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lhlher

[长篇未完] 触摸混沌（９.２５更新番外剧场【迟来的天律】） [复制链接]

lhlher 发表于 2009-9-15 22:56:46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章　杂色幻影　
　　“史诗的神奇力量在于，它能够剔除杂质，使人变得纯粹－－高贵的英雄和他们无暇的故事，邪恶的叛徒及他们肮脏的勾当；公正的剑与上了毒的匕首；光与暗；火与影……我不禁想问：人与人之间是否存在着锐利的分界？如果有，界线又应该画在哪里？”
　　　　　　　　　　　　　　　　　　　　　　　　　　－－摘自依修达尔《大断裂后编年史：序言》
　　…………
　　５００年前，往者之乱，黄昏时代，源头之城阿斯伯克兹。
　　巡骑手薇达·瑞德加尔的房间里暖意融融，能听到噼啪燃烧的炉火。唤星花香清新可人，薇达进入源头之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马车上的花盆移到这里。引路人简奥丁·洛林从小便熟悉这种桀骜不驯的花卉，一点点水和土壤就能让它精神饱满的绽放在四季，相比之下娇贵的杜鹃或海棠之类根本无法在车轮王国成活；唤星花的芬芳总是一浪浪翩然而至，带着善解人意的温柔与轻扬，不会和放荡的蔷薇般将人溺毙于狂野之中……
　　简奥丁局促的坐在皮凳上，不知如何掩饰尴尬。当然，房间里的一切尽善尽美，薇达也一如既往的和引路人开玩笑聊天。但是……她不该就这么在简奥丁面前换衣服，盲人从一件件坠地的柔软服饰中听出端倪，当她抬手将贝壳项链搁在桌面时，简奥丁确信巡骑手已经脱的精光。
　　“小奥，你真应该看看，晚礼服长裙居然和铠甲的重量相差无几！”高雅的面料抖来抖去－－简奥丁可以想象宽大如伞、华丽如牡丹的席地长裙，一定是北方别致的低胸式样，或许还缀有波纹状的金边。
　　“天啊，我不认为自己的腰可以收成那么窄。”薇达似乎正仔细端倪着即将换上的服装，抱怨里藏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脚丫将堆在一旁的半身甲踢开，任它滚到墙角。
　　撇动塑型里衬的声音，“我对丝质内衣倒是没什么意见，可这些坚硬的附赠品……他们以为我是倒进模具的铁水吗？能转眼变成一把剑或别的什么……小奥？”
　　“哈哈，小奥脸红了，真是单纯可爱。”原来薇达刚刚从华服的陶醉中转身，简奥丁可以感觉到脸凑近了，“要对自己诚实哦，小奥。整个艾玛都知道你从来也……”
　　突然的停顿，薇达及时掐断会伤害引路人的部分，有些自责的压低了语调。“总之啊，小奥是薇达绝对相信的伙伴……远探的巡骑手和车头的引路人，元老会和萤火骑士团，许许多多的臣民……艾玛正是因为信任而生存到现在。”
　　手抚摸着简奥丁棕色的短发，“你多大了，小奥？”
　　“１６岁……”引路人老老实实的回答，局促的扶住皮椅边缘。
　　“什么嘛，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薇达的语气又轻快起来，或许过于热情了，“来，和小时候一样，让姐姐抱抱～”
　　“哎……！”简奥丁忙不迭的后缩，几乎从椅子上坠下。
　　双手在最后一刻按住引路人的肩头，“只是玩笑而已！巡骑手又保护您一次啦，小奥。”
　　轻松的谈话让一年来的艰难淡若云烟，简奥丁却无法忘记其间的曲折。穿梭在黄昏时代的车轮王国艾玛，游弋在往者指缝间的苦难仙子，马车队不断损失也不停补充，当臣民们为逝者吹灭烛火，艾玛跌跌撞撞的又添新岁。
　　如今，王国总算进入了坚固的避难所－－屹立于瀑布群之上的要塞城市阿斯伯克兹[1]，位于穆兹河、桑谢尔河共同的源头，背靠银牙山脉的皑皑积雪，侧倚纳德拉云泊的宽广冰面。这里是止族人骄傲的壁垒，自建成之初就从没陷落过。
　　血环疏神会[2]的领袖迪崔伯迪·斯图亚特热情好客，降下天桥迎接远道而来的艾玛，信誓旦旦的保证会让“往者和他们的大军碰一鼻子灰，再撞断两颗牙”。作为艾玛入境的第五个夜晚，疏神会安排了兼有压惊和欢迎意义的晚会。
　　这也是薇达·瑞德加尔和萤火骑士团暂时卸下戎装的原因，一年来血几乎将他们的铠甲粘在身上，今晚是难得的享受时间。
　　巡骑手一屁股重重坐在柔软舒适的床面上，任凭床垫咯吱吱的抗议。她已经打理好内衣，开始对付丝袜。“小奥，为什么很少从你口里听到黛拉夫人呢？她不是你的母亲吗？一会儿我们是否应该首先祝贺她在元老会的选举中胜出？”
　　“精明的母亲如愿以偿……”简奥丁咽下苦涩的唾液，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说。
　　“我知道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可至少在照顾你长大这点上……”薇达停了下来，简奥丁能想象她正将一条腿弓在床面上，满脸追悔。
　　“两种意义上都不是，薇达，你应该清楚的……”引路人垂下头，不想让巡骑手看见此时的表情。
　　“对不起，小奥，我总是嘴笨……”薇达站了起来，这次是真正的拥抱，将引路人揽入怀中，暖暖的唤星花香，“但我会加倍努力的，变得体贴，变得坚强，变得能够独当一面……用自己的双手保护你，我的引路人，请你记住……无论失去过什么又得到过什么，巡骑手会一直在你身边。”
　　薇达的陈述全是事实，简奥丁枯槁的内心深处，唯有瑞德加尔兄妹使引路人相信，这个世界仍有希望。
　　“我迫不及待的盼着自己那一份熏肉。”简奥丁告诉薇达，他真的饿了，比什么时候都饿。
　　“我知道，熟透到骨的那种。”巡骑手活泼的提醒，“另外，少放盐。”
　　两个人的努力终于让聊天走向明朗，他们谈了些有关埃索达的话题，勇敢的骑士团长在同一天里投入大小十场战斗，剑锋都起了卷；剩下的时间则留给源头之城，薇达认为除非往者会飞，否则根本不可能攻陷要塞，简奥丁却有些点挂怀补给问题。
　　最后薇达表示自己遇到了大麻烦。
　　“该死的束腰，简直快把我的肠子给勒出来了！”她抱怨道：“看来淑女们必须在好身材和好胃口间二选一。”
　　简奥丁本来想建议她放弃雍容的礼服长裙，但束腰背后的拉绳被果断的塞给引路人。
　　“帮个忙，小奥，我使不上劲儿。”１８岁巡骑手爱美的决心相当可怕，“你就狠命拉吧，死掉都不怨你。”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简奥丁倾尽全力，就差用脚蹬住巡骑手的背。
　　薇达真的蜷下身，绳头从引路人指间脱落，他马上明白了巡骑手的痛苦。
　　“薇达……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在前段时间的战斗中！？”
　　“没有那种事情……小奥不要瞎担心……”声音明显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瞒不下去了，“好吧……一点点小伤而已……”
　　“晚宴的甜点就能治愈，巡骑手和你保证。”
　　苦涩的幽默让引路人深深自责，他向虚无之神零祈求更清晰的指引，艾玛的每一次蹒跚都伴随着鲜血和死亡。
　　…………
　　……
　　光从三轮天窗中投下，在方砖地面上勾勒出精致的舞台，圣洁的光路里盘旋着白羽，一阵扑翼的喧哗掠过教堂上空。王身后是破碎的佑拉雕像，神龛成了他临时的宝座。殿堂对于北地小镇来说太浪费了，现在才是体现真实价值的时候。
　　车轮王国艾玛和源头之城阿斯伯克兹，难啃的骨头凑到了一块，难道想组成可以挥拳的关节吗？王轻掂着宝蓝权杖，魔晶里变幻着火与霜。和２０００年前一样，他的重臣们几乎悉数在列，祭司长静候于右手边，不同的身体无关紧要，王认识他们的灵魂。大陆的版图上仅剩数个顽抗的“岛屿”，纯白之塔的荣光就将重现……
　　优提亚王国，古精灵的理想乡……是时候向众神讨还应许之物！埃若泽的杂草太茂盛了！
　　漆木门被推开，狭长的缝隙延伸到天顶。来者径直走进光亮的舞台，占据了左右两个。巡林者兄妹深深鞠躬致敬，动作整齐如一。切梵纳将手提之物丢到正中的舞台，所有人都能看见淋漓的鲜血从断颈淌下，爬行在方砖的缝隙里。
　　那颗白须冉冉的头颅属于鲁本王国的遗族－－大法师西德尼拉，他所有的复国计划到此为止了。证据已经出示，切梵纳抽出重剑“荒芜”直直从西德尼拉的眼眶里插入，头颅碎土样垮塌，留下一摊沙石。
　　你怎么敢在王的面前如此放肆！祭司长喝斥，冷意袭袭——托莱！！
　　“剑咏者”托莱·提昂扎卡从一侧抽出弯剑“暮歌”指向“巡林者”切梵纳，青色兽眼游出龙骨剑把，纷纷聚到带勾的剑尖。
　　米雷优的“永夏”脱鞘而起，锋芒逼近托莱脖颈。
　　“放下剑，妹妹。”切梵纳抬起双手，任“荒芜”坠落在地，无意惹是生非，“我王×××自有评判。”
　　他的妹妹没有改变姿势，切梵纳只好耸了耸肩。
　　够了！这无聊的闹剧！比起形式我更注重结果，记住了祭司长！王一挥手，权杖炎息滚滚。把时间花在艾玛和源头之城上，或者逐灭一切的火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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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纠缠着奥赛留，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就盘旋起交织的幻象，以致他起床时仍感觉晕晕乎乎。手抓去薄毯，二楼的房顶异常低矮，沉甸甸的堵在眼前，他从枕头上侧脸－－农妇的两个孩子正躲在门缝后偷窥，小家伙们对真正的骑士憧憬已久，从昨天开始就缠着奥斯讲关于“吐火巨龙”的故事。
　　不是吐火炎魔，不是骨架巨龙……他们的要求让奥斯为难了好一阵子，最终总算把两次不相干的经历拼成了一个。
　　当然，故事里的骑士没能杀掉巨龙，孩子们相当失望，奥斯不禁感慨现实和童话间的距离。
　　“孩子们，父亲回来了！先到门口迎接的有礼物哦！”农妇从一楼呼唤道。
　　两个小不点争前抢后的窜下楼梯，咚咚的脚步声让地板直晃荡。
　　借宿的农家在雨湖南岸，地下通道居然穿越了整个湖区。奥赛留目前的位置接近裂泉城，透过窗口就能远眺白色城墙……
　　那个男人出现在视野里，孩子们欢蹦乱跳的扑入父亲怀中，女人则微笑着迎接她的丈夫。半农半商的中年人将肩上的包裹解开，糖果首先被小手抓了去，银制手镯则是留给妻子的礼物。温馨的时刻，只除去一点：男人没有眼珠，漆黑眼缝如深渊的裂口，奥赛留认识他的灵魂，就在昨夜－－
　　“剑咏者”托莱·提昂扎卡。

