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完结]《大陆纪事——魔族卫队（Constitution）》（完结） [复制链接]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19:45:38 |显示全部楼层

巫女

   “好了，各位先生们，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帮手了，怎么办？”米莉亚站在简易的篝火前向众人发问，她那气势和动作，有几分魔族女王兴师问罪时的样子。
   沃尔特看了看坐在最远处的泰德，那家伙正在用磨石保养自己的长剑，低垂的双眼根本没有看向自己。再转向身侧的佣兵，这个提夫林正在处理切割刚抓到的蜥蜴，发现魔族的视线后慌忙别过脸，头向下缩得更深了。
   没法指望，泰德没有捣乱就算配合，况且他那个被肌肉占据的脑袋里肯定啥办法都没有。佣兵是否有主意另说，他有什么发言权，找打！这小混蛋也很识趣的选择闭嘴。
   然后就没有其他人了。
   沃尔特在心中暗自叹息，魔族女王又丢给他们一个大麻烦，而自己居然什么都没准备就一头栽进来。是的，他们现在正身处克劳狄乌斯联盟南部，被称为“亡灵沼泽”的地方，臭名昭著的巫妖实验室就在这片沼泽的某处。从领地所属看，这里确实是联盟的领地，那只是表面，除了少数的几个城镇与边缘位置上的堡垒，整个地区基本都是部落自治的状态。
   女王的紧急命令下，他们先是来到魔族有关的边塞上，然后连夜兼程到达了附近的堡垒，在雇佣了向导和搬运物资的仆从后，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沼泽边缘。
   眼下是他们在沼泽内前进的第三天，失败的阴影已经将他们完全遮盖。
   向导和仆人已经死了，干粮抢救回来一些，火石和油也还有，水倒是不缺，就是要过滤并烧开。幸好女王准备了一副魔法罗盘，目前前往巫妖实验室的方式还是对的，但也仅此而已。
   “目前我们无法判断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那个鬼地方，那边肯定也不会欢迎我们到来，现在，我们要折回吗？还是继续，在到处都是吹箭和毒池的鬼地方向前爬？”米莉亚又说了一遍，这是对他们现状的准确描述。袭击一直没有中断，昏暗的沼泽里似乎到处都埋伏着敌人。从身形轮廓判断，这些家伙应该是人类，或者至少是人类的外形。向导在路途上提到过沼泽地带中部落与巫毒教的简要情况，可惜他死前说得还不够多，眼下他们暂时安全，米莉亚的魔法吓走了偷袭者，但危险随时会卷土重来。
   所以，沃尔特必须做出决定。
   “我们必须前进。”他开口说道，去巫妖实验室是魔族女王下达的命令，何况他们之前已经失败过一次，再次失败，仅仅是家族的怒火就足以剥夺他龙魂使的身份。
   对于这句正确的废话，米莉亚冷眼以待。“然后呢？白龙使大人，你想怎么过去？”说着，她再次拿起捡来的树枝，指着篝火前地面上画出的简易地图。“如果要前进，目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向南，找到沼泽深处的渡口，从那里走水路去实验室，剩下的，就是向北，沿着沼泽和丘陵地带边缘，绕到实验室后方。”
   两难，南边的路更近，泰德前一次来访带着他的卫队就是走这条路，那时候没有偷袭的刺客，尽管亡灵巫师们耍了花招，但还是如约前来迎接。现在呢？即便他们能顺利找到渡口，那边都无法保证会有能用的船，如果在行驶中遇袭，光一身盔甲就足够要他们的命。而另一边根本谈不上路，他们必须花更多的时间与泥水、陷阱、刺客和毒药斗争，即便能赶到实验室，必然也会耽搁大量时间，精疲力竭。
   正因为路途艰难，经常被各种小说和戏剧拿来当反派的巫妖实验室才立足至今，周边的势力只能默许它的存在。
   “我去码头。”泰德突然开口，说完又继续磨他的长剑。
   [九层地狱，真会挑时候！]沃尔特拳头握紧，真想上去揍对方一顿。他可以提出相同的意见，但这样就等于在附和老对手的意见，如果仅仅是他们两个，说出去最多是各执一词，偏偏还有个“外人”在一边听着。而且，泰德如果熟悉路，那他就理所当然的称为队伍的“领导者”，见鬼！
   “去北边，绕过去！”反对已成定局，接下来就是毫无意义的争吵，但他会赢的，佣兵没有资格，而米莉亚会站在沃尔特这边——如果她真想当龙巫女的话。
   “好的。”米莉亚丢下树枝，击掌说道，“那我们分队吧，我和白龙使大人去北边，红龙使大人和佣兵小子去南边。”
   “啊？”质疑的音节脱口而出，他们一共就四个人，居然还要两两分队，简直就是嫌危险还不够多。然而，泰德抢先一步发言：“同意。”沃尔特无法反对，荒唐的提议顺利通过。
   “明智的决定，红龙使大人。”米莉亚走到泰德面前，优雅地欠身行礼，“我想，您一定知道怎么前往码头，所以……”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魔法罗盘，手掌收拢向内收。
   在这个瞬间，泰德抛下长剑和磨石，起身一把抓住了握有罗盘的手腕。“所以什么？”他带着威胁的口吻看着米莉亚。
   罗盘只有一个，必然有一队人需要自己想办法寻找方向。虽然不情愿，但沃尔特绝不希望罗盘被对方拿走。正当他准备出手“调停”的时候，泰德的右手忽然开始泛白，下一刻，这个满脑子肌肉的蠢货松手后撤，并将右手藏到了支起的斗篷里。
   “你！”震惊的话语卡在嘴边，泰德恶狠狠地瞪着米莉亚，似乎像是一只受伤的狮子，在报复与撤退之间犹豫。沃尔特赶紧上前将两人隔开，因为内讧减员，这种事无论如何都太蠢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蜥蜴就留个你们吧，我们在巫妖实验室门口会合，我会等你一晚上的哦。”身后的声音说完，接着传来的是一些轻微的碰撞，再是渐渐走远的脚步声。眼前的肌肉大汉瞪视片刻，抽出右手，捡起剑重新开始打磨。只是打磨的手换成了左手，右手似乎被冻伤了，需要时间恢复。
   事已至此，停留在临时营地里也是浪费时间，况且沃尔特也需要追上米莉亚。后退，迅速捡起背包与插在地上的长枪后，他立刻转身离开，再次进入沼泽的林地，米莉亚果然在不远处等待。
   “来，吃点吧，路很长，我们要抓紧时间。”对方递过一片硬面包，接过，他迅速检查了两面，放进嘴里。“这边走。”米莉亚在前面带路，黑漆漆的树林中，她手中的提灯是唯一的光源。
   接下来的日子疲惫又乏味，为了减少消耗，沃尔特不得不狩猎动物，夜晚宿营的营地不好找，他们有时只能在白天抽空休息，袭扰的敌人时有出没，还好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五天、还是第六天？沃尔特的记忆有些模糊，该死的沼泽简直无边无际，他走了那么多天，眼前的景象还是那种令人恶心的深绿。
   终于，他停下脚步，将长枪杵进满是淤泥的地面。
   “停一下吧。”随着提议，前方带路的米莉亚也停止前进，带有疑惑地看向沃尔特。各种词汇在脑中快速旋转，撇开无用的客套和牢骚，平复心情，最终蹦出口的是一段粗糙又平凡的开场白。“我们……多久没见了？”
   米莉亚的面孔抽动了一下，很显然，她回想起糟糕的过往。“上一次面对面是在竞技场吧，当时您都没有正脸看过我。”
   是的，当时的场面沃尔特记得清清楚楚。沉寂的环形会场内，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决斗场内两个女人刀剑相向。战斗其实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人类贵族或者精灵那些华而不实的“剑语”才会让充满噪声的剑舞持续几个小时，魔族的决斗就是要见血的，高手间的胜负往往会出现在一瞬间，再慢几个来回也会结束，往往双方对峙才是最消耗时间的——她们的缠斗就是如此，最初的试探后，两人都在等待一决胜负的时刻。
   胜者成为龙巫女，败者淘汰或死亡，换作人类，这种情况更类似“决斗审判”。魔族崇尚武力，无论是“奇珐伦”或“凯特斯”，都认可这种裁决的结果。当然，有些时候结果会出乎意料。
   最后一击的时刻来得很慢，又很快，沃尔特当时的注意力几乎都在琳莉娅这边，这可是他从一个娘胎里一起出生的妹妹，家族内部几乎很早就确定两人的关系，如果没有挑战者，一切似乎都会顺理成章。琳莉娅当时选择从下向上挥刀，这样的好处是能够挡住对方攻势的同时，在对手的肚子上留下致命伤。而米莉亚的攻击似然是过顶式，剑自上而下势大力沉地向下劈砍，剑刃对准琳莉娅的左耳，以及耳朵下的脖子。
   谁胜谁负呢？没有胜负，沃尔特那一刻跳了起来，下意识地发出悲痛的呼喊。然后他看到原本应该作为裁判在一旁旁观的父亲马鲁斯塔突然跳入两人之中，一手一个挡住挥出的武器，并将两人挤开。
   ——『你！违规！』米莉亚气愤的吼声在空气中来回震荡。
   ——『是的，因为，我，不想，你们，都死！』父亲身披龙鳞，变成青色的瞳孔下，扭曲的面孔看起来有点像龇牙咧嘴的野狗。随后在抉择到来，沃尔特作为龙魂使来到竞技场，做出了影响至今的决定——谁才是龙巫女。
   [所以，为什么没有选择我？]这句诘责米莉亚并未说出口，可那眼神和表情，穿越过时间，分明还在向沃尔特追问。
   他伸出手，集中精神，在灵魂的深处悄悄摸索“感觉”，成为巨龙的感觉。片刻，左手传来疼痛，像是无数蚂蚁在手臂上爬过，并留下剜肉般而疼痛。
   龙的鳞片出现在手臂上，细密若甲。
   “砍！我！”命令下达，但喉咙中的声响陌生又遥远。龙有自己的语言，化身为龙自然就必须说龙语，然而龙语晦涩，如果需要让旁人听懂，就只能去模仿魔族语的腔调，就像强迫老虎发出山羊的叫声，非常别扭。
   米莉亚当然听得懂龙语，她短暂的犹豫后，挥剑下劈，剑刃在鳞片上打出清脆的撞击。
   手臂震得发麻，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损伤。龙鳞的防御力几乎刀枪不入，除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没有任何损伤。当年在竞技场里，沃尔特在地上发现半片白鳞，父亲却什么都没有说。
   深呼吸，沃尔特低声发问：“现在，你消气了吗？”
   “什么？”他的临时龙巫女似乎还没有理解。
   “你在带着我绕圈子。”沃尔特压抑怒火，尽可能让话语平静，“就刚才，我们又经过了和泰德分头行动的营地，我会不记得那篝火堆吗？”
   面具在眼前崩塌，米莉亚露出狡黠的笑容。“好吧，我承认，是我带错路了，因为……”话语间，她松开手中的罗盘，向沃尔特扔过去。
   接住，在冰凉的触感下，他看到了精制的冰雕在手中碎裂、融化。
   “罗盘呢？”
   对方摆摆手，得意得摇摇头。“抱歉，不在我这里，可能被某个大个子抢走了吧。”
   “你……你这婊子！”终于骂出口，沃尔特的忍耐已经结束。从营地讨论开始，他就被眼前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现在不仅没有方向，更浪费了最宝贵的时间，输定了，而且最糟会死在沼泽里。
   米莉亚神色平静，在片刻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快速到达巫妖实验室。”
   是的，的确还有一个办法，沃尔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办法，那就是让米莉亚成为他的龙巫女，真正的，利用巫女分担龙化力量，让他可以完全化形成龙的姿态，通过飞行穿越沼泽——这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目的，她的每一步算计都让沃尔特必须完全承认她，才能渡过眼下的危机。
   狡诈、阴险、恶毒，以及其后暗藏的陌生。
   怒火与理性在天平上反复拉扯，沃尔特恨不得上去狠狠修理米莉亚，狂躁又在对方的媚态中化为莫名的淫欲，裤裆里涨得发痛。“你从哪里学到的？婊子。”他抓住对方的下巴，强迫那张像极了妹妹的面孔与他对视。
   “大人，请承认我，我会如实相告。”那声音依旧冷静，但从渐渐急促的呼吸判断，这坏女人同样在兴奋。
   女王的命令，家族的荣耀，个人的好恶在价码上确实值得交换——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的算计。
   [好吧，如你所愿！]他亲了下去，一个窒息般的长吻，随后两人分开，他用到划开披风边角，清洗，裁剪，做成临时的蒙眼布。
   戴上，他命令道，两人同时蒙着双眼。
   漆黑中，他的视野依然可以感知到对方的轮廓——还不够。
   “施展黑暗术，将我们包裹！”再次下令后，沃尔特完全包裹在黑暗中，察觉不到任何东西，他的临时巫女同样如此。“来吧，让我们起舞，当我们跳完这支舞，你就将是我同生共死的巫女！”
   “龙选舞步”，是沃尔特从出生后一直在训练的步伐，家族的每个孩子都会跳。每当龙魂使和龙巫女都被选出，他们需要在指定的地点公开跳舞，向家族内所有人证明他们的身份。他们在危险沼泽中默默起舞，和正式的舞蹈一样，没有音乐，没有节拍，没有口令，没有视野，寂静与黑暗中，他们双方紧紧贴在一起，倾听彼此魔核的跳动。
   踩到脚就算失败、动作脱节失败、身体碰撞失败、绊倒或摔倒失败，失败就必须重来，这即是严苛仪式，也是最后的检验。
   若需化龙飞翔，沃尔特在那一刻已然越入深渊，龙巫女是系在他脚踵绳索，他们之间必须心有灵犀。所谓将生命托付彼此，龙巫女与龙魂使就是这样的关系。
   [会成功的。]他暗自鼓劲。
   现在的他，同样悬挂在悬崖之上。

[发帖际遇]: 和汉革雷一起吃饭的人都拉了肚子，只有汉革雷没事，可汉革雷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从觉得一块石头绊倒花费了7 铜币从庸医牧精灵那里买了蓝色小药丸吃下，心里舒服多了。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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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19:48:44 |显示全部楼层

