻投降！”要求提出，而国王和王后却没有回应。一个在哭，一个在笑，现实似乎与他们毫无相干。
     [有问题！]脑中瞬间闪过的警惕，她再次看向王座，在台阶上，国王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两个稚嫩的女性站在一起，在那个位置，应该是国王的子女，也就是安娜公主，而另一个孩子披着革色长袍长袍上饰纹用多种颜色编制而成，这是灵教大祭司夏尔的象征。她们一只手互相搀扶，似乎离开一个，另一个就会倒下。害怕？这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她们的眼神，从进入大厅开始，她们就一直在看着王座，正确的说，是王座的后面。
% t; l6 r6 w/ x5 I* t0 u& \     躲在隐蔽处的刺客，多么老套的把戏。当国王大喊动手的时候，两个灵师从国王与王后身后跳出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任何惊讶。魔法保护着她的身体，无论是箭矢还是刀枪，进攻都会被偏转或抵挡，而毫无遮掩的大厅，就是她表演魔法力量的舞台。消灭还是活捉，都取决于她的咒语。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错了。
! O8 A; q2 J1 f7 a     灵师并没有冲向自己，周围的人同样没有发动进攻，人类在逃亡，向最近的出口跑去，而崭新的地毯下，烟雾沿着直线的轨迹快速升腾。
1 ~, }+ Z* v. v1 ?     [导火索？炸弹！！]
4 k. I0 I9 T( H! l& t     投降只是诱敌深入的障眼法，同归于尽才是陷阱的根本。太快了，眨眼之间，烟雾已经越过身前，向着王宫的走道与大门冲去。使用魔法也无济于事，水或引力墙会被毯子阻挡，没有事先准备，施法速度也来不及。
     『皇宫外的人，散开，有炸弹！』警告是最后的手段。迫近、迫近，大厅的墙角就在眼前。
0 \6 Z- u4 a/ k- ?2 m  Z: v     几乎同时，爆炸的声响传来，怒吼与起浪撕碎了一切，破坏了一切，她在其中，宛如巨浪下孤独的小舟。
     “父亲。”她喊道。除了她自己，大概没人能够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