注释：
［１］源头的阿斯伯克兹：止族人唯一的大城市，建立于穆兹河和桑谢尔河两条河流发源地的大瀑布群。城市耸立于奔流的瀑布群之上，依靠长桥接纳来者。住民约10万人，大部分为止族，阿斯伯克兹是他们精神上的首都。城市源起于止族北徙的第一处聚居地，按照要塞设计。

［２］血环疏神会：被克林皮斯诅咒的止族人拒绝屈服而成立的组织－－“远离肮脏的圣环”，疏神会是阿斯伯克兹的实际领导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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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09-9-17 00:15:48 |显示全部楼层

　　《绿缨箭》
（诞生于流民潮时期，约大断裂后１３００年，在林海中，领路人塔克·麦佐斯挥舞圆斧开拓路途时，一枚警示性的绿缨箭埋入斧柄，这后来成为友谊的象征－－神射手莱昂纳尔和领路人的结识是精灵与人类交流的开端，两人的友谊则成为传唱的佳话。当塔克年老病逝时，精灵莱昂纳尔无法接受人类会在短短的时间里死去的事实，他于老友的墓前折断绿缨箭，接过塔克的重担带领人类流民在大陆西侧开创了王国佐亚，这便是七邦国的伊始。一段十数年的友谊让精灵付出１５０年岁月实践承诺，《绿缨箭》永远令人动容。）

索兰纳拉！
太久了，
放下圆斧安眠吧，
我苍老的兄弟……
当层云凝滞，
晚风不再吹颂你的名字；
当大地干涸，
流水不再环绕你的枕边。
当誓言破碎，
人们不再遵循你的路途。
我，
却依然记得你年轻时的勇敢，
如同跳跃不止的火焰。
我，
又怎能忘却你垂暮时的不安？
如同摇曳难舍的残烛。

蜡已经尽了，
我苍老的兄弟……
究竟怎样才能填平你一生的遗憾？
你羡慕我的“天寿”，
我歌颂你的“冥顽”——

就让我在这里抬起双手吧，兄弟……
把绿缨箭折断！
继承你所有的荣耀，
用我的天寿来实现你的冥顽。

就让我在这里抬起双手吧，兄弟……
把绿缨箭折断！
接过你未尽的梦想，
用我的长弓来开创你的迦兰。

一定会降临，
我以绿缨箭起誓！
我将寻找那远在天际的国度，
替你开拓属于流民的版图。
当尘埃散尽，
你的后裔必为加冕之主。

容许我将绿缨箭放在你的圆斧边，
夜已经近了，
驱暗的明灯永不熄灭，
点燃的篝火代代不竭。

索兰纳拉！
好好休息吧，
我苍老的兄弟，
今晚，
会是一个安详的长夜。
（迦兰：第一精灵王国，这里表示会替逝者开创属于人类的国度。索兰纳拉：精灵的哀婉语，洒下第一抔土和最后一抔土时的送别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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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之森》
（诞生于七邦国时期，约大断裂后２０１０年，记录了冒险家里格尔·桑和精灵佩欣丝的故事，传说是精灵在浩瀚的林海尽头送别冒险家时所唱，他们的爱情最终被真伪信仰的漩涡所吞没，但这首略带忧伤的曲子却在吟游诗人间代代流传，历经无数次修改，原曲已不可寻。）