蛰伏

   身后即是悬崖，身前是数不清的重重敌人，那些人，或者是称为人形的某种东西，正在眼前这个灯火摇曳的会场里来回晃动。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折断并燃烧后的腥味，耳边尽是无法分辨的嘈杂，语言变得毫无用处，警告、呵斥、叫喊，在那群东西前毫无用处。
   “滚！”米莉亚的膝盖重重地磕在胖子的两腿之间，疼痛迫使对方本能地缩手护住裆部，下一刻，来自左侧的踢击击中胖子的脚踝，安娜顺势拽起衣领向左甩。胖子抓住护栏的手松开，失去支撑的他立刻摔倒在地，顺势被踢下楼梯。就像在老家洛克瓦伦学到的那样，倒下的人会将后面爬楼梯的敌人拦住，况且对方还很胖，庞大的身躯不仅堵死了间隙，还重得难以阻挡。后面那些尾随的贵族理所当然地撞在了一起。
   从对方穿戴来看，这个胖子无疑是个贵族，兴许地位还挺高。但很可惜，安娜无法向对方询问任何事，所有的事。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在马车驿站被暴民围攻的再现，只不过人物和地点全部都变了。
   [该死，这可是我作为大使的第一次舞会啊！]抱怨改变不了任何事，安娜咬紧牙关，用力将随手捡来的银杯子用力砸下去，一声脆响后，攀附在护栏上、试图爬上来的某个贵族掉了下去，落在地上捂着腿嚎叫。
   但下面依然有很多野兽般的眼睛瞪着她，就像是饥饿的狼盯着猎物。不远处大厅入口的门依然仅仅关闭，安娜相信那些该死的士兵必然全副武装地守在外面，没有进来护卫的打算。不对，从一开始起这些士兵就知道舞厅里的状况，他们是故意放安娜和米莉亚进来，再封闭大门！
   [开杀吗？]有那么一瞬间，安娜有这个打算，但又立即否决。[魔族新任大使第一次舞会就大开杀戒，杀死了克劳狄乌斯联盟大量贵族？]这件事如果发生，她能否活着回到魔族的领地都是个问题。忽然，又看了一眼舞厅里正试图起身的几个家伙，脑中灵光闪现。
   “喂，副官，用黑暗术把我们罩起来！”
   “哈？”米莉亚正将一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凳子踢下楼，如果那是矛或者别的什么武器，下面非血溅当场不可。“你这么做我们会什么都看不到的！”魔族喊道。
   “对啊，他们也看不见！”
   片刻的停顿，米莉亚明白了，降临的黑色瞬间遮蔽所有的视线，安娜有赶紧俯下身体向后退，该死的腰撑搁置作响，挤得肚子阵阵胀痛。幸亏是绑得还不够紧，她多少还能活动一下，但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她将不得不将妨碍行动的东西全部抛弃——哪怕几乎会赤身裸体。
   她倒是羡慕起魔族副官那身便于活动的装束。
   向前小心地摸索，放低呼吸，更轻手轻脚，视野再次恢复的时刻，安娜有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大厅二层的尽头，随后，米莉亚也爬了出来，两人尽可能靠近角落，把身体藏在阴影中。过了一会儿，黑暗术消失，那些贵族也没有再追过来。
   暂时安全，暂时。
   [看不见就是没有，果然只有基本的判断能力……不，是只依靠本能，怎么回事，那些家伙都变成丧尸了？]
   通过石墩护栏的间隙向大厅内看，摇曳的灯火下，下面一片混乱。有几个身体弯曲、抽搐，维持着某种奇怪的姿势来回摆动，另一些或跪在地上，或趴在墙边，或者是架在桌上，两个、三个一起，在低沉的嚎叫下持续地交媾，还有哭泣、傻笑、拉屎、撒泼，若非那些漂亮的衣衫尚有些残余，眼前的景象很难被认为是一场舞会。
   或者，曾经举办过一场舞会。
   传闻中“亡灵沼泽”的病毒？还是圣教国斐伯尔那边亡灵瘟疫？
   不，不对。
   亡灵生物没有性欲，更不会滥交，这些人应该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变成了现在这幅丧尸的样子。
   [是什么呢？]安娜没有头绪，她将目光转向魔族没，小声发问：“知道怎么回事吗？这些人都是克劳狄乌斯联盟的贵族吧，要是一直这样，联盟会完蛋的吧？”
   米莉亚啧了一声，气愤地拧起眉头。“魔王再上，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该死，这些人都怎么了？外面那些家伙难道是人类的间谍，制造事端嫁祸我们？”
   抛开没有证据的猜测，眼下她们先要想办法脱身，再安排针对计划。米莉亚身手很好，还会魔法，杀死大厅内所有人相当困难，但突围还是能做到的，问题在于庄园外面，当她们冲出去后，会面对多少人？伯爵的宅邸距离魔族大使馆也有相当的距离，没有马，用脚逃不过追兵。
   [冷静、冷静，也许局势没那么坏。]安娜安抚自己，并开始整理眼下的状况。扫视整个大厅，她的视线停留在一面墙壁上，那是一个还在燃烧的大壁炉。“嘿，米莉亚，你看，那边，大壁炉上面。”她指向壁炉烟道的位置，在那上面印着奇怪的影子，两道互相垂直的阴影，外侧的轮廓是椭圆。
   “十字架？是伪神的标志！”
   光源来自靠近壁炉的一张椅子，上面似乎放着类似魔石的提灯，光通过一个小孔射出，孔上应该就安装有制造十字投影的东西，可惜看不清是什么。隐藏圣教的祈祷物，在适当的时机展示……等等，安娜想到了什么——作为魔族信任大使的安娜迟到了，原本应该在将近三小时前到达的贵客没出现，也没有任何通知，或许主办人认为她们不会出席了呢？
   再次仔细观察大厅，她将注意力放在不起眼的小物件上。大厅散落的杂物中，她看到了类似香炉的东西，还有摆在桌上的大盘子，盘子是金属的，与其他瓷盘子不同，颜色是银白，边缘上似乎还有复杂的花纹，但这样的盘子里只放着几块切碎的大饼，作为贵族的宴会，穷人才吃的大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蹊跷，她决定让米莉亚冒险将它们拿过来。
   黑暗再次笼罩大厅的一角，魔族潜入其中，在数分钟后，悄然返回。
   “这东西有什么用？”不满写在脸上，安娜将它忽略。
   香炉已经冷了，没有冒出烟雾。里面残留的黑乎乎的残渣，看上去是一大团，但手指稍稍用力就会碎成细小的粉末。身体感觉轻飘飘的，有种在龙背上俯冲般的失重感，这是什么呢？安娜无法分辨，但她确定谁会了解，周芷蘅，与她一起从龙国逃离的妹妹，正在魔族女王的庇护下调养身体。灵教善于使用草药，更懂得很多香料和毒药，她只需要把样品送过去。
   面饼也同样如此，这些饼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从切口细看，里面掺杂有一些黑色的物质，安娜可不敢亲自品尝，直觉告诉她，这么做后果会很严重。
   “喂，这是什么东西？”米莉亚急不可耐地问道。
   “不好说。”安娜实话实说，“里面的东西最好送到女王殿下那里，越快越好，而且，我觉得这些东西可能就是造成下面这种鬼状态的原因。用灵教的话说，这东西可能是‘毒’，或者，你们称为‘麻醉品’？”
   “就是那些萨满喜欢用的玩意？说什么抽一根可以雄壮一整晚的那种？”魔族反问道，“你是说这些人在舞会上整这种东西？”
   “我猜这是仪式的一部分，人类圣教的弥撒仪式往往会用香炉燃烧香料，还会摇铃、圣呼、祈祷，最后分发圣饼、酒水什么的，如果这些东西里面加点别的料，也许就会变成这样的滥交大会。”
   “可是……我们为什么没事？至少现在……”
   “我知道一点药草的常识，比如剂量、比如时间，还有体质。我想你应该了解，在魔族领地里有一种苔藓，小恶魔吃了可以果腹，但人类吃下去就会中毒。我猜，这种东西也差不多，香炉里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可能效果有限，或者我们呆得还不够久。”
   米莉亚的金色瞳孔在香炉与面饼之间游弋片刻，随后取出手帕，将灰与饼包裹起来。“那接下来怎么办，大使阁下，冲出去？”
   安娜指向大厅的角落，那边有蜷缩身体的家伙，从身上的长裙判断，她应该是女性，与在场的其他人不同，她的头顶长着一对犄角。“那个魔族，你认识吗？我觉得在逃跑前可以看看她的情况。”
   米莉亚的视线跟过去，随即发出低沉的咒骂。“斐欧纳？！这……这臭婊子骗我！”
   “她是谁？”
   “我的前副官！我没兴趣的舞会都是她去的！”
   看来非把那个魔族弄回去了，她一定知道不少内幕，而且还在帮忙隐瞒。
   “我先过去！呸，叛徒！”米莉亚主动出击，再次隐没在黑暗术的庇护中，等待些许时间后，魔族最终出现在了那个角落。
   再次悄悄环顾大厅，近乎于滥交的场面还在继续，但多数“人”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对象，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要么就是烂泥一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位名叫斐欧纳的副官似乎属于后者，米莉亚凑过去折腾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把她弄醒，权衡之后，巫女候补又独自跑了回来。
   “我想你是对的。”米莉亚愤愤地说着，手里攥着另一块手帕，里面包裹着面饼切片。“这叛徒手里还捏着点没吃完的饼，口袋里还藏了一份，该死，这东西不会是针对魔族开发的毒药吧？他们这是在谋反！”
   确实是坏消息，但其中也代表着转机。“米莉亚，你能回想一下那位副官最近的举动吗？是不是有反常？她参加过多少次这样的舞会？”
   魔族沉默片刻，紧绷的脸庞松弛下来。“她……最近确实开始热衷参加舞会了，每次都弄得很晚，有时甚至第二天中午才回来。有时还窝在自己房间里一整天。所以……这些药的效果其实是暂时的。”
   “所以我们现在有几个选择。”安娜抢过话题，她是大使，要主导下面的决策，“要么我们就躲在这里干等着，药效到天亮后总会结束吧？到时候我再和里马伯爵讨个说法。要么，我们就想办法弄醒这帮家伙，至少……嗯，这个房子的主人。当然我们也可以现在就跑路，硬闯出去的话，外面的守卫不会阻拦我们，也许，不会吧。”
   逃跑是最简单安全的策略，今晚的丑事，不仅魔族女王会愤怒，暗中操纵联盟的几个魔族大家族同样难堪，然而安娜要的更多，她要把敌人的弱点转化为自己的利益。
   “你来决定吧。”魔族冷冷地说道，看来她已然了解安娜的打算。
   “给我建议，怎么才能让他们清醒。用冷水？冰块？魔法还是其他什么？”等待过于无聊，况且焚香的气味还在，也许不久后她们也会受到影响。逃跑是最后的选择，早点跑路和晚些跑路结果上没什么不同。能和一个神志不清又处于劣势的家伙谈判，这种好事错过可惜，她要争取。
   米莉亚思考片刻，忽然嘴角上扬：“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制造某种巨大的精神冲击，比如，吼叫。”
   大使还没上任，安娜就用龙吼驱散暴民，然后成为大使后第一次赴宴，再次用龙吼震碎舞会？她真希望魔族副官是在开玩笑，但无论是处理效率还是力量展示，这想来似乎都是个值得一试的办法。
   手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该死！”她想起来，剩余龙化的解药在使馆的行李中，出发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眼下的状况，没有无色之血，使用龙吼简直就是自杀。
   “我猜，你在找那些神奇的小瓶子，对吗？”米莉亚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但你有一个更好的选择，我，温迪纳斯家族的候补龙巫女。”魔族稍稍停顿，继续说道，“魔族女王殿下没有和你说过吗？关于温迪纳斯家族中独有的龙巫女？”
   没有，安娜只知道魔族有两个存在龙裔魔族家族，是女王忠实的拥趸，除此之外信息很少。
   “那我来介绍一下吧，这是合作的诚意。”话语间，米莉亚拿出了她的项链，上面是白色的巨龙纹章。“温迪纳斯家族和达斯克尔家族都有龙魂使，两家最大的区别是龙巫女，只有我们家族才有龙巫女。作为龙裔，家族里几乎所有的成员都会龙化，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魔族以外的龙裔，你知道的吧，每个龙裔都可以龙化，但是家族里只有一个龙魂使，知道为什么吗？”
   摇头，安娜确定一定会解释清楚。
   “因为龙魂使就是龙化最强的那个，通过仪式获得龙魂力量的加持，只有一位。但，他也往往是死得最快的。”气氛变得沉重，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压过来。“龙化的代价，一旦超过某个限度，便会彻底失控。呵，历代龙魂使殉亡的情况都差不多，龙化过度，就是没有当场战死，也会极速衰败而亡。每个龙裔的限度都不一样，也不仅仅是龙魂使会殉亡，每年总有那么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自己去送死，我们龙巫女，就是为了减少这样的状况。”
   “你可以压制龙化？”
   “是的，准确的说，是分担。家族中的规矩是把男孩当成战士，女孩作为巫女，存在例外，但多数就是这样。当成年之后，女巫会选择最合适的战士，直到死亡。”
   “听起来像是某种联姻。”安娜说道。
   “差不多，女巫都希望自己的战士是最强的那个，而且，如果龙化过载，分担的龙裔们会一起殉亡。所以红龙家族认为死一个赔一个不划算，干脆让每个龙裔自己担着。不过呢，要当你的女巫，是个例外，你不是家族的人，用不着什么仪式和舞蹈，也不必家族承认。但是，如果我为你分担龙化，失败的下场应该没有区别。”
   按照对方的说辞，米莉亚等于押上自己的命来帮助她，那么代价呢？上位魔族可不是那种为了一个口号、一个信仰或者某个谎言而拼上性命的家伙。报酬必然会很高，高得她难以接受。
   “你要什么？”
   魔族伸出手，手掌中出现了一个小而鲜亮的魔法阵。“我需要你喝过的药，无色的液体。它能让你从龙化中恢复，我同样可以做到，那么以此为交换，在魔王的见证下，我在此要求获得使用它的权利。”
   对方果然很清楚安娜携带的无色之血的秘密，魔族女王发誓保密，她自己在一路上从未透露过半点口风，能发现它效用的，只有上任前的那次暴民袭击。看来，袭击幕后的推动者之一或许就在眼前。那又如何呢？她没有证据，更重要的是，这里不是战场，她需要利用每一个敌人或者盟友，达成自己的目的。
   “好，成交。”安娜伸出手，扣在了对方的手心上。
   契约就此达成。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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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19:52:02 |显示全部楼层

强攻

   铜色的罗盘上，红色的指针像是蛇的舌头，无声地、飘忽地、恶毒地，对着远处的浓雾吐着舌头。泰德瞥了一眼，将罗盘合上，放回腰间的口袋。方向正确，他只要保持下去，目的地就在前方。
   真能这么顺利吗？泰德自己都觉得可笑。
   身后传来物体拖动的声响，紧接着，单薄的身躯拽着长条形的物体出现在浓雾中，是那个小子，女王派遣的佣兵，看来他总算是完成了布置的任务。
   手指指向河道，那里的水又黑又静，一眼看下去只有自己模糊的倒影。水下是什么呢？倒霉的当地向导说下面有鱼，亡灵巫师驯养的专门啃食活人的骨鱼，泰德真想把那家伙丢下去测试一下，可惜还没到达此处，向导就死在毒箭下。现在佣兵是他仅有的手下，在攻入巫妖实验室前，他不能再损失战斗力了。
   水下到底有什么，他很快就能知道吧。
   沉默中，简易的木筏被合理推下水，能浮起来，用剑鞘敲击几下，回声结实饱满。
   很好，这几天的辛劳没有白费，临时协作，他和佣兵至少做出了一个能用的木筏，一如预想的那样，亡灵巫师们毁掉了渡口附近所有的渡船，但毁不了所有的树。即便是沼泽地，总有那么些可以用来加工的树木。
   渡口就在眼前，处于警惕，泰德前次到来时并没有乘坐全部的航路，但即便中途上岸，达到巫妖实验室所在的浓雾谷大概也就大半天。全部走水路会更节省时间，但最大的问题也在这里。
   环顾四周，浓雾、浓雾，还有死寂的河水，在这种地方没有埋伏才是活见鬼，但没有更好的路，他只能硬闯过去。
   “上去。”简短的命令下达，佣兵点头服从，没有半点废话。这个提夫林身板偏瘦，但从走路的样子看，应该经受过很多训练。泰德知道关于乔斯特家族的事，从血统上说，这个家族几乎把半个魔族的大家族血脉都凑到了一起，前几代的族长甚至想和达斯克尔家族通婚，当然，结果是否定的，当时的龙魂使击败了对方，却也因为龙化过载殉亡，家族的历史中记载了对手的强大，这小子作为家族的末裔，很可能也有相同的能力。
   当然，他现在没必要去证实自己的猜测，更没有那个时间。
   简单加工的桨划过水面，木筏开始前进，泰德用罗盘标指引方位，而他收拾起衣物，赤身裸体地泡在水里。很奇怪，不是吗，强大的魔族在木筏后面下水推舟，低贱的提夫林佣兵站在前面划船。尽管这里是南方沼泽，初春时节依然很暖和，但人类和精灵们一般都不会选择将自己泡在水里——最主要的问题是失温。魔族中的大部分当然也不行，泰德是例外，龙裔都可以算作例外。就像传闻中龙的远亲，蜥蜴人那样，他只要维持一定限度的龙化，体温就会随着环境变化，而非流失。反应自然会迟钝一些，却总比失温引发的各种麻烦好得多。
   两人就这样开始在水道中前行，片刻后，他们的视野里只剩下浓雾和深不见底的黑水。
   意料中的袭击来得很快，先是一些石头，或者是骨头什么的，它们从浓雾里突然出现，然后迅速落在水里，溅出些许的水花。
   不错的攻击，可惜缺乏准头。浓雾之下，他们看不到敌人，对方同样也看不清他们。
   果然，片刻之后，几个人型的轮廓出现在左侧。白雾中瘦小干瘪的身体，僵硬的动作，缓慢的速度，它们的弓大概是用什么枝条或者藤蔓粗制滥造出来的玩意，弦可能来自某个动物的筋肉，除了失去瞳孔的眼窝里一对燃烧的磷火，这些玩意在泰德看来简直连训练用的木头人都不如。
   骷髅兵，大概五六个的样子，在河岸边的极限距离内拉弓射箭。
   确实比第一轮的石头要准一些，黑影在眼前纷纷落下，肩膀被刺了一下，就像是小石头撞到了大石头。造成一些轻微的撞击，眼角迅速瞥过，直接忽略。
   一支箭扎在了木筏上，箭杆的木头黑而粗，上面有着不少细小的倒刺，箭羽倒是黑色的，似乎是乌鸦的羽毛。将箭拔出，箭头用某种动物犬齿打磨，上面还打了孔，以便和箭杆之间用绳子固定。箭尖没有留槽，很干燥，应该没有喂毒，拿箭头对着自己的手臂划了一下，摩擦之后，手臂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本该如此，因为整个手臂，包括肩膀、上臂、小臂、手肘、手掌和指尖，已经布满了鳞片，这可是如假包换的龙鳞，黑市上那些龙鳞盔甲相比之下简直不值一提。一击之下，人类的重剑、长矛、双手剑、突刺剑都无法破开鳞片，晨星锤会震断骨头，却打不碎鳞片。若非人类那些伪神牧师们讨厌的神术和圣水，他在齐齐斯坦•米纳大草原上的战斗根本不会受伤。
   这里同样如此，没有盔甲，覆盖全身的龙鳞足够挡下敌人的进攻。
   箭雨又过来一轮，这次对准的似乎是驾筏的佣兵。箭覆盖了他的身体，又在咫尺之遥的地方散落，若有若无的扭曲空气在他身边徘徊，风盾，泰德认出这个法术，提夫林果然有他自己的保命法子。
   第三轮的攻击绵软无力，木筏已经离岸够远，仅仅是骷髅兵和它的破弓，射程乏力。这些不死生物也是拿来吓吓人好用，短角的魔族小鬼几乎看到就跑，长角族就不在乎，一拳撂倒。这些玩意在正面战场上只能当炮灰，总有吟游诗人吹牛什么浩瀚无边，如泱泱大河的亡灵军团，如果真是如此，这帮亵渎死尸的疯子怎么会缩在沼泽里出不去。即便是圣教国斐伯尔的瘟疫，据说不死军团里也多是刚死不久的丧尸，骷髅兵更多时候是亡灵巫师们的私人玩物。
   没有更多的攻击，插着箭的木筏在河流上缓缓向前。没有船只前来拦截，泰德倒是希望有那么几艘船能过来，到时候他可以抢。只是过去许久，河面上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抵抗那么弱，确实很古怪。]他在心中嘀咕。
   这里无疑是亡灵们的巢穴，即便守备再弱，也不至于让他可以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河道进入，拦截的敌人是有，但几乎没有正面迎击的家伙。除了陷阱的可能之外，他觉得是对手实力不济。
小腿的撞击感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一次、两次、三次，撞击的感觉越发清晰，深呼吸，下潜，深邃的黑暗中，不少短小的线正在快速移动，它们中的几只冲上来，对着划水的脚进攻，只一下，像是用叉子扎牛肉一下，快速有力。
   很可惜，这些攻击全部被龙鳞弹开。
   [这东西就是向导说的骨鱼？]泰德伸手去捞，鱼立刻游走，在不远处的安全距离上徘徊。老把戏了，等他放松警惕，或者收手离开，这些不知死活的鱼会再次涌过来攻击。
   尽管最初的攻击无效，但龙鳞并不是每个地方都可以覆盖的，而且，这东西如果有毒，划破皮肤也会带来麻烦。[希望它们最好是活的。]他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到内心，他身体的深处、灵魂的深处。那东西在跳动，就像他体内的魔核一般，铿锵而有力地搏动。
   『来，过来。』明明没有声音，但泰德就是如此觉得，龙魂在体内低语，让他靠近，让他沉醉。
   龙化的阶段随着他的“靠近”而提高，按照身体的变异情况，家族将它划分为好几个阶段，比如体温的调节、体力及毒性耐受的提升是初级阶段，龙鳞覆盖身体更高一些，然后是指甲锐化、瞳孔异化、长出龙牙、头部龙变等等，其中的一个门槛是龙威，就是让人的躯体模拟出巨龙的威慑感。虽然家族内龙化的程度各有差异，但只有模拟出龙威，家族的战士们才有资格去竞争龙魂使。
   想象，和魔法的施展异曲同工，要模拟龙威，泰德需要先将自己在意识中“化身”为龙。
   他看到了，身下是连绵起伏的黑色火山，灼热的红色在大地上翻涌，升腾的黑焰中弥散着灰与硫磺的气味，身后，几个厌烦的苍蝇萦绕反侧，带着魔力幽光的羽箭射出，打在鳞片上带起灼烧般地刺痛。
   『召唤者的走狗们，滚开！』
   他对着那些苍蝇怒吼，烈风吹过，骚扰还在继续，它们似乎根本“听”不懂。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强迫它们来屈从于本能的东西！
   他扇动翅膀爬升，将自己拉到云层之上，苍蝇同样在追赶，但片刻后，脆弱的翅膀已然无法支撑。天空在上，云层在下，接着云层在上，天空在下，既然灰与白的乌云扑面而来，他穿过去，向着还在徘徊的苍蝇们露出獠牙。
   『滚！否则，死！！』
   那是于无声中的怒吼，却可以无坚不摧。封闭双眼的战马依然可以靠鼻子嗅出死亡的味道，敏锐的视野一旦瞥过那身影，就再也没有挪开的机会。
   那就是死亡本身，它高举着掠夺的镰刀，平等地挥向每一个生命。不需要什么学习与认知，与生存相反的绝望就刻在硬币的背面，翻动它，直面它，承担它，逃亡或付出全部的代价。
   那些苍蝇在空中坠落，黑铁般的大地也同时向他扑来，最后就是黑暗。
   ——『来吧，无畏的巨龙，汝可还有执念，若是，请与吾共勉！』
   誓言之时，泰德睁开双眼，水下已恢复寂静，穿梭的敌人消失无踪。回到水面，佣兵蜷缩着身体，在木筏的另一边瑟瑟发抖。这小子没有逃走，但离跳水逃遁一步之遥。
   [还有点胆子。]泰德舒心地发笑，现在是他这几天最开心的时候。
   深呼吸，将意识拉回。他是魔族，至少现在还是。龙裔的归宿永远都是化龙，就像死亡是每个生命的尽头，时机未到，他还需要等待。
   爬上木筏，疲惫的感觉让身躯变得沉重。喝过水，吃下干粮，顺带解决个人问题，他再次确认方向，与佣兵轮换，边休息边划水。
   时间慢慢流逝，一切还算顺利。
   空气骤然变得凝重，危险正在接近。没等泰德发现敌人，黑影突然从天而降，下一刻，木塔在崩裂的折断声中碎开。
   “该死！”他骂了一句，赶紧向着前方奋力划水。
   很快，撞毁木筏的罪魁祸首从河中浮起，巨大的身躯、深灰色的外表，两个僵硬的翅膀假惺惺地扑腾几下，带着山羊角的脑袋从水中显现，赤红的双眼一如凶恶的豺狼。
   [石像鬼！杀千刀的烂货！]骂骂咧咧的话留在心里，泰德更努力地手脚并用，尽快靠向岸边。不愧是同出一门的魔法师，北边岛上那票缩卵老东西的傀儡亡灵巫师同样会造，这破东西没有生命，龙威自然没有用处，更可恶的是明明一堆石头，还能浮在空中，天晓得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魔法阵。转眼间，石像鬼已经再次漂浮，向泰德发起冲锋。
   他看着敌人向他冲来，最大限度地维持身体静止，接近、接近、接近，在石抓即将刺到他的时刻，闪身，潜泳，爪子划过水面，一道“V”形的波纹迅速散开。
   再次浮出水面，他继续游向岸边。石像鬼已经消失在浓雾里，但它一定回再次发动攻击。
   三两步爬上岸，还没来得及拔出长剑，红色的眼睛已经出现在视线的左侧。
   依然是同样的攻击方式，漂浮的高度也差不多，只不过这次不在河里，泰德选择向林地的深处翻滚。第二次躲闪时机抓得更准，石像鬼傻乎乎地撞过去，碰在一棵树上，闷声作响。
   [傀儡就是傀儡。]他轻蔑地想，用随身的砍刀割断藤条，迅速缠在长剑的护手和剑鞘上。然后，第三次攻击再次扑来，这次他可不打算再单方面挨打。
   倒握长剑，剑鞘作为握把，闪避的瞬间，双手挥舞，将末端的柄头砸在石像鬼的脸上。效果比锤子差点，也差不到哪里。结实的冲洗下，石像的半张脸塌了，惯性之下它还是在飞，身体横倒转了半圈撞到另一棵树上。
   紧随其后，泰德再次高举剑鞘，左手扶正、右手发力，剑柄沿着左肩侧向落下，砸烂了剩下的半张面孔。石像里面果然是空的，要让石头飞起来，总要牺牲点什么，比如强度和重量。操纵石像的魔法阵就刻在石头内部，尖锐的龙爪划过，低沉呜咽像是这个死物毁灭前的哀嚎，一道痕迹就足够，魔法阵失效，石像崩落自毁。
   还没等泰德整理行装，一声惊雷般的巨吼传来，紧接着，迷雾散去，白色与灰色的残影从天空落下，砸在迷雾尽头的石台上。石台后面是刻画有巨大骷髅头骨的方塔，后面是建立在悬崖上数不清的砖石与窗口，那就是巫妖实验室。
   雾很快又重新聚拢，整个实验室，以及坠落在石台上的身影一并被掩盖。
   [啧，晚了一步。]他恼火地想道，忽然又觉得或许有转机。
   尽快赶到石台上，果然，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一个可怜的全身赤裸、皮肤上到处都是撕裂和割伤的渣男裹在毯子里神志模糊，另一边，同样灰头土脸的米莉亚正在从自己的双峰之间取出什么东西。
   好消息，化身白龙的沃尔特果然因为龙化的冲击而陷入昏迷，根本无法宣布胜利。
   坏消息是——[作弊！他娘的又好上一个！]谩骂留在心里，眼前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因为有龙巫女的存在，沃尔特在龙化更具有优势，他可以龙化出翅膀，甚至体型几乎完全变龙而没有过载。以前他和龙巫女琳莉娅是亲兄妹，两人不分场合的好在一起，简直让他恶心。草原一战，琳莉娅精神重创，结果接替的巫女说来就来，又和这渣男搞在一起！[早点烂死在床上吧！垃圾！]骂完，他看到米莉亚掏出了一个仅有一掌高的银壳小药瓶。
   “亲爱的，我的龙，喝下去，你马上会好的。”龙巫女的话明显就是在炫耀，能把沃尔特拉回人型，这娘们确实很有一套。
   药剂灌下，皮肤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自动愈合，沃尔特脸色从苍白转为红润，片刻后，他睁开眼，居然有气力说话。“你给我喝了什么？这东西比任何美酒都要鲜美。”
   “一种药，我的底牌哦，至于是什么，请在床上再问我一遍吧。”又是挑衅，泰德选择视而不见。他现在需要休息和整备，巫妖实验室就在眼前，女王的命令可不仅仅是到达这里。
   佣兵神秘地出现在身后，他的外袍居然没有被水浸透，这提夫林可能有一些古怪的手段避免落水。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需要休整，然后尽快进入巫妖实验室。
   [里面发生了什么呢？]泰德有点好奇。

[发帖际遇]: 和汉革雷一起吃饭的人都拉了肚子，只有汉革雷没事，可汉革雷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从觉得一块石头绊倒花费了8 铜币从庸医牧精灵那里买了蓝色小药丸吃下，心里舒服多了。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19:54:36 |显示全部楼层