走进黎明之森，
浅浅的脚印和藏进口袋的希望，
炉火里的梦啊，
多少次飞舞在枕旁，
牵住梦想飞呵，
童年又在何方？
　　　
穿越黎明之森，
坚定的脚步和清澈的目光，
银色的少年啊，
歧路前的迷茫，
为何在风化的岁月里，
将永远和誓言遗忘？

离开黎明之森，
忘却了永无岛，
忘却了理想乡，
我是依偎过你的影子，
却不再随你流浪，
所以再见了，米夏，
安格瑞姆，安格瑞拉！
因此再见了，米夏，
安格瑞姆，安格瑞拉！
（米夏：精灵语“爱人”；安格瑞姆，安格瑞拉：精灵语“再见，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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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人》
（白雾时代的民谣，来源不可考，诉说着凄凉时代的绝望，这首曲子在白雾后开始流传）
梦中人，梦中人，
浮光为衣羽为身，
梦中人，梦中人，
熟为虚幻熟为真？
未散的白雾未醒的神，
难觅的故乡难寻的根，
孤舟样漂泊，
孤儿样等待，
我的城市荡漾在雾海，
黎明的号角，
何时能将我唤醒，
温柔的阳光，
何时能扫尽尘埃？
梦中人捶打着回廊尽头的门。
真神啊，
我不语的母亲，
请你轻轻将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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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妮传》（部分）
（长诗贝妮传描绘曙光之女传奇的一生，正是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孩，秉承佑拉之力，从古老的魔法王国伊文，解放出成为奴隶的无法者，开启了３００年流民潮。原诗洋洋万言，在千年历史里迷散，许多吟游诗人毕生收集着《贝妮传》的残片。）
…………
你一直谦逊的低着头，
背影里，
交织着贫瘠与丰收
你一直无言的低着头，
明眼中，
荡漾着瞬间与永久。
你诞生在魔法的国度，
你穿行于燃烧的恩仇，
上层之民的乐土，
奴隶的悲歌堆砌出玉宇琼楼
下层之民的深渊，
血泊里倒影着高举皮鞭的手，
…………
一如既往的谦卑啊，失却已久的自由。
究竟是什么，
让你从灰烬中抬头？
佑拉的爱女苏醒在多年以后，
真神的柔光，
誓将受难者挽救。

一如既往的谦卑啊，失却已久的自由。
究竟是什么，
让你从沉寂中抬头？
展开的双翼间挥舞着答案，
佑拉的白羽，
将为了谁而停留？

－－－－－－－－－－－－－－－－－－－－－－－－－－－－－－－－－－－－－－－－－－－－－－－

　　《疾风战歌》
（诞生于一次法剑战争末，被解放的伊文民众替大剑士卢瑟所作，歌颂了他在银顶平原面对法师团的无畏，如红月下的疾风，创造了一个战士的奇迹。）
是谁，
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是谁，
高呼着力量与荣耀？
是我，
诞生于战歌的灵魂，
是我，
苏醒于沙场的修罗，