舞会

   在荒淫的美梦中被忽然吵醒，叫醒他的人还是魔族新任大使，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龙裔美女，此时，里马伯爵会有什么感受呢？安娜有点好奇。
   眼前的这个被蕾丝和香水包裹的男人就是里马伯爵，比起前些天前舞会上那失魂落魄的某样，他现在的可谓道貌岸然。
   嗓子还在刺痛，就如同有锋利的刀子在喉咙里搅动。在几天后连续两次使用龙吼，必然会产生损害，尤其是第二次她没有用“药”恢复。
   [这是好事。]她在心中安慰自己，能够压制龙化的无色之血有限且珍贵，它的每一滴都是周芷蘅体内的血液，这孩子身体本来就弱，再抽血简直就是谋杀！
   轻轻晃动手中的折扇，手缓缓向上，将涂满唇脂的嘴遮住，眉头配合嘴角的笑容一起做出轻蔑的神情，但它又被及时遮掩，留下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感谢伯爵大人的邀请，但，抱歉，我不能多说话。”语速很慢，嗓音压得很低，话都是真的，只是里面会有更多的含义。
   里马伯爵当然听得懂。
   “是的，是的，感谢您的赏光，外交官大人，您身姿一如传言中那样美丽，今晚大驾光临，定会让这场宴会有着与往日不同的绝美样貌。”奉承的词汇说着轻快自然，顺畅地就像在看舞台剧里的表演。就在三天前，同样是这个大厅里，眼前这位伯爵结巴地连话都说不清楚。
   “让我们跳一曲吧，作为舞会的开场，美艳如您，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吧？”邀请的手递到眼前，角落里演奏的乐师们举起手中的乐器，在场的贵族让出大厅中央，仆人们端上酒水和点心，画师摊开画布拿起素描的炭笔，一切安排得都那么自然。
   明天切瑟姆街边的小报上就会刊登这次舞会的细节，紧接着，酒馆里会开始流传关于安娜的种种轶事，她来自已灭亡的龙国的事当然会曝光，再加上之前在街头造成的骚动，传闻会在游吟诗人的嘴里添油加醋地转化成夸张的谣言，谣言则会传回魔族境内，传到魔族女王的耳中。
   在风暴中心的安娜，将会迎来这样的局面呢？
   转身离开，这一切就会消散？
   当然不，安娜就是要在当下翩翩起舞，而且由她来领舞。
   “感谢伯爵大人，《阳光普照》，让我们来跳一曲。”
   龙国与克劳狄乌斯联盟中间隔了整个人类帝国，两者之间即没什么往来，更谈不上什么外交，在宫廷社交上，必然有很多的差异，包括舞蹈也是。安娜则是个野丫头，她宁可躲在龙穴里和巨龙同眠，也不愿意去上什么贵族的礼仪课程，社交的舞蹈只是堪堪过关。如果伯爵跳的是联盟里擅长的舞蹈，她很可能不会，更可能的是因为错误的动作而丢人现眼，但要是她要求演奏龙国的宫廷音乐，乐师又不懂，导致舞会冷场，舞蹈告吹。所以她选择了多米提乌斯帝国宫廷里常见的舞曲，而这个舞曲的由来也恰好讽刺前几天在这里发生的闹剧。
   是的，她看到里马伯爵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对方听懂了。
   在前来联盟之前，魔族女王允许她使用私人的图书馆进行学习，其中包括了一些历史——《阳光普照》这首曲子最初可能是来自精灵族的民间歌谣，之后由精灵圣教进行谱曲，改编成了圣歌之一。随后在人类和精灵决裂后，这首歌曲被再次改编，演奏方式由以管风琴为主变为多个组合乐器协作，因为曲调优美，这首曲子改编后就进入了人类帝国宫廷内，成了经典舞曲之一。克劳狄乌斯联盟虽然与多米提乌斯帝国敌对，但这首曲子乐师们都会演奏。
   乐曲响起，她握住伯爵的手，腰上同时传来了碰触的感觉，迈开腿，视线放平，放松面孔，让笑容尽量自然而从容。一、二、三、四，心中记录着节拍，脚步随着音乐向前向后向左向后，跟随苦练后形成的肢体记忆，身体顺势舞动起来，前进后退旋转横移，几次循环之后，她将舞伴带入到大厅的中央，所有人的注视焦点。
   “您果然很熟悉这首曲子呢。”安娜用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对里马伯爵说道。正是基于这首曲子的历史，安娜选取它不仅仅是因为熟悉，更因为它原本来自圣教——魔族所蔑视的伪神教派。安娜推测里马伯爵所信仰的阴影教只是个幌子，教派的内核其实就是圣教，他本人即是圣教的秘密信徒。一个伪神信徒爬到了魔族属国的统治阶层，这个理由足够让魔族女王下令肃清。
伯爵的回答风轻云淡，舞蹈动作利落顺畅，看来他早已做好应对方案。“赞美太阳，正是因为阳光普照，我们才有粮食和美酒。也因为有光，我才能欣赏到您的美貌。”
   让人恶心的讨好，确实有贵妇就是吃这套。“除了美貌，伯爵大人您觉得我还有什么优点呢？”能利用就利用，如果只是安分的当魔族地走狗，她迟早一无所有。
   “大使小姐，您的优点，请容许我单独和您诉说。”意料之中的回答，作为舞会的主办人和焦点，一支舞就离场显然是不合适的，很多事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
   一曲舞毕，里马伯爵握住的手却并未松开。“各位来此一聚的贵客，容我在此介绍我的舞伴，来自阿克提王国的大使特•惟•凡奈尔小姐。她，也是一位稀有的龙裔，遥远的之国，曾经的风之绿龙王国的王储殿下。”
   看似在介绍，实际在挖苦，一个亡国的王储，流亡到魔族成为走狗，这是值得夸耀的事情吗？
   这是事实，安娜无从辩驳，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是的，我曾是莫莉尔•风之绿龙王国的龙之女，安娜•特•塞阿德。在一年半之前，精灵族以及他们的伪神教会不宣而战，利用护国巨龙离开的时机，向故国发动袭击。我们奋力坚守，但最终寡不敌众，都城陷落，我流亡至此。各位，我只在此警告，经此一战，伪神的教会在人类帝国声望大增，他们不会忘记过往失败的圣战，若我们不团结，伪神的爪牙迟早会伸向此处。”
   喉咙很痛，她还是坚持把这些话说完。龙国已经覆灭，过度掩饰只是适得其反，与其如此，她更希望能获得一点实际的帮助。
   安娜默默观察贵族们的反应，有人敷衍哀叹，有的在虚伪地迎合，更多的人似乎把它当成吟游诗人口中的故事。有个贵妇忍不住好奇，开头问题。“尊敬的惟小姐，容我冒犯，您说的龙……龙为什么要离开呢？”
   有话没有说出口，但看到口型，对方想问的问题应该是“龙真的存在吗？”
   人类帝国和核心地区早就没有龙了，只在某些冒险者的舞台剧中上演着巨龙一次又一次被击败的剧本。偏远的地区确实流传有巨龙和宝藏的传说，但作为证明的龙首、龙鳞、龙爪往往是假货。传说总是诱人的，否定的传闻也一直存在，包括龙国在内。
   绿龙生活在山峰洞穴内，洞口贴着悬崖，无法用正常方式靠近。山崖下还有驻军，一般人被隔离在外面。而龙多数时候在睡觉，他很少进食，排泄也很少并且会被迅速地处理掉，记忆中，龙穴是个珠光宝气的地方，里面除了有股酸溜溜的气味，并没有马厩、驴棚那种糟糕的臭味，而且除了安娜之外，其他人见到巨龙相当恐惧，除非庆典，绝大多数的居民根本没机会见到巨龙。
   没看到就不存在，发问的这位贵族小姐估计也是如此，只是安娜的副官，来自魔族龙魂家族的米莉亚也在舞厅里，如果当面质疑龙的存在，肯定会引来麻烦。意识到这点，那小姐才临时改口。
   龙离开的理由，她至今还在寻找答案，解释说完托词她早已想好。“即便身为龙裔，巨龙的意志并非我等所能揣测，我等目前所能做的只是等待，相信若巨龙回归，龙国必将再兴。”
   答复之后，有位男性贵族在自我介绍后开口发问：“伪神的宣扬中提到，用主神派遣的天使击杀了巨龙，并迫使龙国投降，若您也在场，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巨龙没有被杀！”安娜气愤的喊道，喉咙的疼痛逼得她不停的咳嗽。
   “你们常说‘眼见为实’，告诉我，这位贵族先生，或者在场的所有人，你们是否听闻伪神的骗子们展示过龙骸？”米莉亚站出来救场，自从签订契约后，她开始更主动的为安娜提供帮助。
大厅鸦雀无声。
   这部分的情报魔女女王自然收集过，后续教会在搜索龙穴后一无所获，除了一些糊弄人的东西，连龙的骨头都没看到。那是当然，因为安娜很清楚，巨龙离开后，整个龙穴都是空的。
   “但是天使是真的吧，我听闻他们有在教堂现身。”忽然有小个子贵族说道。
   “你真的见过那东西是什么货色吗？我告诉你，他们只是伪神教会拿来糊弄人的玩意罢了！他们会流血、会受伤，更会被杀死，我们尊贵的安娜殿下就亲眼见过天使的尸体，他们是没有卵蛋的青皮太监！”
   被反驳的贵族握紧拳头，像是要对什么东西发起攻击般抖了几下。“那斯希瓦那河那边的战役呢！你们……”声音小了下去，应该是有旁人悄悄阻止了他的发言。
   只是话语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
   强如天使会被击败，强如巨龙也会失踪，过去强大的魔族，曾经魔族女王之下的第一家族，齐齐斯坦•米纳公爵在那场草原大战中阵亡，今年正好是第十个年头。人类帝国已经开始大张旗鼓的准备庆祝仪式，联盟自然也会听到风声，在这样时期，如果有人正好旧事重提呢？恰好在魔族大使在场的舞会上当面质问？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还有错误的对象。
   米莉亚一言不发地戴上手套，昂首挺胸地向前迈进。围观的贵族很自觉地让开道路，将刚才失言的家伙孤立。米莉亚足足高出对方一个头，手掌甩下，抽打脸庞的声音响得可怕，那位可怜的小个子几乎摔倒在地上，但他稳住身体之后，也同样挥出巴掌。
   两人的决斗，就此决定。
   里马伯爵放开安娜的手，清了清嗓子，面对双方问道：“那么，各位是来日再战，还是现在？”
   “现在！”米莉亚回答得果断而严厉，对手同样如此表述。
   “那么作为舞会的主办方，我想我有义务作为决斗的见证人，请稍后，我会为你们准备武器。”说完，伯爵再次打出一个手势，舒缓的音乐响起，祝酒辞唱得嘹亮奔放，贵族们开始互相结伴，蕾丝、裙摆、高跟鞋与香水，大厅内热闹非凡，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米莉亚离开，又很快返回。高跟鞋脱下，暴露的皮肤已经被皮甲遮盖，扣着皮带的腰间扣着一把长剑，她的手上还有两把木制的练习用剑。
   “你……没问题吧？”安娜凑上前，小声对米莉亚耳语。
   “没问题，这种玩乐我已经搞过很多次，总有不长眼的家伙会撞上来。不过是耍耍剑，那些家伙没一个能打的，我还得小心避开要害，切，真无聊。”米莉亚故意说得大声，附近的贵族应该都听见了。这是显摆，更是羞辱。
   众人的视线中，安娜悄悄向米莉亚退了半步。这些人，这些在场的贵族们，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也要和他们进行决斗吗？她所会的东西应该和眼前的家伙们差不多，甚至因为是女性，力量上还有欠缺。如果副官不在，她要如何面对挡下的情况呢？
   退缩只能换来得寸进尺，魔族女王也必然降下责罚，她需要练剑，越来越好。
   “先生们，我需要一个陪练热热身，谁来？”米莉亚忽然说道，并将手中的木剑举起。
   一时间，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没人应战，看来魔族的实力有目共睹。
   “我来吧。”应和的人正是里马伯爵。他同样换上了护身的猎装和佩剑，胸口处还有醒目的家族纹章——简约化的蝎尾图案。
   于是，双人舞再次开始，交叠的不是双手，而是两把武器。
   两把木剑规格其实一样，里马侧过身将木剑竖起，持剑的右手向前，左臂弯曲护在胸口，右脚同样绷直，左膝弯曲重心向后——标准的突刺剑起手架势。强壮的米莉亚则双手持剑，木剑从腰腹为基点平直斜线向上延伸，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握住剑柄，犁位起势的架势。
   乐师们开始吹奏笛子、打起手鼓，像是在为某种庆典配乐。
   里马先攻，木剑刺向米莉亚的左手，魔族侧身架剑，将攻击扫开，随即前跨挥砍，伯爵立刻后撤，堪堪躲过剑的攻击，如果那是一把真的双手巨剑，剑刃应该已经砍中伯爵的肩膀。再次向前，刺剑对准米莉亚的脸，魔族稍稍挪动身体便躲过，随即搅动木剑从上至下劈出。伯爵几乎在攻击落空的同时后退，挥砍再次擦身而过。接着是第三招，伯爵刺剑向上，却虚晃一下，剑尖打向米莉亚前伸的右脚，收脚已经来不及，那一下结实的打中，而魔族则立刻压上去，忍着疼痛又是一下劈砍。这次，里马退无可退，只能抽剑招架。两把剑撞在一起，又弹开，然而两人的距离已经足够近，米莉亚快速转动手腕，木剑像蛇一样在伯爵面前徘徊，下一瞬间，搅动变成刺击，擦过伯爵的眼角。如果再向内几厘米，对手大概会瞎掉一只眼睛。
   “就玩到这里吧！”米莉亚发出胜利宣言，嘴角隐隐抽动，那一下对右脚的偷袭应该很痛。
   “是我的荣幸，米莉亚•温迪纳斯副官小姐。”
   随后，伯爵让管家拿出了武器，一共两个相同的木盒，尺寸与肩膀同宽，里面无法安放长柄武器，寻常长剑也不行，当然，那也绝非匕首。
   木盒中满是木屑中央，安放的是带有复杂花纹与装饰的金属木柄短枪，人类的燧发短枪。
   参与决斗的矮个男人换上了鲜亮的罩衫，脑袋上是一顶又直又高的圆筒帽子。“决斗前，请再次容我自己介绍。”他自豪地拍打着胸口，像是得胜而归的赌徒，“我叫特•艾杰特•高尔，现任高尔侯爵的三子，我曾经在多米提乌斯帝国留学，擅长的技巧是——火枪射击。”
   火枪的威力安娜有所耳闻，十多年前的草原大战上似乎就有火枪出现。联盟内部并没有火枪的生产地，它们只可能来自人类帝国的少量走私。它像大炮一样利用火药发射弹丸，填装麻烦，但可以立刻激发，如果两人真的用火枪决斗，米莉亚的剑术与魔法将毫无用处，而且，据说这东西很容易闹出人命。
   [陷阱！]她差点把心中所想脱口而出，这场舞会无疑是陷阱的一部分，她们被算计了。

[发帖际遇]: 汉革雷为展示自己的歌喉在广场上放声歌唱，听众被五音不全的歌声吓跑，被赶来的城管队长史东罚款2 铜币。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20:09:07 |显示全部楼层

困顿

   “这天杀的就是个陷阱！”沃尔特看着眼前的大门，气鼓鼓地直嘀咕。
   手中的枝条被削掉一半，切口整齐得像是用磨石细细打磨过。他所做的事无非是将这根捡来的枝条升入大门内，又想抽回来。在发力的瞬间，他看到眼前升腾起斑斓的色彩，眨眼间，色彩消失，留下被截断的木头。
   “亲爱的，我猜……”米莉亚走上前，拿过枝条再次向大门试探。又一次同样的结果，那不幸的玩意再次短了一截。“大门被施展了某种法术，门只能单向通行，进入容易，无法出来，如果有笨蛋走到一半反悔，就会这样。”说着，她轻轻一掷，枝条飞进大门，完好无损地落在地上。
   “也就是说，我们进去就出不来了？”
   龙巫女点点头。“是的，除非我们把这个魔法解除、把大门拆了，要么就是另找出路。解析这个魔法大概需要很长的实验。”
   用拳头敲击墙壁，坚实的闷声传来。整个石壁相当干净，干净得与周围的浓雾谷内的自然环境格格不入。从进入这该死的沼泽开始，一路上沃尔特见过烂泥、见过苔藓、见过藤蔓、水草等等烂糟糟的玩意，可这些用岩石垒成墙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干净地像是昨天刚有人将整块岩石的表面、缝隙、转角都仔细清理过一遍。
   打开水囊，水流在岩石上迅速滑落，水痕在顷刻间消失，须臾之后就完全干燥。拔出沿途开路的小刀，刀刃刺入缝隙，半寸之后就再也无法前进。整块岩石表面看起来有些粗糙，伸手去摸，微妙地毫无摩擦的感觉。挑起尝试攀住墙壁，他几乎立刻就滑了下去。
   目光延伸向远处的山崖，那里的墙壁上确实有一些小窗，但这些窗户要么过小要么就有栅栏，看起来无法直接利用。顶部或许有烟囱、天窗什么的，刚才在空中光顾着和石像鬼搏斗，没有注意，如果可以飞上去，倒是可以去找找看，但他怀疑上面同样会有什么陷阱——建造实验室的家伙考虑周全，怎么会留下明显的纰漏呢？！
   更重要的是，短时间内沃尔特拒绝再龙化飞行——那可是痛得如同被黑暗精灵的盗皮术全身都剐了一回，他的身心都需要休息。
   “没有办法联系女王殿下？”他焦虑地又问了一次。
   米莉亚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坏消息。“没有，而且传送法术和定位锚都不行，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这一带的魔法，原因很可能在实验室内。从外侧大概……没法解决这个麻烦，我觉得是这样。”
   [去他死骨头！]沃尔特在心中咒骂，又毫无办法。这个怪异的地方处处都在针对外来者，难怪巫妖实验室可以在沼泽里存在很多很多年。
   片刻后，泰德从身后出现，他的左臂和半个上身粘上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凑近，恶心的味道扑面而来。
   “喂，这什么东西！”掐着鼻子走远，多余的问题吞进肚子里。光看就知道，泰德的退路侦查一定遇到了麻烦，仅仅是遇到了陷阱还是有敌人？至少没有追兵过来，实验室里面也没敌人出来——哦，对，他们现在也出不来。
   “净化，请。”泰德难得用上了敬语，米莉亚省去废话，直接念动咒语。魔法阵列在女巫的脚下闪现，手势、咒语、肢体动作，魔力化成一个无形的漏斗，流水在空中逆流而上，化为数不清的小水滴，在泰德身测来回旋转，不一会儿，黑色的污渍淡了下去。
   “有趣，咒语施展正常，看来针对的可能就那么几个法术吧？”米莉亚搓搓手，坐下休息。
   说对了又如何呢？没有退路、没有援军、通讯受阻、传送失效，眼下的情况除了干耗等死，只有向前进入巫妖实验室。沃尔特决定行动。“我提议，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还是直接打开银筒吧。”
   三位魔族相互对视，点头同意。
   银筒安放在空间袋里，一路上的艰难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坏。银筒的外侧封有火漆，漆面上刻印有象征魔族女王的水滴状魔法符文，周边则是一圈细密精细的魔法阵，整个封印的正中央有一处突出的尖刺，那是常见的歃血刺，如果不是指定人选解封或者火漆被蛮力破坏，银筒会瞬间湮灭，甚至可能发生爆炸。
   手指按下，轻微的刺痛后，火漆悄然脱落。
   ——『当你听到这段声音时，证明事态正在失控，巫妖实验室已经启动镇压模式，阻断其中人员逃亡。』魔族女王的声音响起，语调严肃得可怕。『迪夏，巫妖实验室的前主管，本后在抓捕时所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他伪装成人类，但实际已经是转生过多次的巫妖，一旦肉体死亡很可能会再次进行转生。领受银筒的勇士，无论你是谁，请带上银筒内的备用钥匙并进入实验室，找到迪夏并阻止他的复活！』
   银筒内果然有一把如血液般鲜红的钥匙，当下的情况也很符合魔族女王的描述。但是如果迪夏真的已经在实验室内完成转生，三个魔族加上一个提夫林，这点人员在敌人的老巢里根本不够    看。
   [也许我应该再次龙化，用龙息会更快一点？]沃尔特在心里默默盘算。死亡和活剐之间，后者至少还能有明天。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转身，泰德同时抽剑应战。
   “是我。”迷雾中传来声音，随后，佣兵奥芬出现在三人眼前。
   [有密道？]沃尔特首先想到的可能。片刻前，正是他将佣兵推入巫妖实验室的大门里，瞬间的异常光影让他心生警惕，而佣兵进入后便在里面寻找道路，没想到对方居然从外侧返回。
   “里面暂时没有其他入口……我是用特别的办法出来的。”佣兵解释道，“里面很复杂，有很多的岔路，不知道通向哪里，光靠罗盘很可能会绕圈子。”
   光看实验室在浓雾谷悬崖上的岩石外墙，大概就能猜想到里面规模应该很大，没有内部地图，光走路就要花费很多时间，如果通道里还有陷阱和守卫，冲进去无异于送死。
   “里面有没有活人？有多少？”提问的是泰德。
   佣兵摇摇头。“我不确定里面有多少敌人，但走廊上确实没有活动的东西，一个都没有。我也没有发现陷阱。暂时没有。”
   作为亡灵巫师的核心区域，没有多少活人倒是也不奇怪，但如果连巡逻的傀儡或者亡灵生物都没有，这种情况就多少有点诡异了。[等等，镇压，难道是因为这个？]沃尔特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们必须尽快行动，时间是站在迪夏那边的。
   “还有什么发现？”这次发言换成了米莉亚，她的发言等同于逼问，“小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可能……但我不确定。”佣兵果然有所隐瞒，这小子欠收拾。正当沃尔特向前准备先揍一拳的之前，提夫林赶紧将话说出口。“在入口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男孩样子的丧尸，它可以动，但不攻击我，我无法和它交流。”
   确实奇怪，一个死去的小孩子能有什么用处，亡灵巫师难道是为了某种恶心的癖好制作它的吗？
   “进去！”目前唯一的选择，佣兵再次被推进大门，魔族三人跟上，一行人迅速穿过走道，几个转角后，沃尔特确实看到了佣兵所说的小孩。
   一个人类的小可怜，年纪大概四五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像是下水道里捞出来的破布缝合而成，露出的手臂、小腿全是皮包着骨头，脖子下的锁骨上有一处几乎将前胸分割的伤口，伤口被粗暴的缝合，漏针的地方还能看到半截蠕动的蛆虫，他大大的眼睛倒是意外的完好，当几位靠近的时候，男孩转动脑袋看向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
   通常的丧尸没有思维能力，除了听从亡灵巫师的强行操纵，一般只能依靠本能反应行动。
   眼前的男孩不一样，沃尔特拿出护身长剑向他试探，男孩果然在害怕中后退，当他收起武器，男孩又折回来，盯着他们反复打量。
   “喂，你，能说话吗？”
   寂静，男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盯着他们看。
   [浪费时间。]沃尔特刚想说点什么，米莉亚却伸手阻止。“把钥匙给我，钥匙。”
   她的话让男孩有了反应，对方走过来，在巫女面前停住脚步。
   “钥匙，快！”催促之下，沃尔特把钥匙递过去。而米莉亚则拿着钥匙在男孩眼前晃了晃，随即就放入对方伸出的手掌中。
   “喂！”提醒已经为时已晚，这很冒险，钥匙必定是用来打开某个重要的锁的关键，如果男孩突然夺走钥匙，或者进行破坏，他们的任务很可能直接失败，连命都陪在这里。
   “是的，真货，你们是外面来的人吧！”男孩忽然开口说道。
   “你是谁？”
   男孩迟疑片刻，痛苦地摇晃着脑袋。“我是……我不知道，我就在这里等着，然后……然后带外来者去见主管。对，就是这样。”
   “主管是谁？”
   “啊，这个……我不知道是哪一个。”
   “那你为什么之前见到我们不说话？”
   “因为……因为你们可能是假的啊！那些‘呼呼’就是，我分不清楚啦。”
   “那就对了！”眨眼的瞬间，米莉亚从男孩手中夺回钥匙，还给沃尔特。“我们也无法分辨你是哪边的，证明给我们看！”
   左手悄悄拍了一下米莉亚后辈，沃尔特右手握剑，随时准备出鞘。这孩子很可疑，连名字都忘记，怎么证明身份呢？如果是胡闹，哪怕只是拖延时间的伎俩，对他们也足以造成危害。那么干掉这孩子？看起来易如反掌，但那之后呢？万一这孩子真能指引道路呢？
   该死的僵局！
   “哦，我知道了。”男孩犹豫地回答，“有一个人，应该，应该能为我证明。跟我来。”
   说着，孩子向实验室深处前进，三人犹豫中用手语交流，决定让佣兵跟在后面，他们保持更远的距离跟随。片刻后，他们来到类似牢房入口的栅栏门前，两边静静站着拿着弯刀、全身几乎被绷带包裹的守卫，狭小的房间里似乎站着什么东西。
   男孩径直走向栅栏，停在两个守卫之间，佣兵小心翼翼地跟上，两个脑袋已经干尸化的守卫并没有行动。“它们……只要我们不打开铁门，它们是不会动的啦。”虽然男孩这么解释，沃尔特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手握武器，保持距离。
   “嘿，大哥哥，听得到吗？有外面的人来了，过来，过来一下。”
   喊声持续了一会儿，牢房中的影子动了。昏暗的视野对于魔族的视力影响很小，但沃尔特惊讶地发现自己无法看清这个影子的轮廓，它似乎是个人，有身体、四肢和脑袋，但除了黑色，他无法辨认出这个身躯上的任何细节。距离较近的佣兵倒是有所发现。“你是魔族女王的人吗？我们正是女王派来的！”
   话音刚落，黑色的身体忽然发出光亮，几次闪烁之后，魔族女王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脖子向前探，嘴在动，短暂的等待后，声音传来。“听得到吗？沃尔特、泰德，还有米莉亚，你们都在吗？过来！本后要看到你们！”
   看起来确实和魔族女王的外表相同，三位魔族赶紧靠近一些，沃尔特率先问出了一个傻问题：“女王殿下，您为什么在这里，您被抓了？”
   “看清楚，本后在魔都，现在正通过‘移动传影镜’和你们说话。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他，那么说明你们现在已经在巫妖实验室里面了吧？银筒已经打开，对吗？”
   银筒是魔族女王亲手交付，一路上没有给外人展示过，这代表眼前的女王是真的。传讯法术依旧失效，几分钟前他们刚试过。牢笼中的家伙肯定是女王的手下，能使用某种非常特殊的方式绕开了魔法阻碍，但很显然，它，或者是什么，被困住了，无法执行任务，直到他们的到来。压下好奇，沃尔特赶紧汇报情况，泰德时不时过来插嘴，有时还强硬地说着没用的细节，米莉亚则基本保持沉默。
   混乱过后，女王双手交叠，神色冷峻。“你们干得很好，情况本后已知晓。看来迪夏还没有完成……”话语中断，女王忽然偏转脑袋，脖子微微向前，视线盯着某个地方。“喂，你们身后那小个子是谁？从哪里找来的？”
   扭头，男孩不知何时躲在了丧尸守卫身后，若不是偶然探出脑袋观察，魔族女王可能无法发现他的存在。伸手抓起，像是抓一条狗那般，泰德把男孩拽到身前，举的和女王的视线平齐。
短暂的沉默后，女王左手贴着太阳穴，右手轻轻敲打王座的扶手。“涅尔加尔，回答本后，你在干什么！”
   话语消失的同时，男孩抬起头，他的双眼在燃烧，幽蓝色的火焰若隐若现，遥远而幽深。“请您宽恕我的谨慎，女王殿下，我的实验室正处于危机中，任何微小的纰漏都会导致失败。”怪异的回音中陌生的语调传来，似乎有很多个声音在回答。
   [被耍了，笨蛋！]沃尔特在心中咒骂，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一个熟门熟路的小男孩呢？他为什么多怀疑一下？
   下一刻，魔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懊悔。“少说废话，迪夏在哪里，你应该知道什么！”
   “我……确实无法探知，他藏得很深。”男孩谦卑地尝试行礼，而后补充道，“但他们能来到这里，证明迪夏的命匣肯定隐藏在实验室的某个地方，只要找到它，迪夏就再也藏不住了。”
   再次被算计，只是回想起来，魔族女王并没有说谎，是他们自以为罗盘的方向就是巫妖实验室。省去无异议的争论，目前的情况已经明朗，他们立刻出发——男孩和佣兵在前探路，三位魔族在后面用罗盘修正方向，必要时用钥匙打开通道。
   绕过几个岔路，通道开始变得愈发昏暗。再转过一个转角，眼前是一个“T”形的路口，男孩正在前面向他们招手。
   前进，跨过岔路的瞬间，莫名的冷颤让沃尔特放慢脚步。“怎么啦，亲爱的。”米莉亚的疑问还未消散，一块石壁眨眼间就在身后落下，随后，不远处男孩和佣兵的身影像水雾般散去，后面是一堵没有任何缝隙的墙壁，左边也是，右边也是。
   ——『因为你们可能是假的啊！』男孩的话语说得一点没错，在实验室里确实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坏东西，它们会制造幻觉，想尽办法将来访者困住。最可恶的是，这个机会居然还是他们自己给的。
   没时间懊悔，三位魔族背靠背站在一起，现在他们只能依靠自己来解决眼前的困局。生还是死，沃尔特头一次觉得，两者直接的距离可能比处女膜还要薄。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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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20:18:34 |显示全部楼层

测试

   屏息，鼻尖的空气似乎变得薄如蝉翼，只要稍稍放松，那东西就会瞬间捅出个窟窿。
   手在发抖，作为标记的小黑点在上下起伏，像是某种妖娆的舞步，与并不存在的节拍一起在眼前撩拨。[就这样吧。]内心的决断时刻，食指扣动板机，卷簧回缩的同时，燧石夹带着小小的石片扣到了磨轮上方，磨轮快速旋转，带出的火花跳跃着飞向药锅中的火药，接着是引燃、燃烧与爆炸。
   即便用左手压住，右手也依然向上弹起，巨大的响声比起手腕上的酸痛来得微不足道，只是心脏依然会习惯性地停下半拍，还是讨厌的臭味，随着飘散开来的烟尘涌进鼻子里、嘴里。
   咳嗽几声，安娜赶紧向前走几步，尽快离开难闻的烟雾。
   幸好这里是魔族使馆内的花园，她可以随便使用。使馆周围并没有很多建筑，风可以毫无阻碍地吹过这里，把讨厌的烟吹走。天气也不错，视野很好，微风吹拂，阳光的温度让她很舒适。
再走一段，靶子就在眼前——一个绑在稻草人身上的木板，被用颜料涂上好几个大小不等的同心圆。木板上又多了一个空洞，尽管距离中心挺远的，至少打中了。“十五发，第四次。”她默默记录命中次数，这并不丢人，拿到这把武器不过几日，她已经慢慢摸清这玩意的操作要领了。
   这次的子弹没有留在木板上，也没有完全穿透，可能因为着弹点太边缘，从侧面飞了出去，至少她没在里面找到铅弹头。这是好消息，前三次命中都穿透了木板，她不得不增加厚度。用手比划了一下，眼前的标靶不能叫木板，木块更合适，层层堆叠后，它的厚度已经和手掌相差无几。显然，不会有哪个笨蛋穿着那么重的木头上战场。当然，她最好能找来一些盔甲、盾牌来做测试，还需要再准备。
   带着短枪往回走，右手吊在胸前的米莉亚正在等她。
   “右手怎么样了？”安娜问道。
   米莉亚抬了抬胳膊，随即摇摇头，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忿忿不平。“还是使不上力，但……至少不那么疼了。”
   一周前的决斗，最后的赢家自然是米莉亚，只不过过程有点惊险。首先，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地求饶的小个子确实是个射击好手，两人隔着三十步开外对射，还是在夜晚，对方一下就命中了魔族的右臂，如果不是因为龙鳞的坚固，搞不好要当场截肢。医生检查的结果是淤伤和右臂骨裂，米莉亚不得不绑着吊带休养。至于魔族，她根本就没有开枪，对方枪响的瞬间直接把短枪丢了出去，势大力沉的投掷砸在人类脸上，然后就是魔族冲刺到眼前单方面的殴打。
   “你已经试了很多次了吧，这东西动静真大，我在最里面的房间里都听得到它的声响。它叫什么来着，突火枪？”
   “簧轮枪！”安娜纠正道，正是她提议研究一下决斗的武器，然后她们在黑市里真的找到了一把类似的家伙，几天测试下来，安娜相当确信那个叫特•艾杰特•高尔的贵族确实手下留情了。她觉得米莉亚也有类似的感觉，然而基于一贯的高傲，有些事只会烂在心里。
   “行，叫什么都好，这东西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让魔族惊讶，虽然还不能百分百肯定，但她还是希望再整理一次头绪。“先等一下，帮我记个时间。”她把一块怀表交给米莉亚，然后来到桌子前，上面摆放着和火枪一起买回来的配套弹药。
   深呼吸，快速回顾填装的步骤，安娜下达命令：“开始。”
   枪管的发热已经褪去，她可以不用手套就拿住，枪口朝上，另一只手拿起用纸卷包裹的圆柱，球形一端朝下，扁平的截面向上，咬住，用牙齿撕开纸外包，黑色的细小颗粒漏进了她的嘴巴。苦，涩，火药的味道，她忍不住吐了一口口水。接着就是将火药全部倒入枪管内，将下端的圆球连带剩余的包装纸一起按入枪口，抽出枪身下的通条，将圆球，也就是子弹顶到枪管最深处，再将通条归位，使用拉出转柄转动簧轮至卡死，然后复位燧石夹，最后用随身的牛角袋在激发的药锅内倒上少量引火用的火药。
   “多少时间？”她问？
   “三十秒，你还可以再快一点。”米莉亚回答道，从她严肃的表情看，似乎也意识到这次测试的意义。
   确实可以再快，安娜现在只是个新手，如果一个合格的士兵可以做到一分钟两次射击，这样一支军队在战场上齐射会是什么效果呢？还有件事让她在意，她一共打了十五枪，发全部激发，没有出现哑火。同样是火药驱动，而龙国用的火箭并没有那么可靠。
   “你来用一次吧，你的话，左手就可以。”安娜把火枪递过去，然后拿去扇子，遮住嘴，靠近米莉亚耳语道：“住我们左边的男爵正在用望远镜向东看，右边的那位正在向西看，我猜他们可能还很擅长读唇语，甚至连我有几根掉袜带都数得请清楚。表演给他们看吧，魔族也有个会玩枪的，不是挺好吗？”
   米莉亚回以白眼，接过短枪，站在靶子前。“你就不怕我转手把枪对准你？”她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
   “那‘神药’你不要了咯？”正面反击，安娜一点都不怕。
   回答是响亮的击发，安娜看到魔族的手只是微微抖了一下，似乎火枪的冲击无足轻重。木靶上又多了一处痕迹，着弹点比安娜的射击都要更靠近靶心，这可是米莉亚第一次试射火枪！
   [我可真没用！]她在心中懊悔。
   子弹卡在木头中，安娜花了一点时间把弹头挖出来，它已经完全变形，成了一块扁平的金属坨。
   “这东西也就这样。”米莉亚意兴阑珊地拿起子弹掂量，随手丢出去，“能把我打伤，还有那么点本事，恐怕一般的皮甲防不住，铁打的难说。十年前据说这东西就出现在齐齐斯坦•米纳草原上，哼，如果有上千支，那头老狮子倒也输得不冤。”
   “但十年前的火枪似乎不是这样的。”安娜打开扇子，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最好能了解一下人类帝国最新的产品，能到这里的应该是老货。”
   “所以这就是你去参加狩猎的理由吗？”米莉亚问。
   这当然是表面上的理由，目前似乎只有多米提乌斯帝国很小部分的贵族有组建火枪队的传闻，她们确实需要了解火枪在人类，至少是克劳狄乌斯联盟贵族中的普及情况。“如果你想去，那就来吧，马车坐得下。”
   “免了！”米莉亚放下短枪，头也不回地返回使馆大楼内。
   看了一眼日晷，练习的时间差不多结束了，安娜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包括为狩猎做准备。
   “大人，这些东西……都要带过去吗？”果然，一进入大厅，那个怯生生的声音就出现了。那是位身型瘦小的女性魔族，名叫斐欧纳•怀特•克罗克，来自魔族内的古老家族。肤色偏白，瞳孔接近橙色而非骇人的金色，一对犄角在太阳穴上方，短促内敛，戴上帽子很容易就能遮掩——这让她很容易被误解成一名提夫林，甚至是人类。她和身强力壮的米莉亚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深闺大小姐和贴身女保镖。
   地上放着各种箱子，里面是为外出狩猎准备的帐篷、毯子、武器、便携桌椅、备用的衣服、食物、饮品、药品，还有一些小礼物，换做米莉亚，她会毫不犹豫地使唤手下把这些东西都搬上车，而现在的斐欧纳做不到，她小心地确认着每件东西，然后再自己搬上去。
   没有仆人，这是对她的处罚，前一阵宴会上的失态让米莉亚脸上无光，若非安娜命令，斐欧纳身上还要多几道鞭痕。所以眼下的状态也很正常，她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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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时分，镀银的雾气仍缠绕在丘陵的轮廓线上，看起来遥远又清冷。马车的车轮碾过覆满露珠的苜蓿地，惊起一群云雀，它们用力扇动翅膀，在片刻间就消失在朦胧的天空中。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星点的石屋升起靛青色炊烟。偶尔还能看到穿越树林的鹿群，那是今天的狩猎目标，这里的鹿据说相当的强壮，需要好几个人协作才能抓捕。开垦的田地里，青色的秧苗已经铺得到处都是，伫立其中的是去年冬天留下的稻草人，它的破麻布衣袖在风中飘零，宛如某个被遗忘的流亡者。太阳渐渐升起，刺眼的光让无名的花田都变得刺眼。
   马车行进顺利，预计到达切瑟姆郊外的狩猎场要接近中午。放下遮光的帘子，安娜将视线转回车内，身穿侍卫服的斐欧纳坐在对面，双手交叠的魔族正不停地晃动着大拇指，眼睛藏在刘海之后，整个身体几乎缩成了一团。
   马车内仅此二人，护卫在车外警戒，车夫小心地观察路况。[现在正是时候。]她想，将藏在腰包里的信笺递了出去。
   “这是？”斐欧纳接过信，在透过窗帘的晨光中阅读，很快，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为了掩饰惊恐而戴上的假笑。“您……要开除我吗？大人，求您……”
   “如果是这样，这封信现在就应该在魔族女王的桌上。”安娜淡然地回答道。信出自米莉亚，她当然希望抹去自己的污点，安娜扣下信，并安排了这次面谈，一切都是算计。“我希望的是，发挥你的价值，当然，最好别让我闻到你身上那股汗臭！”
   马车晃动，对方下意识的拿出手绢抹过额头，不用说，上面已经沾满了细密的汗水。安娜的解决方案是给出一瓶香水，这小东西价值等重的金币，金贵得很，但只要能换取合作，付出就值得。
   “告诉我，里马伯爵打算在这里狩猎里玩什么花样？谋杀？绑架？意外？还是别的？”
   “不，没有。”斐欧纳反驳道，声音随即变得渺小。继续蜷缩身体等待，或者伸手去抓住那瓶小小的香水，她就如同一只饥饿的老鼠，明知眼前有陷阱，却盯着其中的食物，在进退两难间徘徊。
   安娜决定加码。拿出一个纸包，轻轻撕开其中一角。“这东西，可以给你……”话音未落，斐欧纳的手立刻抓过来，眨眼间，纸包中的一根小玩意就出现在她掌中。那是个用白纸卷起的棍状物体，大小与手指相仿，看到对方痴迷地对着它又闻又吸，安娜可以确定那东西是真货。
   这东西就是第一次赴宴时一帮人类在使用的玩意，周芷蘅说那东西叫“火麻”，这里俚语是“叶子”，与普通点在烟杆里的烟叶作用相似，除了拿来消遣，魔族似乎还会有一种奇妙的安稳感，魔族王国内部明面上自然禁止流通，当年，规定是规定，实际是实际。这东西同样很贵，贵到可以用上好的白纸拿来包装，魔族副官的报酬可负担不了多少，尤其是上瘾之后。
   “对……对不起。”斐欧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道歉之后，拿走的东西却没有归还。
   拿下东西就意味着破局，现在需要乘胜追击。“要抽的话下车去！现在想说了吗？”
   “能……每周给我两支吗？一支也行啊。”
   沉默，纸包已经收回，她希望对方还没有蠢到只会讨价还价。
   “我说，我说。”咽下一口口水后，情报终于出现，“其实，伯爵只希望能……能创造一个机会，和、和您单独聊聊。他，很在意，在意您的血脉。”
   米莉亚确实判断正确，斐欧纳已经背叛，除了杀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滚回魔都——这是对于魔族，对于安娜来说，她还有用处。“还有什么？”
   “没有，没有了。”
   “真的吗？看来，我还是让你回老家比较好。”说出这句威胁时，安娜的心跳骤然加速。对方应该没有武器，只是在封闭狭小的马车内再多武器也没有多少用处。安娜只会基本的防身，如果对方做困兽之斗，贴身肉搏胜负难料。所以，填装好的簧轮枪就在她背后，此刻右手已经抓住枪柄，一旦眼前的魔族有异常，她就会直接拔枪射击。两人的距离很近，这些天的试射练习，火枪很可靠，她需要保证一击命中——成功与否就在瞬间。这是危险的赌博，最好的结局就是对手退缩。
   有那么一瞬间，马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她们如同雕像般互相对视。
   斐欧纳的眼神已经捕捉到安娜隐藏在身后的右手，或许她也猜到了背后的东西。
   马车再一次晃动后，魔族忽然抓住自己的侍卫服，用力扯出上面的金属纹章，抬手丢出窗外，下一秒，手臂挥出，拳头依然紧握。她愣了一下，看着自己颤抖又紧握的拳头，惨笑中无声地哭泣。好一会儿，斐欧纳回过神，尴尬中重新蜷缩身体。用双手拇指用力扣着那枚丢不掉的家族纹章，她似乎想把上面的金属凹凸抹平——两棵互相缠绕的枯树，像是一双大手将她牢牢扼住，而她眼睛再次掩藏在刘海中，语调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
   “大人，请，请您一定不要把我送回去，那个地方……随便哪里都可以，我不想回去。我宁可……我一直在想，在想，要是没有这个该死的姓氏有多好！有多好！”
   怀特•克罗克家族，古老的魔族，也是因为原第一家族齐齐斯坦•米纳家族衰败而进阶为最高六族议会成员的家族，魔族女王的重点“关照”对象。尽管女王守口如瓶，安娜还是察觉到了一些问题——虽然魔族内部纷争不断，但是对家族内的人员基本还是有所关照的，怀特•克罗克家族可能是例外，至少历史记述中这个家族的族长更换频次比其他的家族都要多。也许再过一阵，她可以了解到这个家族的内幕情况。
   “那就告诉我，还有什么？”
   “我……我真的不知道！伯爵只是让我带你去指定的地方，如果我那个机会的话，然后，然后就让我自己脱身，他会安排剩下的事。我猜，可能是英雄救美什么的吧，他好像还搞来了什么催情药，甚至可能还有什么秘密房间之类的。”
   这倒是很像愚蠢男人的计划，没准对方可能还想搞个孩子出来看看“成果”。安娜确实需要一个能和对方单独谈判的时机，除此之外事能免则免，所谓筹码，就是要紧紧握在手里才是，包括打开她的双腿。
   “你现在能联系上伯爵吗？还是我亲自说。我想见他，仅此而已。”
   “我可以，我一定……”话语落在嘴边，斐欧纳像是卡壳的发条玩偶，愣愣地看着安娜。
   伸出的右手上是一份写在羊皮纸上的契约，上面是精心编织的限制与约束，只要安娜吩咐车夫停车，几分钟的时间，足够完成契约魔法。[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安娜将契约递了过去。“成为我的助力，我需要知道里马伯爵每一次的计划，报酬是每周两根‘火麻’，如果有额外惊喜，我可以再多付一点，如何？”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20:23:45 |显示全部楼层