翻倒的马匹倾斜的火，
利刃交错，
胜负难说，
我紧握长剑与生命，
大笑着放手一搏，

破碎的盔甲断裂的锁，
阻我路者，
唯死得脱，
我高举武器与尊严，
自豪的在零的大门前穿梭。

是谁，
仓皇的躲避杀戮风暴，
是谁，
惊恐的高呼家族之名，
是你，
我儒弱的对手，
是你，
跪在胜利者脚下祈求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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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09-9-17 15:35:28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　“剑咏者”托莱
　　　　　　　　“你必须真正战斗过，才能回答为何而战斗。”
　　　　　　　　　　　　　　　　　　　　　　　　　　　　　－－环骑士“断罪的”亚书法
　　奥赛留从未想象过和一名往者共进早餐，然而情况就是如此。
　　曾经叫做弗雷德的农夫食指轻轻一弹，黄油罐顺着桌面精准的滑到奥斯面前。
　　“抹上黄油才能入口，我们家的粗面包一贯坚硬无比。”说这话时，他的妻子嗔怪似地的瞄了男人一眼，而他立刻将女人从一旁搂入怀中，“对不起，切莉宝贝，瞧我这笨舌头。”
　　“你在城里把嘴巴惯坏了吧。”女人气鼓鼓的告诉丈夫，脸却幸福的靠在男人肩头上，她抬起白皙的手腕，银镯非常合适。“花了多少钱？弗雷德，老实说……”
　　“羊毛的一大半正在你手上。”弗雷德用农家特有的方式回答，“明年我打算再为你添一只镯子，已经和银匠说好了，跟这只一模一样，亲爱的。”
　　女人看上去有些心疼，“弗雷德，你不认为存些钱下来比较好吗？孩子们以后……”
　　两个男孩正在桌面争抢父亲带回的糖果，他们的兴趣完全不在谈话和面包上。
　　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剑咏者”托莱·提昂扎卡扮演的太像了，如果没有那深渊般的黑眼缝不断提醒，奥赛留简直会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在孤儿院里他曾经和薇达无数次幻想过属于自己的家，直到加入骑士团以后仍把这段回忆藏于心底，现在往者居然当着面表演起童年的憧憬。
　　除了那双眼睛，费雷德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粗大布满青筋的手，浅浅的络腮胡，不曾打理的棕发中夹着银丝。往者占据这个躯体有多久了？他看上去依然生气勃勃。男孩们完成了分赃，哥哥在母亲的“胁迫”下非常不甘心的让出最后一粒奶糖，现在两个小家伙开始缠着父亲讲城里的故事。
　　“要打仗了，所以最近别乱跑，不然我会木尺狠狠敲你们的掌心。”男人告诫儿子们，“城里紧张的要命，满街都是凶恶的士兵，他们会把孩子们捉去参军。”
　　“尤其是不听话的男孩儿。”母亲微笑着提醒，从小儿子手里没收了奶糖，告诉他先老老实实把面包吃完。
　　“哗！”大儿子一脸兴奋，把藏在身后的木剑举了起来，不停挥舞，“我要参军！我要去教训那帮侵略咱们的坏蛋……”
　　大手抓住剑锋，几乎将男孩连人带剑提起。
　　“连路都不认识的小毛头，上战场之前就会走丢。”“剑咏者”的黑眼紧盯儿子，另一只手在他额前轻轻一磕，算是警告，“等我们买的起铠甲时，你才能去，知道了？”
　　“明年……”男孩委屈的直眨眼。
　　“明年是妈妈的手镯，后年是耕地的牛。”男人不容置疑的宣布。
　　“我可以用骑士叔叔的装备……”大儿子仍然未死心，向奥赛留投来求援的目光。
　　没有眼珠的往者，为什么他的家人会视而不见？和存在之神的教堂里一样，信众们居然虔诚膜拜鬼魅一般的主教帕萨内恩。陡然而生的想法进入脑海，奥斯决定找机会证实。
　　“对不起，小家伙，我的装备你恐怕穿不下。”婉拒之后奥赛留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上面附有诅咒，除了睡觉以外都无法拿下，否则会连皮一起撕开……”
　　奥赛留接着做了个揭去肩铠的动作，两个男孩的脸色瞬间转青，害怕的缩向母亲怀中。
　　“就是这样的，孩子们。”“剑咏者”不失时机的指出，“武器和盔甲只会与真正的主人一起战斗，一起被埋葬。”
　　奥斯将涂好黄油的面包端起，微笑使他的赞美更加自然，“可爱的孩子，夫人，尤其是机灵的蓝眼睛，简直让我忘了旅途的疲劳。”
　　灰眼睛的女人欣喜异常，“还好他们在这一点上继承了父亲，生下来的时候我真害怕他们和我一样……”
　　她抬起头撒娇样的盯着丈夫，说明接下去的话只是玩笑，“天知道因为这双灰眼我年轻时错过了多少好男孩儿！”
　　真相浮出水面，奥斯不禁暗责自己的迟钝－－屏别往者的能力为他所特有。这么说藏在普通人间的“怪物”……
　　“怪物。”男人突然开口，“知道吗，孩子们。有种生活在我们之间的怪物，说不定哪天晚上就会亮出獠牙。”
　　“弗雷德！”女人嗔怪道，四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裙兜，她护雏样拢着两个男孩。“你就知道吓唬他们！”
　　男人咧开嘴大笑，眼缝却显而易见的对准奥斯。“不要担心，它们在５００年前都被杀尽了，有个了不起的男孩儿的一个人干掉它们全部……”
　　“醇香的蜂蜜牛奶，夫人，您的招待让我毕生难忘。”奥赛留将空杯搁下，如果“剑咏者”托莱打算对他的家人动手，奥斯绝不会坐视不管。“我听说有一些活了下来。”
　　“当然，当然。”男人承认着，牛奶壶滑到奥斯面前，堪堪停止在桌沿，半个壶底悬在外面，他在第一次摇晃前扶住容器。
　　“不再来几杯吗？朋友。”托莱·提昂扎卡建议，随后接过奥斯的话头，“一些活了下来，打扫房屋的时候总会有灰尘剩下，也许还能找到几枚丢失的小钱。怪物们穿着人的外皮，躲避着公正的骑士……”
　　“……我认识其中一些不错的家伙。”托莱咽下自己的食物，大手抹去嘴角的面包渣，和粗俗的农夫一般无二，“它们愿意和人类做朋友。”
　　“那……它们……咬人吗？和它们做朋友会很痛吗？”小儿子在母亲怀里怯生生的问。
　　“当然不会，它们还要给你讲好听的故事呢，儿子。”“剑咏者”站起来，拍拍男孩的肩膀，“骑士大人还要赶路，我得尽到招待之礼，送他一程。”
　　“弗雷德！人家还没吃完！”
　　“夫人，我正打算告辞，费用已经留在二楼。”奥赛留轻按桌面起身，“再次感谢您两天来的款待！”
　　简单的推脱之后女人叮嘱丈夫好好帮助奥斯，领着又蹦又跳的孩子们回屋。
　　“来一局？”男人问，奥斯点点头，将腰侧的“灰鹰”稍稍提起。
　　“别急，切莉是个不喜欢打扫的懒女人，让咱们多往前走走。”托莱迈开大步带路，奥赛留谨慎的跟随。
　　弗雷德家的农庄转眼抛在身后，奥斯无法隔着肩膀观察托莱的表情。
　　“我的家庭如何，平凡的妻子，活泼的小孩？”
　　“那不属于你。”
　　“当然属于我！看来你遭遇的家伙们玷污了往者的名声，我有必要更正你的看法。”大手交叠在脑后，枕着头走路的姿势相当随意。
　　“对往者的看法不会因为往者改变。”
　　“往者原本也是人，是接近于神的存在－－全知全能的古精灵，后来真神们害怕了，降下天火粉碎掉他们最初的创造物，这段历史，你应该清楚？”
　　“你们索求的太多，妄图分享真神的权力！”奥赛留的严厉的指出。
　　“如果你一味惯养自己的孩子，而不正确指引他，他又会怎么做？”并没有怨毒，只是阐明观点，“然后有一天，当孩子拽着衣角吵闹着要骑上肩膀，父母却扬起了屠刀。”
　　“…………”
　　“当然，５００年前，首次从毁灭中醒来的我们一度狂乱，没有身躯，没有体温，有的只是无尽的仇恨……我们几乎席卷整个大陆，发誓要扫除杂草，重建优提亚。这种心理我想你能够理解？当离家多年的弃儿衣衫褴褛的返回，却发现陌生的孩子们正在曾经属于自己的房间里玩耍。”轻轻的笑，“遗憾啊！后来那个人站在我们面前，将我们打回黑暗。”
　　“简奥丁·洛林？”
　　“明知故问可不是好习惯那，年轻人。”托莱的脚步似乎加快了，“这一次我们没有找到王，力量削弱了很多，往者们必须更加谨慎的行事……但幸运的是，这一次也没有简奥丁。我们打算尝试不同的方法来改变大陆，因而丢弃了５００年前的暴虐。”
　　“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奥赛留追问。
　　“再说下去就是背叛了。我和其他人的追求略有不同，我只答应在必要的时候帮忙。”“剑咏者”托莱压低了声音，即使周围并没有人，“所以就算知道你杀了帕萨内恩，知道你带着权杖的碎片，我也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奥赛留急忙护住藏在铠甲下的皮兜。
　　“别紧张，你可以留着它。”托莱轻快的告诉奥斯，现在两人来到一处宽阔的河滩。“在命令来临之前，我关心的事情只有两样－－我可爱的家人，和一场正真的比试。”
　　白色鹅卵石让河滩在阳光下分外灼眼，溪流延绵，水声清脆。
　　“……家人？”奥赛留站定在托莱对面。
　　“你也许不会相信，我爱现在的家！这不是继承自那男人的感情，而是我自己的！”“剑咏者”高声宣布，“我开始发现自己比５００年前活的更有意义……”
　　“好了，不再多说，年轻人，满足我的第二个愿望吧。”托莱的手上并没有武器，他横起右臂，做出向下握剑的姿势，“帕萨内恩究竟死在什么样的英雄手上，‘暮歌’等不及了！”
　　一阵扩散的透明波纹，他右臂下方的鹅卵石窜动不止，旋转着向中心坍陷，仿佛被吸入地底的深渊，怪异的弯剑从漆黑的漩涡内浮出，缓缓升起，他展开五指牢牢握住龙骨剑把。
　　剑柄是由巨龙颧骨雕琢，过分宽大，泪孔的位置正好对应着剑托。剑刃是一路上挑的弧形，剑尖拓宽为弯钩，色泽带着暗金。重量和威力是这把武器最贴合的描述。
　　奥赛留拽出长剑“灰鹰”，继承自冒险家的武器脱鞘时带着雄鹰般刺耳的尖啸。
　　“很特别的剑！又聋又瞎的帕萨内恩或许真的大意了。”托莱立刻表示关注，紧接着把“暮歌”指向奥斯，“来瞧瞧他，老伙计！”
　　奥赛留惊恐的看着一只青色兽眼从龙骨剑把里游出，一路带着水纹窜上剑尖，那眼睛只是懒洋洋的睁开一半，就已然可怕渗人。
　　“剑咏者”托莱保持着姿势，似乎不耐烦的等待着其他变化。
　　“一只……？还是眯着眼缝的……”他自言自语，摇了摇弯剑，“喂，老伙计，看仔细啊！别睡了！”
　　武器没有理睬“剑咏者”，奥赛留莫名其妙的盯着这场独角戏。
　　笑声从喉管里发出，越来越响，托莱随意把“暮歌”往空中一抛，弯剑立刻鬼魅样消失。
　　“年轻人，你太让我失望了。”托莱大笑着转身，迈步离开，“失望的都不想打听你的名字……我亲爱的帕萨内恩，你果真不是摔跤把自己跌死的？”
　　“等等！”奥斯从他身后大喊。
　　“忠告，年轻人！”托莱稍微放缓步伐，“别趟这滩浑水，小心把自己呛死。”　　
　　“你怎么敢羞辱我！”奥赛留抬起“灰鹰”，“转过身！托莱·提昂扎卡！”
　　“Ｉａｒａ！”“剑咏者”诵出简单的魔文，奥斯突然感觉置身于扭曲的空间，武器和铠甲灌了铅般沉重，“灰鹰”不得不柱向地面，脚下的鹅卵石噼啪破碎，压成齑粉。
　　托莱径直离开，留下奥斯一人体会自己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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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09-9-19 13:11:01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　真爱无痕　
　　“‘咒禁’是最卑劣的法术之一，所有的语言、文字、行为和暗示都将从真相旁滑开，你永远也无法表达出心底的秘密……什么，你居然嘲笑它的无用？并不是能杀人的法术才伴随着最深的痛苦。想象一下吧，年轻人，你将成为最冷酷的匣子，匣子里锁着的是你自己－－无法为罪名辩护的可怜虫！”
　　　　　　　　　　　　　　　　　　　　　　　　　　　　　－－摘自博学者库法的一次授课
　　６年前，科林城主堡长厅。
　　六棱形宝石在长杖“塑咏者”顶端幽幽旋转，喷吐出分叉的闪电，蛇信般挂住沉重的扣环将门推动。巨大的盾形城徽从中间敞开，三轮新月滑向左侧，而一轮金日滑向右侧。深蓝色天鹅绒长袍遮掩了步伐，顺着猩红地毯缓慢而行，宛如沉默的夜；波刃剑悬于腰间，银色剑鞘微微颠簸，宛如不眠的雪。来者交织的目光只投向正前方空空荡荡的王座，因而避过了往者们的窥伺。
　　他从辛克·史凡蒂面前走过，曾经的学徒成了“驭火者”伊格芮尔；他从芙瑞拉·威纳面前走过，高傲的女孩成了“巡林者”之一的米雷优……还有中阶导师汉弥尔，还有……
　　诺斯赛玛斯魔法学院最荒诞的假面聚会，除了迪宁·弗伦茨，每个人都没有扮演自己。双色瞳的男孩踏上王座前的台阶，一步又一步，城主瑟安·萨提斯从王座右侧的高背椅里站起。
　　“停下，你这没有规矩的人类！胆敢窥逾我王圣座！”略有些谢顶的老者怒喝，苏醒的往者们替祭司长夺取了至关重要的身体，虽然他如今的面貌既颓丧又不堪－－松弛的眼睑让双目不等大，胡须则永远乱糟糟的耸着，但往者在意的是象征地位的身份，如今整个科林城都在他们的股掌之间，而臣民却依然懵懂无知。
　　“他温顺的像只绵羊，首席法师只是上前行礼，祭司长大人。”切梵纳·奈和查得扶住椅背从他耳畔提醒，“不信的话就请看……”
　　迪宁止步于台阶正中，转向他将来的城主，姿势久久未曾变化。双色瞳绝不习惯屈服，但……从今以后，他必须低下高贵的头。
　　单膝缓缓跪地，左手顺着长杖滑下，面庞则深深埋进阴影。
　　“迪宁·弗伦茨听候调遣，必不辱首席法师之职。”紧咬的牙关没有干扰他平淡的语气，誓约的锁链已经将他牢牢拴住，自由只飞翔在遥远的天外。“我主瑟安·萨提斯伯爵大人。”
　　我信不过他，你可看见那双不驯的眼睛？精神波纹传递着古精灵语，祭司长的判断非常直接。
　　他是完美的暂用品，我们无法事事出头，切梵纳只得抛开扮演人类的嗜好，我以“荒芜”担保他不会背叛……
　　如果你真想养着他，不妨将“不会”改为“无法”！城主微笑着展开双臂，将首席法师刚才的冒犯忘到九霄云外，“欢迎你，迪宁·弗伦茨，年轻有为的首席法师！欢迎你加入科林的荣光！”
　　您总是深思熟虑，我的大人，以致执行您的命令成为了我“今生”的荣幸。切梵纳从椅背后走出，猩红地毯一直铺上台阶，所以他的步伐平静无声。
　　迪宁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巡林者轻佻的绕着他踱步，“我亲爱的同僚，城主大人有些疑惑……关于我们私下的契约……”
　　手放到１７岁男孩的右肩，只是轻轻搁着，“关于你如何保证……能谨守那些繁琐的契约。我当然相信你，‘异色天雷’，你的记忆和魔法一样出众！但……”
　　“事事保险，不对吗？”两个指尖将迪宁的肩膀向下压，语气一样加重了，“你是个法师，自然明白接下来的法术是什么？那么能否容忍我的小手段？你有权拒绝，我亲爱的幸存者……”
　　“咒禁术。”迪宁回答，没有顿挫，没有感情，没有一切。“我接受……但别忘记不能逾越的底线。”
　　切梵纳抬起手，紫光短暂一闪，棱角锐利的符文旋进首席法师前额，剜开灵魂，楔入回忆－－现在所有的真实只属于迪宁自己，成了他永远不能分享的秘密：挽救道兰的誓言，诺斯赛玛斯的悲剧，法瑞利安的死……
　　蓝与褐的双瞳，天空与大地的色彩间填满了沉默，迪宁·弗伦茨宛如台阶上的雕像，塑咏着高高柱在左手，“魂之核”的悸动是昏暗长厅里唯一的涟漪。
　　“真正的坚强令人感动，迪宁！我至今记得上个家伙捂住脸满地翻滚的惨状。”手离开了法师额前，切梵纳熄灭指尖的魔焰，往者对城主瑟安略点点头，退向后方。
　　首席法师徐徐起身，转面走下台阶，米雷优猩红的眼缘仿佛黑暗中的火，单肩护心铠和细剑永夏将女孩打扮的截然不同，唯有颈前的伤痕诉说着属于威纳的荣耀……迪宁闭上双目。
　　“有人教会我如何告别软弱，有人为我示范坚持的意义，有人给予我无悔的信任，有人最终为此而死。”他说，“请允许我先行离开，城主大人……”
　　天鹅绒长袍滑下台阶，直到从米雷优·奈和查德面前经过，迪宁才再次睁开异色的双眼。