协力

   “喂，泰德，这边！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沃尔特又在咋咋呼呼地重复他的要求，眼下他们，沃尔特、泰德、米莉亚，正被困在巫妖实验室一段不大的通道里，大小刚好够三人躺在地上。泰德当然没兴趣在这里躺着休息，即便在休憩的时间，他也不想和边上这对狗男女在一起。现在他们需要想个办法离开，即便没有敌人攻击，关在这里也几乎和等死无异。
   米莉亚已经敲击过四周墙壁上每一处可疑的位置，这些墙根本就没有缝隙，像是被一整块切割下来那样完整，墙壁上面可能还附着有和实验室外部那些石壁一样的魔法，更重要是，那后面可不一定是出路，可能是山体，也可能是悬崖。唯一能确定后方是通道的位置就是身后，那道落下的石墙，同样平整的毫无痕迹——沃尔特想攻击的也正是这堵墙壁。
   用剑柄敲击墙壁，回声厚实沉重，这是用来封路的墙，看起来是利用重力放下的那种，即便有起重的机关，也会藏在上方厚实的保护下，从内侧是不可能碰到的。墙的下端嵌入地面，至少有半指的下陷，留下的缝隙很浅，有撬棍也插不进去，小刀是可以，蛮干只会让刀断裂。
   手上能用的家伙只有长剑，铁翎，达斯克尔家族的宝剑。
   泰德曾经用这把剑在家族的竞技场里砍倒十多位角斗士，一般的硬皮甲在它面前和空气差不多，带铁片的镶钉皮甲耐砍一些，但他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可以直接穿透。锁子甲耐砍，却更好穿透。全身钢铠是最麻烦的，剑可以像裁纸般切开它，只是需要时机和角度，还有力量，一个善战的家伙是不会轻易给他这种机会的。而有时候，你面对的敌人可以套上好几层护甲。
   如果需要对付那种密不通风的铁疙瘩，或者是一棵粗壮的树木，他会另想办法，就和眼前的墙壁一样——它太厚太硬，剑砍上去只会卷刃，甚至会损坏剑身。他需要一把凿子和锤子，钉锤也能凑合用，而且他确信就是有这些工具都需要很长的时间，甚至可能是好几天。
   “嘿，我记得有个办法可以让石头自己裂开，先用火烧，然后再用水浇。”沃尔特显然也在思考，以他的脑筋，大概使出了全力。
   “你确定？”米莉亚问。
   “试试吧。”
   沃尔特的建议下，龙女巫开始施展魔法，单纯的火焰和冰冻法术对她来说并无困难，麻烦的是效果。魔法阵在昏暗的房间中闪着光芒，像是某种宴会上的弄臣表演，耀眼夺目，徒有其表。小小火苗升起，在晦涩的咒语与复杂的手势间化为熊熊燃烧的烈焰，火冲了出去，撞在墙上噼啪作响，然后仅仅是几乎呼吸之后，火焰消失，只留下浅浅的黑痕。
   沃尔特用手摸了一下墙壁，失望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没有燃料，当然会这样。”米莉亚气愤地说道，“亲爱的，要不你把衣服都脱了，再找点油浇上去，兴许还能烧得更久。”
   青色的瞳孔，扭曲的五官，龙鳞从皮肤内侧显现，像是大地干瘪的裂痕。一拳击出，闷声的回响之后，是岿然不动的石墙。
   视线扭开，泰德对沃尔特痛苦的臭脸没兴趣，他上前仔细看了看被拳击的位置，有少量的墙面崩落，与预期几乎一致，墙壁依然坚固。
   “也许……我们合作……”嘶吼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龙化的副作用之一，沃尔特正在压制血脉的沸腾。甩手否定，仅仅打破一堵墙就要动用底牌，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蛮力无解，现在需要用脑子想想办法。
   他望向整个空间，除了没有照明，这就是一个相当简单的封闭空间。没有其他的致命机关，也没有隐藏的敌人，门口的阻隔石板又相当厚重，难道这里仅仅是为了困死入侵者而做的陷阱？片刻后，他问道：“嘿，你们觉得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难道不是憋死我们或者饿死我们地方吗？”沃尔特摩挲他的拳头，气呼呼地反问。
   有这个可能，然而泰德总觉得不对劲，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地方。
   “等等。”米莉亚察觉到了什么，用力剁了一下地面。随后她在背包里翻找了片刻，忽然拿出一根手指大小的白色短棍。“没想到这东西我包里还有剩……”喃喃自语中，她念出一段咒语，将短棍点燃。刺鼻的气味随之传来。恶心，泰德赶紧捏住鼻子，这玩意的味道他知道，火麻，黑市里畅销品，用些恶心的软蛋喜欢烧这玩意来炫富。
   米莉亚拿着燃烧的短棍在地面试探，烟雾在房间中心靠里的位置笔直向上，下面有风。
   “果然。”龙女巫将火麻熄灭，手指小心地摸索地面。“先生们，下面是空的，我猜，这里其实是某个地方的入口。”话音未落，她用力按下地面，低沉的摩擦之后，方形地砖凹陷下去，随后，整个房间都开始震动。
   天花板在迅速向上远离，不，是他们正在向下降，缓缓的，向下沉降。
   [卷扬机！]
   这下泰德终于明白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他在竞技场内战斗的时候，有很多对手，比如猛兽或者强大的异族，会通过升降装置从地下登场。这里也是类似的东西，整个房间都是，它只是结构不同，而且向下。
   短暂的等待后，房间终于停止运动，通道的另一头也出现出口。
   再次尝试按压方砖，卷扬机纹丝未动，距离天花板的高度至少三层楼，也就是说，他们没有退路。
   “嘿，你猜前面是什么？不会是幽灵龙在等我们吧？”
   这可不是一个好笑的笑话，泰德默默瞪了一眼沃尔特，握紧手中的长剑。前一次来到巫妖实验室之前，附近的向导就提到过关于骨龙的传说，亡灵巫师会把各种死去的生物变成自己的手下，自然也会包括巨龙——这对龙魂家族来说绝对是亵渎，但是关于骨龙是否存在并无证据，龙的遗骸本身也和巨龙一样稀有，至少泰德还没见过。魔族女王也许知道内幕，这里的新总管可是她任命的。
   那么谁，或这么东西会出现在通道的尽头呢？
   过去才会知道！
   离开通道，外面果然是一片宽敞而平坦的空间，头顶的穹顶上挂着类似魔石灯的大型光源，将这个空间照得透亮，四周是环形的高墙，墙后立着六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之间是类似看台的石凳。除了观众，这里的样子泰德再熟悉不过。在竞技场的尽头，一扇看起来大概有二十米多高的铁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巨大的岩石傀儡……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货色，更不是岩石，这个大家伙长得过于精致——大概十五米高，与人类相仿的身形轮廓，双手、手脚，站立行走，比例相当匀称，身躯的最外层是放大版的护臂、肩甲、胸甲、护腰、护膝、护腿，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徽章，但盔甲的接缝处可以看到类似钢铁的金属骨架。头部是倒扣的巨大钢铁“水桶”，与头盔的唯一不同是上面镶嵌的两个宝石，它就是巨人的眼睛，寒光闪闪。
   上前两步，大家伙走到竞技场内，左臂搭住腰间的巨大剑鞘，右手抽出巨型长剑，如同活人那般摆出了顶势。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即便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家伙，泰德也很清楚，这种体型的怪物，哪怕躲过攻击，掀起的余波同样致命。就如同凡人挑战巨龙，龙只要挥挥爪子，足够将全身甲胄的战斗击飞。
   在宽阔的空间挑战这种怪物无异于找死，当然，他们可以用分头行动赌一下，如果对方没有横扫，如果对方没有快速移动，如果对方只盯着一个攻击，那么他们三个中大概会有一个魔族可以接近到巨像下方。然后呢？像是吟游诗人吹牛的那样用武器攻击脚裸，泰坦就会倒下？他确信只要大家伙扫开腿，他们会比蟑螂更容易对付。
   [向后退？]身后的沃尔特已经在米莉亚的拉扯中退回通道内，通道虽然是笔直的，但深度应该足够，除非巨像丢点什么，它应该够不到。虽然和老鼠那样绝望地等死，但至少不是当下就死。[呸！我在想什么！]泰德持剑向前，他叫泰德•达斯克尔，达斯克尔家族的龙魂使，无所畏惧的龙魂传承者！
   一步、两步、三步，他向竞技场中央靠拢，视线变得血红，激烈的呼吸如同铁匠铺里风箱的嘶鸣，胸口上下起伏，像是吹起的羊肠，随时可能破裂，手脚痛得发麻，剑尖在颤抖中连续敲打地面，像是某种战前的挑衅。龙鳞已经铺满全身，比蛮牛更强壮的肌肉充斥体内。但不够，远远不够，只要一次失误，他就可能被巨像撵成肉泥。
   巨像同样在靠近，越近，压迫感就愈发严重。[家族史中会怎么记录我呢？]泰德忽然想，[第一个死于巨人的龙魂使？还是被压成羊皮纸的傻子？]
   忽然，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他停下脚步，放松肩膀，视线牢牢盯着巨像。
   一小步、又一小步，巨像还在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一步，又一步。
   冷笑，泰德拔出腰间的开山刀，使劲甩出。
   刀在眼前抛起、旋转，带着风的呼啸，向着目标飞去。
   然后又是那水波般的涟漪在空气中荡开，下一刻，竞技场陷入黑暗，宛如身处墓穴般的死寂。
   “又是幻术！九层地狱，做的可真好！”要不是巨像移动的时候地面没有传来震动，泰德也是被骗的傻瓜之一。
   对方的意图很简单，制造一个绝对难以战胜的敌人，逼迫三位魔族退回通道里，拖延时间。谁在幕后搞鬼一目了然，这也代表对方急需控制住他们。
   火光在身后燃起，米莉亚点起火把，与执枪警戒的沃尔特一起赶来。
   回神，稳住身体，褪去龙化，他在原地休息片刻，回收武器后，汇合查看四周。
   这是一个废弃很久的竞技场，扯去幻术的遮掩，除去围墙和石柱还算完整，内部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些大约两米多高方墙被立在一起，每块之间间隔都是一样的，刮开表面的锈迹，下面是半掌厚的金属锭，从色泽和质地看似乎是铁。最左边的铁块上有很多两指宽的孔洞，几乎每个都击穿了，在后一块铁块的相同位置上也有差不多的痕迹，再往后就越来越少。这种痕迹让泰德想起床弩，但他不觉得哪种床弩发射的弩枪能够同时穿透那么多铁块。
   另一处地方是石墙，石头的材质和之前通道里落下的墙类似，上面的灰尘轻轻一模就能沾满整个手掌。和铁块类似，很多墙壁损坏，另一些基本完好，但每个墙壁上几乎都有一个共通点，类似用锥子打碎玻璃那样，在墙上存在一个凹陷点，裂缝从这个点向外扩散，继而毁坏。有些墙壁的凹陷点很浅，有些很深，还有被穿透的。支离破碎的那些，应该是被击穿后附带的崩解。从他们之前对墙壁的测试效果看，能摧毁它的力量至少必须是攻城锤级别的东西，应该是某种又重又硬的东西直接冲击的结果。
   [这里真的有巨像？]泰德猜测，但没有说出口。
   竞技场另一端的大门损坏，从缝隙看进去，后面出现了塌方，通道被堵死，幸好两侧的围墙并不高，三人合作搭成人梯的话，可以翻得上去。那么问题来了，搭人梯，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他们互相对视，默默转过身，寻找身边合适的碎石——至少他们可以先试试能不能做成一个临时楼梯。
   “嘿，你们，能听到吗？”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围墙的上方传来，提夫林佣兵奥芬，他尽力探出身体向竞技场下方的三人挥手，随即，嘈杂的声响传来，他的身体又缩了回去。
   围墙过高，无法分辨后面发生了什么，金属的碰撞传来，似乎是发生了战斗。战况激烈时根本无暇去思考和对话，要么等战斗结束，要么上去解围。做出决定的瞬间，泰德犹豫了，[总不能被骗第三次吧。]他无法确信上面出现的佣兵是否也是幻术的一部分。反而围墙也没那么高，佣兵完全可以跳下来。
   [那小子不会也在怀疑我们是幻像？]
   他决定试一试。“该死的偷壶贼，给我滚下来！”
   谩骂之后，提夫林果然再次出现在围墙上，这次他完全爬了上来。然而还没等佣兵站稳，灰白的隔壁抓住了他的脚，将他拽倒，差点就重新拉回围墙内。奥芬抓着围墙的边缘抵抗，他的吼声也随之传来。“去你的败兵！那茶壶才不是你的！”
   [真货。]泰德立刻抓起沃尔特手中的长枪，向围墙边缘跑过去。
   双手紧握，枪尖刺向地面，下一刻他绷紧身体，双腿发力起跳，枪身被压出弦月的弧度，咯吱的声响似乎在抗议他的蛮横——这可是白龙家的宝贝，沃尔特再轻佻也一定会好好保养的，这一刻正是派上用处的时候。
   枪身回弹，推力将泰德拉起，沃尔特赶到，抓住地面的枪身，念出一段简短的咒语，接着，枪杆骤然拉伸，带着泰德一起向上。
   落地，翻滚，起身，他看到一个戴着铁面具的家伙正用左手抓住佣兵，它的右手肘关节折断，但拳头握着武器，肩膀依然在向上挥舞，活像损坏的木偶。
   它们就是木偶。
   拔剑，挥砍，没有防护的手臂如黄油被热刀切断，挥拳击打面具，脆弱的身板趔趄中倒在地上，追击，握住弱剑身将长剑横在铁面具的脖子上，用力下压，有龙鳞的手掌无惧剑锋，两个来回，铁面具连同干瘪的脑袋从脖子上落下，无力地滚到一边。
   刚起身，不远处的石门忽然打开，又一个铁面具出现，不，不止，后面至少还有三个。它们怎么看都不像友军。
   “喂，跳下去！”泰德对奥芬命令道，这些亡灵大多没什么思考能力，它们很可能不会跟着翻越围墙向下跳，即便它们也跟着下去，下面还有两个魔族在，多对多，亡灵讨不了便宜。
   翻越，下落，四个人再次聚拢在一起，黑压压的身影几乎在同时占据了围墙上方，很多，相当多，每一个家伙都戴着铁面具，像是隔着某种无形的墙壁般挥舞着手中生锈的武器。泰德不得不更正自己的判断，亡灵太多，万一它们跳下竞技场，三个龙裔和一个提夫林的结局是被敌人淹没。
   后无退路，前有骨海，他们只能等死吗？
   “我有办法。”奥芬开口说道，“但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发帖际遇]: 汉革雷被奔跑的矮人撞个正着，怀里的铜币散落了一地，汉革雷把附近的钱捡起来后却发现少了1 铜币。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20:26:39 |显示全部楼层