　　…………
　　……
　　长弓手米莉亚抱臂坐在墙角的圆凳上，腿并起斜伸一旁。纸铺墙面描绘着奥兰奇风格的田园牧曲。房间正中悬着大盆金心吊兰，舒妮卡推开窗口，匍匐茎上的叶簇翠色如洗，随风轻荡。法瑞女儿的蔚蓝发丝时而飘扬，无垠的窗外并没有让她停留太久，舒妮卡转身用手背小心的试了下热度，接着将下一块冷巾铺到迪宁额前。
　　佑拉的神力洗去了伤痕，但首席法师依然没有从昏迷中醒来，他的热度总算有所减退，舒妮卡已经寸步不离的照料了他三天。使馆提供了恰当的庇护，裂泉城咬牙切齿的卫兵们徘徊在门口，道尔顿伯爵暂时没有因为报仇心切而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但平静恐怕持续不了太久－－从卫兵们驱赶开路人的烦躁中就能看出端倪。
　　米莉亚微微抬眼，面前的景象让她无法接受，她决定提醒舒妮卡六年来的仇恨。精灵永远不会忘记仿佛发生在昨天的一切：恩人们将她从权力的漩涡中救起，离开肮脏的瑟卡兰林海，快乐的漂泊在北地……
　　他们是－－“北地之律”法瑞利安·道兰和“重剑”萨丽·卢修斯，后来还有半狼人穆卡，炼金师赞度……这些名字如同寒夜里的篝火，让曾经的莉安蒂亚公主心生温暖，也……伴随着无尽的哀伤。
　　穆卡揭开石板发出最后的咆哮，用自己的身躯抵挡无数飞来的利箭……米莉亚在这一刻才体会到半狼人刚烈的品格，和脱离了野性的勇敢……
　　萨丽不足一岁的女儿就躺在身旁，她虚弱的探出手，却连摇篮也没有够到……银镯已经取下，止族烙印红彤彤的燃烧。从不哭泣的“重剑”在丈夫法瑞怀里掉下眼泪－－她倒在幸福的门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嘶喊扯裂了米莉亚，面对止族人的悲剧，面对真神克林皮斯的诅咒，精灵唯有无助的垂立……
　　莉安蒂亚公主成长为出色的长弓手米莉亚，当她下定决心保护法瑞利安和他的女儿舒妮卡，得到的却是又一个噩耗－－法瑞死在“异色天雷”手上，“北地之律”因为自己不曾收敛过的善良而遭非议，现在报应来了……
　　舒妮卡·道兰，你果真还记得为父亲报仇的事吗？那里躺着一只冷血野兽，根本不应该给他辩护的机会，米莉亚正打算开口时，侍立一旁的荷迩明茨上前躬身。
　　“莉安蒂亚公主，请你再次考虑重回瑟卡兰王族，举国上下都等待着您的归还。”精灵试图把谦卑的语气调和入庄重。
　　留着你的架子欺骗别人吧，肮脏的贵族！我不会忘记你也是谋害父母的帮凶之一！
　　“我已经说过了，以后的答案也是同样！国家交给王叔陶戈海姆十全十美，他为瑟卡兰鞠躬尽瘁，远胜流亡在外的我！”米莉亚恨不得把这句话写下来贴到他的尖脸上，回到火坑的骗局只有白痴才会相信，法瑞和萨丽为了什么才千辛万苦的将自己救出？
　　荷迩明茨的脸色有些为难，斟酌再三，决定透露不曾提及的真相，“事实上……临时摄政王陶戈海姆于我等启程前宣布引咎退位，所以您是夏尔之墙仅剩的继承人……”
　　“临时？你们管３０年的统治叫临时？他已经是王了！”米莉亚不再把眼神浪费于那张脸上，她侧头远望窗外的一抹蓝天，秋日的晴空清澈如宝石，和曾经天真烂漫的莉安蒂亚公主一样，“引咎？你确定不是‘临时’引咎到我‘正式’消失以后？”
　　进退维谷的语气让荷迩明茨文雅尽失：“公主，我们万不敢在这个消息上说谎……”
　　“好吧！我就来猜猜什么能掰开王叔勾着的爪子，将发了霉的权力夺走！”米莉亚决定尽快结束恼人的交谈，如果不是替舒妮卡考虑，她早就用腰间的匕首刺穿贵族的咽喉：精灵世界的惩罚，仲裁会的权势？统统让开！
　　法瑞利安曾不止一次提着她的尖耳朵告诉她：当你分不清对错时，傻公主！握紧长弓就可以了。
　　“我只想到一种……你可别觉得过分。”米莉亚轻声冷笑，“除非康斯坦要塞毁在他手上，黯精灵在他的王国里游行！他们被关押多长时间了？２００年，还是更久？”
　　“…………”尴尬的沉默，荷迩明茨凑近长弓手耳边，让米莉亚恶心的别过脸，夏尔之墙调过律[1]的精灵语，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惶恐的呈禀莉安蒂亚公主：事实几乎如此……要塞依然牢固，但一些黯精灵逃出了……‘灰羽’的继承者第二代守护‘薄冰’家族已经被押赴迦兰，夏尔之墙也必须承担不能推卸的罪责……因此临时摄政王陶戈海姆才……”
　　大快人心的“才”字，米莉亚仍旧别着脸，她告诉难堪的贵族：“可怜的王叔触了个好霉头，他真应该把篡位的计划推迟３０年……”
　　话锋急剧折转－－
　　“别指望我会相信你满嘴的屎尿！”弓箭手突然大吼，“霍”的站起身，将荷迩明茨逼的节节后退，连舒妮卡都开始关注这场争吵。“滚出房间！你以为精灵的鼻子能忍受满屋臊气吗！？一只龌龊的野兽已经够了，我养不起另一条油嘴滑舌的狐狸！”
　　荷迩明茨开口分辨以前，米莉亚就将他丢了出去，等在外面的两名精灵陪从赶忙上前搀扶他们踉踉跄跄的大人，门在三人身后狠狠扣上。
　　“对不起，舒妮卡……”米莉亚靠在门板，手已经摸索着关严木栓，紧接着重重一锤，杂乱的脚步仓皇离开。“也许真的是在佣兵团呆久了，让你看到粗俗的大姐……”
　　法瑞的女儿轻轻摇头，“我永远比不上您的果断……从安吉拉以后，我已经分不清对错，有时候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干些什么……”
　　她垂脸俯视昏迷的迪宁，用手将毛毯边缘又向上拉些，“应该知道的……我明明知道这个人杀死了父亲……可是现在我……”
　　老法瑞……你真应该教教自己可怜的女儿，无奈你走的太早，这个担子成了我的。
　　“当分不清对错的时候。”米莉亚走近舒妮卡，轻轻提住她的耳朵，精灵的杏眼让微笑格外细致，“只要相信你的长杖就可以了。”
　　舒妮卡侧头看着靠在墙角的“彼岸之光”，父亲的遗物纯白优雅，和他高贵的品格一样，和凯南的雪一样……
　　“塑咏者……”迪宁·弗伦茨突然睁开双眼，左手紧紧攥住舒妮卡的细腕，没来及更换的湿巾坠落在地，“不能失去……那是一切……把塑咏者还给我！”
　　法瑞的女儿忽略了疼痛，因为蓝与褐的双瞳告诉她，这正是迪宁：她凯南的朋友，堪培尔的玩伴，无法忘却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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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察官安东尼·鲍尔来回踱步，酸痛的膝盖咯吱吱的哀求他放弃不良习惯，仲裁会使馆成了漩涡的中心－－裂泉的特使踏烂门槛，第四月要求交出叛徒，瑟卡兰的文明人还没有说动他们的公主……好吧，一般来讲这都是好解决的问题，但困难在于下面：
　　裂泉要的人是科林的首席法师，两个城市间马上就会有一场恶战，现在正是敏感时期，考验着仲裁会的原则；第四月的叛徒中有一个是瑟卡兰公主，得罪佣兵团还是精灵只能二选一；而公主似乎不打算回家……
粘在一起了，和自己的关节一个样。
　　圣徽骑士霍华德·贾斯汀和他的手下紧张的等待决断，这伙人一点忙也帮不上，能否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还要打个巨大的问号。环骑士大卫·迈朗恩四天后才能到……四天！老人觉得简直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得想个办法缓和矛盾……
　　“大人？”低能儿霍华德可怜兮兮的问，简直像条只会摇尾巴的狗，他的大脑怎么没长在尾巴上？
　　够了！
　　“准备一场晚宴……”安东尼沉声说，霍华德显然没听清，不得不凑近些。
　　“我说准备一场晚宴，就在明天！要邀请所有人参加，裂泉！第四月！那些精灵！闹脾气的公主和她的同伙！迪宁！还有……去旅馆通知科林城的轻骑士，让她也来！最好顺便把首席法师领回家！”一口气下达完长篇命令后，监察官气喘吁吁。
　　有人慌忙拿起笔记录，好吧，总算会写字！
　　“动起来！都给我行动起来，去登门拜访，去发请柬！不想打仗流血就多跑腿！”安东尼忍无可忍把这伙饭桶轰出大厅，考虑接下去的安排。