狩猎

   ——『我需要每一个人的帮助，包括你。』邀请已经发出，安娜也确实收到肯定的答复，只是，这答复能生效多久呢？她看向身前正在忙碌的斐欧纳，努力将疑问压在心底。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外，连表情都需要好好控制。
   [也许没人的地方才适合我。]她将视线转向湖泊一侧。阳光温柔地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湖碎金。微风拂过，带着泥土的清新和嫩芽的芬芳，还夹杂着远处飘来的淡淡无名花香。
   在记忆中的家乡首都，似乎有这样的一个湖泊。是的，她现在就在国王湖附近。湖名字的由来是个古老而俗套的故事，无非就是开国的国王来到湖边，看到地形合适，就宣布在这里建立都城，然后湖泊也因此得名。
   望向远方，清晨的雾气已散，白色的城堡在湖面的另一侧，看起来就像是水中的孤岛，只是它是那么小，小到像是一小块积木玩具。
   营地已经沿着湖边铺开，请来助兴的吟游诗人正在为乐器调弦，或者换上鲜亮的衣服，为面孔涂脂抹粉。带着围栏的简易舞台正支起旗杆，彩旗随着风四处摇摆，旗帜下，侍从们猫着腰撅起屁股，将一桶又一桶的酒推过草地，炉灶早已支起，炭火渐渐被烧得火红，湖中的水被加入铁锅中，等待煮沸。还有那些请来的佣兵，身上同样穿得花里胡哨，活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不过这些佣兵手里的武器还是双手剑、长戟之类的东西，暂时没有看到火枪。
   太阳高升，地面的影子已然渐渐挺直，参与狩猎的贵族开始陆续出现，营地变得拥挤。时不时传来仆从之间的争吵，多数都是争夺营地，即便一些小家族来得早，在大家族的面前依然得让步。安娜倒是不用担心这些，她的营地早就划分好，由伯爵派人保护，当然，“意外”总会发生的，她还是得留神。
   狩猎活动和舞会行事相异，没有司仪或者主持宣布开始，也没有祝酒歌，营地安好，参加者就可以准备狩猎。有仆人已经卸下马车上的小船，推入水中，两个肥胖的家伙在佣人的搀扶下爬上船，拿着网和鱼竿驾船到湖中捞鱼。还有穿着连体皮衣的木匠和扛着木料的学徒来到岸边，沿着河岸一路打桩铺路，为了修改一个栈道，等修完，大概会有惧水的贵族会在上面钓鱼——渔获也是猎物，并不是每个人都习惯骑马打猎的，当然，水底下的事，谁知道呢。
   贵族大多数都会参加陆地上的活动，狩猎只是其中一部分，安娜看到有个贵族的帐篷前已经排起长队，大多都是仆人或管家在排队，据说帐篷里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贵族画师，他会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作画对象和地点，排队只是筛选的一部分。还有两个贵族在决斗，双手剑虽然是真家伙，但是两位都身穿重甲，从头包到尾，怎么看都像是玩闹。
   狩猎活动的焦点，来自营地中心的大帐篷前，那是发起人之一的里马伯爵住的地方。许多贵族簇拥在那里，时不时的发出欢呼和喝彩，似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安娜走过去，找了一个能稍稍看到的角度，向里面望去。
   里马伯爵果然在里面，他身边的两位贵族似乎是狩猎活动的共同发起人，其中一位是年长的高尔侯爵，那个和米莉亚决斗的矮子的父亲。这三个家伙挥舞着手臂，又原地转圈，还让仆人把身上的物件拿起给众人观看，新的宝石绶带、新的护臂、新的护膝、新的马靴、新的帽子，还是洗得发亮的纹章罩衫，以及像是恶趣味般在两跨之间高耸隆起的遮阴袋，似乎每个新东西都是可以拿来炫耀的。
   “下面，大家请看，这把长剑！”里马伯爵宣布道，侍从立刻拿出一把被丝绸包裹的长剑，在众人的注视下拆开。
   剑鞘为深褐色，似乎用的是牛皮，鞘身上用纯金丝线刺绣的花纹在阳光下像是流动的火焰，鞘口包边的花卉浮雕用铂、金、银、铜多层次镶嵌，鞘尾也有类似的工艺，上面还镶嵌有可以在阳光下变色的宝石。打造剑鞘的木材据说来自高山上的古树，木质比一般的铁还坚硬。而剑柄由深蓝色的皮革包裹，缠绕金银双色金属丝，近护手处錾刻着箴言和符文，末端配重球雕刻成狮子首造型，狮口含着一颗浑圆的月光石。
   长剑抽出，伴随着清脆的金铁嘶鸣，黑白相间的剑纹随着笔直的剑身映入眼帘。围观的贵族开始发出惊叹，前排的一个青年忍不住伸手去摸，来回几次后，才在旁人的提醒下悻悻地收回手。
   随后，里马伯爵双手握剑，摆出低顶位架势，他的侍从立刻扬起丝绸，抛向空中。下一刻，伯爵将剑身翻转，向前一步，从下至上挥剑，剑锋与落下的丝绸交错，眨眼间，丝绸变成两片，长剑归鞘，并再次被举过头顶。
   掌声与欢呼，眼前的男人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胜利的英雄。
   这确实是一把好剑，但剑的好坏并不仅仅只有华丽的外表和锋利的剑刃。肯纳奇的“无锈”已经随着他而离去，那把剑不但锋利，更不惧酸液，若是面对巨龙，它比伯爵手中的剑更有胜算。而另一把龙国的神剑更加厉害，若两者对决，里马伯爵绝不是对手。
   [但它们都已丢失，不是吗？]内心的声音在提醒安娜。
   可能是一瞬间面孔上露出的不屑，或者是纯粹故意找茬，里马伯爵的声音传来，摊开的手掌也正面对着安娜所在的方向。“哎呀，这不是魔族大使特•惟•凡奈尔勋爵，感谢您赏光驾临这次小小的狩猎庆典，刚才您应该也看到了这柄‘狮咬’的力量，但容我小小的揣测，您是否也有给我们带来惊喜的东西呢？”
   贵族们自觉地让开道，短暂而安静的对峙下，安娜看到的是一张张带着戏谑的假笑。对方在试探她的底牌，对方似乎也自信满满地认为她没有什么底牌，善于战斗的副官缺席，带着的随从被收买，她更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弱女子”，除了吼叫一无是处。暴露？或许吧，剩下的底牌就有那些，也许魔族女王会反对她的冲动，那又如何？她就是想那么做。
   “当然，伯爵阁下，我确实也想为即将开始的狩猎做个准备，只是，我需要您的帮助，您有没有恰好没什么用处的小船？麻烦在上面立一个靶子，再把船开到湖上。”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对方当然知道，并且乐意奉陪。
   很快，侍从们找来两艘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船，前一艘用绳子牵着后一艘，再钉上一根木桩，上面挂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羊羔的脑袋。这就是靶子，如果米莉亚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立刻拔剑砍了那几个仆从，安娜选择冷眼旁观，她并非魔族，也用不着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来回应对方的挑衅。
   返回营地的帐篷，次等副官斐欧纳正蜷缩在折凳里，汗水已经将她的头发全部浸湿，新拿到的火麻卷就摆在她眼前的桌上，她猫着腰看着发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宛如一尊雕塑。直到安娜走近，斐欧纳才慌忙站起身。
   “我……您……回来了。”
   忽略对方的疏忽，安娜还有要紧的事要准备。“去拿我的武器来，长方形的栗色木盒子，在我的马车里，上面有白色的纸条。”
   斐欧纳点点头，刚起身，忽然又停下脚步。“您……要决斗吗？”她担心地问道。
   这种关心大概是害怕以后没有火麻的来源，一如米莉亚更在乎的是无色之血制作的万灵药，她们之间都有契约，就像是一条绳上栓的狗。安娜懒得解释，只给出了含糊的回答：“不是，我只是展示一下武器罢了，快点准备。”
   离开，又返回，熟悉的箱子出现在桌上，开口处粘贴的封条完好，盒子没有损坏。
   “出去吧。”安娜说道，并拿起桌上的火麻，“找个地方自己解决，但出什么事我没空管你，明白吗？”
   斐欧纳再次点头，接过东西转身就走。她很急，安娜看得出来，但是在这种人员混杂的地方抽大烟会有什么后果呢？一想起伯爵舞厅里那滥交的场面，恶心得简直倒胃口。
   耍开多余的想法，安娜拿出隐藏在胸衣中的钥匙，对准锁孔。这是一把又长又细的锁，由黄铜打造，上面满是岁月留下的划痕。锁的原主人是她的妹妹，她们逃离龙国时，安娜带着弓，而妹妹带着损坏的古琴，这把锁就是来自安放古琴的木盒——逃亡时，木盒太重而被丢弃，锁仍然被留下。即便是路上出事，马车撞毁，在强盗的围攻下，她的妹妹都没有放开包裹的古琴与锁。就这样，她们一起逃亡到了魔族的领地。然后，在魔都分别时，妹妹将这把锁与钥匙作为礼物送给她。
   机关轻响，锁头弹开，撕去封条，木盒中熟悉的味道轻抚面庞。“又见面了呢。”她喃喃自语，抓起盒子中的长弓。长弓，也许在陌生人看来，它更像是一柄弧形的长杖，弓身几乎被完全雕刻成了东方龙的样式，由于已经重新油漆，它变成鲜艳的红色，如果真上战场，说不定会招来很多攻击。拉起弓弦，隐藏的滑轮轻声作响，魔族女王说这样的工艺很可能来自精灵的手笔，弓本身还带有魔法，即便像安娜这样没有学习过魔法的人也可以使用，只是它需要定期补充魔力。
   “碎炎”，巨龙赐予的宝物，现在她将再次使用它，证明龙国的存在。
   略微整理身上的猎装，背上木盒里的箭袋，走出帐篷，狩猎营地里的开始嘈杂起来——贵族老爷们不是出发打猎就是下水捕鱼，仆人们迎来暂时的喘息，闲谈得变得更多。
   “嘿，听说了吗，附近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好像有什么怪物呢。”身旁有人在谈论最新的流言，另一个人赶紧附和。“难道是地精？还是豺狼人？好久没见过这种怪物了，抓回来是不是可以卖不少钱？”“哼，这种脏东西杀掉得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有漏网的，不会是有些人私下养的吧？”
   盘踞在野外的怪物，龙国的学士曾经教授过安娜关于这方面一些知识，里面包括很多传说故事里必不可少的反派喽喽，邪恶的地精、凶残的豺狼人、强壮的牛头人、巨大的食人魔、打不死的巨魔、狂暴的兽人，还有全身鳞片的蜥蜴人，在水中神出鬼没的鱼人等等。她没有见过活的，但父王和哥哥曾经出猎，带回来一些死去的怪物的尸体。在龙国北边，自由沙漠和人类帝国的交接处很一片很大的山脉区域，山中据说有很多的怪物族群，它们有时就像离巢的蜂群那样进入龙国境内，规模小一点的往往会被冒险者们剿灭，一旦规模过大，军队就会出动驱逐，甚至历史上出现过巨龙出动的记录。但怪物们很少出现，毕竟龙国是巨龙的地盘。
   [在这里，联盟的境内，还是首都附近，贵族老爷们的猎场周围，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怪物巢穴呢？]她在心底冷笑，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安娜返回河边，那边已然聚拢了很多看热闹的贵族和仆人。会看气氛的吟游诗人已经开始即兴演奏，当然还有更聪明的家伙，直接举着木牌吆喝下注。
   分开人群，里马伯爵和他的同伙们已经坐在一起等待她的表演，湖面上小船已经行驶到大约二三十米远的地方，前船割断绳索，并下了锚。羊头半张着嘴、舌头耷拉地杵在木桩上，流下的血在杆子上结成黑色的痂。
   “让前面的船再离远一点。”安娜在射箭前进行最后的提醒，伯爵怎么做她无所谓，但戏要演得充分。
   搭弓上箭，背后嘘声四起，怪异的弓与外行的射姿，很多习武的贵族已经准备看笑话了吧。她射艺确实平平，一个稍加训练的士兵可能都比她做得好，但士兵做不到与手中弓合拍，更做不到操纵。
   摈弃杂念，感受风的流动，凝神瞩目，想象火焰的燃烧。曾经有那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她爬在巨龙的背脊上，在晴空白云之下，猛烈的狂风之中，拉动弓弦，对着来犯的天使射出致命的攻击。火，那是她胸中燃烧的火，那是她家乡燃烧的火，父母身亡，她未曾来得及见最后一面，将军牺牲，她来不及为他掩埋尸骨，城墙上她曾是所有士兵与战士的希望，而今，她要带着火焰活下去，为了有一天，将湮灭于黑暗的国度再次照亮。
   她，叫火羽夜，龙国的女王。
   烈火在箭端燃烧，惊讶的呼喊在同一刻扬起，眼角余光扫过，她看到里马伯爵惊讶地站起身，手中的红茶翻在地上。
   松手，随着清晰的弦鸣，火箭飞出，方向缺偏的过分，没关系，就和龙背上的那次射击一样，射出的箭是序曲，转折来自她的引导。
   ——『风，听我号令。』
   她不懂那些晦涩拗口的咒语，也不认识复杂的符文，但龙教过她，只要相信自己的意识，“碎炎”都会给予回应。
   时间仅是几次眨眼的瞬间，羽箭飞出一道弧线，在下坠的时刻，陡然偏转，从左向右斜切。下一刻，火箭落在小船上，表演的高潮到来，顷刻间窜出的火焰将整个小船上部吞噬，羊头熊熊燃烧，像是一个巨大的火把。
   “伯爵阁下，您还满意吗？”她看向里马伯爵，对方还沉浸在震惊的失神中。
   错愕、慌乱、懊恼、后悔，也许这些情绪正在内心中拉扯，然而伯爵很快回过身，优雅地行礼回应。“真让我惊讶，我美丽的女士，能满足一下我，以及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吗？这是怎样一把神奇的弓箭。”
   “可以，阁下，但现在我只能告诉您，它来自巨龙的点化。眼下，我们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比如某个可能隐藏有怪物的洞穴？”
   自作自受，是时候让里马伯爵为他的布局付出代价了。她很好奇那个传闻中的洞穴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或者说，伯爵为了制造意外，在洞穴里搞出了什么花样。当然，从今天开始，安娜也会为自己的表演付出代价，高身价意味着高风险，高风险也会带来高额的回报，总有人愿意冒险，猎人与猎物，两者的身份并非固定。
   就像古语所说——踏入狮穴，就要准备尸骨无存。
   她知道，但她的选择早已注定。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