——－－－－－－－－－－－－－－－－－－－－－－－－－－－－－－－－－－－－－－－－－－－－－

　　这本来不是家花店，但现在是了，米雷优·奈和查德独自挑选着晚礼长裙，一根藤蔓将过分艳丽的华服缠来，她轻轻一挥手，枯萎的藤蔓和华服双双坠地。开花的树枝上挂着护心甲、外衣和细剑“永夏”－－衣店老板果然还是变成衣架最为合适，省去了没完没了的聒噪。
　　大门从里面堵上，垂枝填塞窗口，没人知道温房里发生的事情。青蔓灵巧的解下内衣，芙瑞拉的身体贵族般典雅，翠发淌下圆润的肩头，在双乳前微微打卷，精致的曲线与琥珀色的明眸……只除了那道从小腹斜跨颈迹的陈旧伤痕。
　　屋顶垂下几丛枝桠将选定的低胸黑色长裙提起，为米雷优穿上，盘绕的新叶一枚枚系好腰扣，接着谦恭的飘落。轻骑士旋身打量镜中的自己，白皙的肌肤和深邃的夜色相融无瑕，恼人的事情只有一样－－伤痕从胸迹露出，爬到颈前。
　　米雷优有办法对付芙瑞拉的亡灵，她抬起手接过淡紫色玫瑰，将大的过分的花朵别在胸前，另一条藤蔓递来黑丝颈圈为轻骑士缠上。
　　现在她成为了完全的自己，晚宴上必定脱颖而出的女人。把改变外貌的魔力省出来压制体内的残片，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反抗、坚持、悲伤与真爱……人类的感情在往者千年的轮回前不值一物……
　　今晚，写好的剧本会上演，米雷优的“永夏”将温柔又冷酷的……
　　把迪宁·弗伦茨，科林城的囚徒，芙瑞拉没有说出口的爱人，送人长夜。

注释：
［１］夏尔之墙调过律的精灵语：正式的精灵语会根据家族的不同有调整，一个精灵贵族必须耗费大量时间掌握它们，以使自己不至冒犯高层。但这样的规矩对人类来说实在太繁琐了，现在我们通常所提的“精灵语”其实是白雾后经过简化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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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09-9-20 12:29:5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lhlher 于 2009-9-23 01:07 编辑