toplich的一个MJ

汉革雷 发表于 2026-5-3 20:29:16 |显示全部楼层

切离

   [我就这么窝囊地死了？]沃尔特烦躁中把这个想法赶走，将怒火对准眼前的提夫林。“有话快说！”他低吼道，如果不是当下的困境，应该用拳头代替提问。
   他们，他、米莉亚还有泰德，正在巫妖实验室地下的某处废弃区域内，周围是“欢迎”他们的上百个僵尸、丧尸、活尸、食尸鬼，或者其他什么不死的玩意，通讯魔法失效，传送魔法无效，头顶是穹顶，脚下是砖石，他们哪里都去不了。
   “女王要我们找的东西找到了，在这里。”奥芬回答道，随后，一个黑色的盒子出现在他手中。这是一个六角形的黑色木盒，上面似乎用黄金勾勒出边框与装点的图形，但几乎所有的光都被盒子表面吞噬，它完全是黑的，即便用火把照射都没有任何反光。
   [这东西就是命匣？]沃尔特伸手去拿，当他听到米莉亚警告时，手指已经碰到了盒子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诅咒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让人生不如死的。
   没错，当接触到的瞬间，他的第一感觉是碰触到了一个冰冷刺骨的玩意，几乎是同一时刻，有什么无法形容的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如同沉入深海，四面八方的黑水压过来，暗淡无光中遮住视野、夺去味道、抹消声响、中断触感，他仿佛是个被丢弃的木偶，在黑不见底的海中渐渐下沉。
   就是这种该死的感觉，他想喊，寂静无声，挥动双手，抓住的全是空气，双脚踩不到任何东西，目视所及皆为虚空，他要做点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时间似乎也失去了意义，流逝，还有他的生命。
   “醒醒！亲爱的，醒醒！”耳边骤然响起的米莉亚的呼喊，如同黑夜中的光芒。灵光乍现，睁开眼，沃尔特看到自己还在陆地上，身体并未溺水。
   不必多想，刚才该死的感觉一定是来自那个怪异的盒子，而递盒子的佣兵就是在故意坑害他。
   抬手挥拳，意外沉重感让他迟疑，再细看之下，右手不知为何“黏”在盒子上，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怎么用力都甩不掉。伸出左手帮忙，盒子毫无阻碍的从右手上落下，然后再次牢牢的黏附在左手上，换手，依然如此，把盒子贴近脚步，双手解放，然而盒子也再次留在脚的位置上。
   米莉亚弯下腰，用小刀轻轻敲打盒子。敲打的回声很结实，刀可以随时收回，似乎并没有被“抓住”，刀尖划过盒子表面，没有任何痕迹，随后用力扎下，结果同样如此。“看来我们需要银布隔绝魔法才行，这东西很有意思呢。”她饶有兴趣的评价道。
   “好了，各位，可以谈谈吗？”陌生的声音在竞技场内响起，抬头，一个老迈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这时出现的陌生人会是好事吗？下一刻，沃尔特抓起地面的碎石掷过去，果然，空气中的水波再次出现，人影消失，片刻后，又一个相同的形象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幻术，它模拟的人物不言而喻。
   其他的事先放一边，突破眼下困局的关键人物就在眼前。“巫妖迪夏，你终于出来了，看来，这个盒子是真货咯？”沃尔特抓着木盒，在幻象面前晃了晃。话语结束的同时，他双手抓住盒子的边缘，跨步、扭腰、手臂顺势旋转，目标是身旁的金属方墙。
   金属的撞击爆发，又与竞技场内的回响叠加，像是人类伪神教会钟楼上敲响的大钟。
   双手震得发麻，盒子还是牢牢贴在手上，简略地看过一眼，上面似乎没有缺口，起码变型都没有。[真他娘的牢！]沃尔特在心中抱怨，所谓的命匣是巫妖这种怪物的致命弱点，作为法师，又是巫妖实验室的前主管，迪夏当然会在他的命根上施展各种保护魔法，只是没料到这玩意会那么结实。
   迪夏虚幻的身体在变大，长袍和兜帽轮廓在背后光晕照耀中轮廓模糊。随着他的大手挥动，一批戴着铁面具的不死生物从竞技场围墙上落下、爬起，聚拢在幻象前。“你破坏不了它的，还给我。”悠长的声音扩散、回荡，一如许多个迪夏在反复警告，这种装神弄鬼的样子让沃尔特恶心，如果他是迪夏，会直接下令让亡灵进攻。在数量绝对压制下，魔族是没有胜算的。
   所以，对方在忌惮什么呢？
   可以想到的东西，也只有手上甩不掉的命匣。
   这东西肯定是有弱点的，问题在于迪夏肯定不会傻呼呼的说出来，眼下也没有时间去研究这东西。蛮力，或者龙息？这是他能做到的，但都需要时间，龙化并非一蹴而就，尤其是高阶龙化，他需要米莉亚配合，而且不能受到打搅造成分心。很可惜，第一批不死生物已经落下，他应该没有这样的豁余。
   该怎么办呢？
   视线转向米莉亚，沃尔特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翕动的嘴唇无声地说着某个短语——白龙家族内必须掌握的暗语——“拖延”，可能会有什么事发生。
   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决定相信自己的新任龙巫女。
   “让你的脏东西后退！”沃尔特抓着命匣上前半步，并顺手拽起泰德握剑的右手，“也许这玩意很硬，但你没听说过达斯克尔家族的神剑吗？要不要让他来试试？”
   一报还一报，很公平，不久之前泰德还拿着他的长枪黑玫瑰当撑杆使，要不是他及时配合，这个肌肉笨蛋肯定得摔得嘴啃泥。泰德的铁翎确实很锋利，但这把剑连石墙都无法切断，拿来砍命匣，很可能会损坏剑身，当然，眼下谁会示弱呢？
   果然，泰德调整架势，将剑对准命匣。“我，也很好奇这东西到底有多硬。”拙劣的表演，莽夫真要干什么会直接去做，就像他刚才直接拿命匣砸铁墙那样，说出口纯属多余。
   迪夏的回答显示他也知道这些。“在魔族面前用人质来威胁，会是什么结果呢？两位大人，我希望这件事能和平解决，我少消耗点实验材料，你们呢，可以全身而退。”
   傻子才会相信这种条件，没有命匣，亡灵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进攻，而且这东西丢都丢不出去，要交换必须面对面，让亡灵过来？还是过去交换？怎么想都很危险。
   泰德再次改变架势，长剑放平，身体重心向后，握剑的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这是准备进攻的前兆，砍一个是一个，乘着跳到竞技场内的亡灵还不够多，他大概打算先砍到一些争取机会。然后呢？战斗还是会进入互相消耗的阶段，这里毕竟是亡灵的地盘，对方肯定有足够的兵力。亡灵固然是提线木偶，但它们也没有生物的恐惧，就是拿尸体堵门，也足够在这里通道都坚固得要死的地方困住他们。也许魔族女王会支援两个家族在之后对这里采取报复，但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在最后摊牌前，沃尔特要拖延时间，尽管他也无法确信这是否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点好处吧，巫妖实验室的总管先生，面对两个龙魂家族，你不会吝啬到就只用一句话就说服我们吧？”恶心归恶心，沃尔特还说得挺顺畅，尤其看到泰德疑惑不定的表情时，他有那些一小会儿觉得这样也挺好。就把它当成某种骗术吧，比武时的假动作可多得是。
   迪夏在思考，也可能是震惊于沃尔特的发言，或者纯粹没有做好准备。
   回应姗姗来迟。
   “龙魂使，你们难道不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吗？你看，我可是亡灵巫师，无论是死灵还是幽能，我都很擅长。也许，我们合作，可以了解到龙魂的真相。”
   不知死活，要么是自以为是，契约对魔族意味着什么呢？当远古的巨龙成为一个魔族家族的象征的时候，背后又是怎样的代价呢？追求巨龙力量的尽头是哪里，作为龙魂使，他当然清楚得很。
   最关键的是，魔族从来不缺少野心家，但魔族也从来容不下有野心的废物。
   “给我点时间，我们……要商量一下！”沃尔特勾住泰德的肩膀，暗中用力掐了一下。这一下让强壮的身躯变得顺从，至少是暂时的，泰德放下剑，满脸愤恨地转过身。米莉亚赶紧迎上来，而那个该死的提夫林佣兵则被拎到与亡灵对峙的最前列。
   清了清嗓子，沃尔特开始他的发言。
   “亲爱的泰德•达斯克尔，你是否还记得，大约三个月前，我们在草原上的那次战役……”
   泰德点头确认，随即又不满地发出抗议：“喂，这和今天事有什么关系！我们……”
   “有关！”拔高嗓门，无数个回响像是阵亡的战士发出的谴责，在竞技场内来来回回。沃尔特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话正在想，打断会让思考中断。“我们，不就是因为那次失利而被赶到这个破地方吗？”
   “是的，那次我们败了，把女王殿下给我们的骑兵全部丢在了草原上，我得到了什么？在女王殿下亲眼见证下，脸一个小小的要塞都拿不下来。我不明白，明明是我们有优势，明明是我们用计谋成功把人类引出要塞，在草原上正面对决，骑兵对步兵，我们有两倍的兵力优势，为什么我们却败了！
   为什么呢？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些伪神的军团可以面对冲锋而来的战马不溃，那些费用高昂，号称身经百战的佣兵就做不到。我们从正面、侧面、背后都试过，那些家伙就是拿着盾牌和长矛，围成一个刺猬一样的阵型在那里防守。与我们战斗的人类大多都是新招募来的，没上过战场的士兵，甚至连教徒都不是，为什么！但在这里，我想我找到了答案。
   你看，这里有比人类更加坚定的战士，有这些亡灵在，人类的阵线会立刻溃逃，人类天生就害怕死亡，而亡灵军团更是死亡的具象。所以，女王殿下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们需要亡灵军团的支撑。”
   [对，需要亡灵军团，但并不需要一个无法差遣的巫妖。]沃尔特在心中补充，这对该死的马屁已经够长了吧，他真的不想再编下去，米莉亚到底要他等什么？四周除去亡灵什么都没有，他还能指望什么，奇迹吗？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交出我的东西，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细节。”
   迪夏在等一个答复，作为“使者”的铁面具走过来，伸手干枯尖利的爪子，伸向沃尔特手中的命匣。
   “现在，举高！”米莉亚呼喊道。在重重的回应中，沃尔特立刻将那恶心的盒子举过头顶，如果可能，他更希望能丢出去，丢越远越好。
   有什么东西在飞。
   视线向上，他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几个忽明忽暗的影子在盒子边聚集。蝴蝶，或者说看起来就像是蝴蝶，它们煽动翅膀，像是围绕在花朵般起舞，下一刻，它们又似乎化身为扑火的飞蛾，向命匣飞去。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不，停下！”
   伴随着迪夏的怒吼，铁面具们开始冲锋，最近的那一只被立刻拦腰砍断，它在地上依然伸出手试图抓住沃尔特的脚，米莉亚一把扯起断裂的上半身，如同甩一件破衣服那样，把它丢向冲来的亡灵们。
   可怕的碎裂声隔断了即将发生的死斗，仿佛是有什么巨大而可怕的东西破碎，或者是整个竞技场在崩塌，所有的事变得一文不值，连思绪都在破碎中断线；俯身、躺倒、翻滚，本能越过意志，只想远离。稳住身体时，沃尔特已经滚开得足够远。反复确认自己的左手，还在，整个胳臂、手肘、手臂、手掌，还有五根手指，都在，指甲完好。
   再次看向竞技场的上空，空荡荡的——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眼前所见仅仅是虚无。
   他就这样巴望地看着，等待、等待，直到米莉亚喊声传来，直到其他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巨龙在上，发生了什么？！]起身，明明没有受伤，沃尔特却觉得糟糕透顶。就像喝下一整桶的烈酒那样的感觉，脚下飘忽不定，地面软乎乎的，很难站立。有力的手将他抓住，坚实的肩膀抵住身体，摇晃渐渐停止，他终于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泰德在，米莉亚在，狡猾的提夫林佣兵失踪。戴着铁面具的亡灵，视线内所有的敌人，全部七零八落地摔在一起。迪夏的幻象完全消散，他声音也跟着停止。木盒，那个该死的命匣似乎也不见了，地面上连碎片都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亲爱的。”可能知道答案的人只有米莉亚，不寒而栗的感觉挥之不去，沃尔特需要一个解释。
   “她来过，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她，谁？女王殿下？”
   米莉亚摇摇头，做出一个保密的手势。“她是女王殿下看不见、又无所不在的眼睛，如果某天有必要的话，殿下会告诉你细节。她刚才就在这儿，是她让我拖延时间，现在……她应该走了吧。总之，亲爱的，高兴点吧，如你所见，你我都在，没什么伤，命匣也毁了。”
   [所以，魔族女王一开始就派人在监视他们？]压下疑问，如果身边真有隐藏的探子，此刻的质疑一定会传到女王耳中。还有刚才那些“宏论”，原本是给魔族女王复命时为自己的辩解，尽管多少有些不同，但他确实认为，草原上战斗失利的原因来自敌人古怪且高昂的士气。以前魔族对面的人类军队没有这样的士气。
   [确实如此吗？]沃尔特依然心有疑虑，再次返回魔都前，他还需要好好再想想，再想想。

“如果文是为了跟别人竞争而写的，或者是自己不喜欢也要死活写下去的，再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别人而写的，那么你永远也竞争不过我，废柴！”——像勋章一样挂起，让自己记住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