　　　　　　　　　　　　　　第三十七章　无尽的圆舞曲
　　“害怕走进不见五指的长夜，害怕面对未知的命运，这是人所共有的缺点，当你被这种缺点摆布也就意味着你被更残酷的未来青睐，随波飘荡的船永远不可能驶出风暴。”
　　　　　　　　　　　　　　　　　　　　　　　　　　　　　　　　　　－－芙瑞拉·威纳
　　大提琴奏出和缓的乐章，为晚宴铺下底色。著名的流浪乐团“有翼薰衣草”按照监察官安东尼的要求精确把握每种乐器的份量：管风琴优雅的低鸣，如流淌的诗篇；银铃轻轻摇曳，穿梭在弯号旷远的旋律中，而略有些尖锐的竖笛则基本只用以点缀必要的高潮。
　　使馆后院整理出一片舞池，不算宽敞，但足够把各式样的冤家暂时隔开。“有翼薰衣草”的舞者们翩翩起舞，营造出活跃而不过度热闹的气氛；侍者穿梭在缀满烛火的长桌旁，表演各种小节目的艺人紧随其后；真正的参加者之间必须有足够多的缓冲，连安东尼也算其中之一。
　　圣徽骑士霍华德和他的手下分散在会场周边，身着铠甲背靠围墙，充作聊胜于无的威慑力。淡蓝永恒者高悬天顶，第一月将浩茫的星空拉向深处。水池镀上轻灵的月色，涌动着冰蓝的涟漪，而整座使馆则在树影的包围中，亮着灯烛的三层仿佛空中楼阁。
　　佣兵团长贝肯和裂泉城主道尔顿都没有亲自莅临，“灼眼”宾卡斯和首席法师佐兰德分别代表他们出席：宾卡斯选了件合身的灰色礼服，右臂依然缠着绷带，他已经和米莉亚与舒妮卡打过招呼，正式传达第四月的解约命令，并带来最后一分“佣金”，钱袋里装着锈蚀的角币，两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义－－典型的第四月风格，从团员变成敌人只需要一秒钟；佐兰德直接穿着那身墨绿长袍，挎包的圆鼻头男孩安顿紧随身后，他在安东尼的招待下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正端着酒杯紧盯迪宁·弗伦茨，两位首席法师间隔着舞者们摇摆的手臂。
　　迪宁的服装由使馆提供，束袖白色礼服，锁边平领；黑色粗呢长裤不显拖沓，银扣腰带宽度合适。米莉亚选了条青丝短裙，这身装束和战场上的弓箭手相差无几。另三个精灵则留在使馆，回绝了仲裁会出场的邀请。
　　舒妮卡·道兰显然是目前晚宴中最耀眼的女性，纯白编有花结的连身长裙，轻纱披肩从后方搭到胸前，犹如完美身段上的一抹云霞，右肩缀着百合花布艺。法瑞的女儿沐浴在月光下，出尘仙子般洒脱，碧眼里倒映着幽蓝，无论什么时候，舒妮卡的表情总是清澈易懂－－她的脸上驻留着淡淡的悲伤。
　　离开“塑咏者”之后，迪宁患得患失的神色的令舒妮卡痛心，在她的记忆中，“异色天雷”永远果断的前行，从未将时间浪费在迟疑。然而，为了追寻已久的答案，舒妮卡强迫自己冷酷。
　　“‘异色天雷’，你仍旧不打算说吗？你曾经承诺过会……”即使是这种场合，法瑞的女儿还是无法放弃怜悯，她差一点就将手背触向迪宁额前，和四天来的习惯一样－－舒妮卡自己都明白现在的演技一定糟透了。　　
　　“那是辛克·史凡蒂的承诺，不是我的。”迪宁冷淡的回应，他微微摊开左掌－－拿惯了长杖的手，指根生满厚茧，首席法师垂头盯着这只手，反复攥握，一次又一次，仿佛透明的“塑咏者”仍停留在那里。
　　舒妮卡看不下去了，如此颓废的神色不应该属于他。
　　“用‘是’或‘否’来回答我！”法瑞的女儿走上前，双手抓住迪宁的肩头，拼命摇晃，试图将他从迷乱中唤醒，真神苏黎亚为什么不语？在她的宠子受尽煎熬的现在？
　　“我的父亲，法瑞利安·道兰，是不是死在你手上！”欢快的旋律完全不顾沉重的话题，自私的飘扬在会场，打着旋儿流淌进舞池。幸好米莉亚正靠着远处的石雕探望夜景，不然弓箭手一定有办法让音乐停下。
　　“无可奉告。”四个字的回答。
　　“你接近我们，来到堪培尔……一切都是假的？”舒妮卡有些哽咽。
　　“无可奉告。”
　　“‘苍之旅团’的宣誓你还记得吗？迪……异色天雷！‘困难融化在更多的肩膀’，可你现在什么也不说！难道……连这些你也忘了吗？诺斯赛玛斯究竟对你做过什么？科林又对你做过什么！？安吉拉的死究竟是为了什么！？”舒妮卡的双手顺着迪宁肩头滑下，眩晕让她几乎跪倒，“告诉我！我有权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答案却依然如故，“无可奉告。”
　　“一点点也行，说话啊……”眼泪在月光下晶莹闪烁，舒妮卡失声呼唤起那个名字：“迪宁·弗伦茨！”
　　“霍姆和蓝星一切都好……”双色瞳垂视着法瑞的女儿，抬起的手似乎要抚摸蔚蓝如水的长发，但最终却放下了。“还有你……舒妮卡，你也一切都好……”
　　欢愉的晚宴，监察官安东尼又亲自为宾卡斯酌满酒，“灼眼”看上去有些不胜酒力了；佐兰德一直很安静，妹妹的徽章在掌心徘徊，另一只手握着高脚杯，安顿·塞万斯不友好的替导师盯着这边……
　　一个身影打乱晚宴的节奏，门口的侍者高声宣布：“科林城轻骑士－－米雷优·奈和查德大人！”
　　黑色低胸晚礼服长裙，紫罗兰色玫瑰，轻纱颈圈，贵族气质浑然天成；芊芊玉手轻垂裙沿，翠发如洗笼住肩头，琥珀眼外一轮火红，不需雕琢的美让周围所有人黯然失色。两位聘请的颂者赶忙靠拢上前。
　　“该如何赞美你！我高贵的女士！似天边的一抹浮霞，似琼夜的一角星空！黎明的露水，夏日的芳华，啊！……”两人矮身碎步走在米雷优前方，高个子不住赞美。
　　小个子正准备张口，轻骑士伸出双手推门般将两人推开，过大的力道使他们齐坐在地。高个子仍然敬业的从后方喊道：“啊！我等愚人竟有幸亲历这火样的热情，何等的……”
　　佐兰德·威纳抬起头，手中的酒杯坠落在地，碎裂的玻璃水花样绽放，飞溅的闪酒在脚边熊熊燃烧。首席法师不顾一切的迎上前，带着轻叹的呼唤：“芙瑞拉！”
　　“芙瑞拉！你还活着！！”确认了，那是他“死去”多年的妹妹！后面一段路几乎全是奔跑，脚步越来越快，语气由惊而喜：“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芙瑞拉·威纳！！！”
　　米雷优停下来盯着他发狂的“哥哥”，人类的感情……手徐徐抬起，果然相当浮躁……也相当愚蠢。
　　盘绕的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佐兰德的双腿，将他拴在原地，首席法师惶然低头环顾，满脸的不解。安顿·塞瓦斯跟上来，略看了眼轻骑士就埋身以双手替导师解除束缚，他的力量太小了，连最细的藤条也拽不动，不一会就被尖刺扎的满手是血。
　　“为什么？芙瑞拉……”佐兰德猛然抬头，同样的琥珀眼遥遥相望，“是我啊！你的哥哥佐兰德·威纳！”
　　首席法师咬牙拽动双腿，墨绿长袍缕缕扯碎，鲜血不住淌下，撕心的呼唤一刻不停……
　　米雷优迈步从他身旁经过，交错的瞬间佐兰德进行了最后的努力。
　　“芙瑞拉矮木桩！”他大声喊，家族、血脉……远比所谓的名誉和尊严重要，佐兰德是威纳的另类。
　　碎片有了反应－－在挣扎，在流泪，米雷优攥紧胸口：威纳的力量减弱了，６年来她差不多到达一个人类该有的极限……这次脉动被压制下去。
　　舞池里消却了欢愉，受聘的艺人们停止了表演和碰杯，迪宁·弗伦茨哀恸的看着自己，正准备挪动脚步……好吧，工作六年的犒赏，这一点点时间也是你应得的，然后……请没有遗憾的聆听“永夏”之歌。
　　米雷优放开拘束，让芙瑞拉存在自己与迪宁体内的两半灵魂拼合完整，裂痕并没有修补，这只是场注定飘逝的幻梦。攥住胸口的手迟钝的向前摊开，另外一只也跟着抬了起来，太久了……芙瑞拉·威纳几乎忘记如何控制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她保留着米雷优的回忆，哥哥佐兰德的呼唤让她心碎；来自迪宁的一半交给她首席法师的经历……
　　六年来的不懈抗争，终于有了回报，为她赢得短暂的重生－－这就是威纳的战场，芙瑞拉从来没有失败过，她守住了自己的第二个誓言，以及家族的荣耀……
　　佐兰德……迪宁……坚强的天性告诉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悲伤，她必须运用萤火般的一瞬帮助其他人。
　　芙瑞拉冲他的哥哥笑了，一如童年般调皮：“佐兰德蠢猪，原谅矮木桩错过那么多次家族聚餐，我可能还要一直缺席下去……到时候，不要动蓝莓酱，把我的位置留好，妈妈左边的那个，你肯定知道……”
　　该结束亲情的羁绊了，迷失在深渊的迪宁更需要她……芙瑞拉保持着那样的微笑直到最后一个字，“我长高了哦，不再需要垫厚的椅子……那么，请安静等待，佐兰德蠢猪……虽然无法保证，或许有一天我会回来。”
　　“芙瑞拉！”佐兰德将家徽抛给她，妹妹稳稳接住－－往者的摄力完全散尽，“威纳是一个整体，所以我不会对抗你的选择；但正因为是一个整体，所以你要学会开口……矮木桩，到时让全部家族为你行动！”
　　不明就里的乐团奏起激昂的交响曲，芙瑞拉在旋律的波澜中对哥哥点头，随后走向迪宁和舒妮卡，米莉亚谨慎的观察着一切，短裙下藏着匕首。
　　清脆的耳光将舒妮卡·道兰的脸扇得侧向一边，黑与白的长裙一瞬间交织。法瑞的女儿捂住面庞，不明白陌生的轻骑士为何用这种方式打招呼。
　　“多少消了点气。”威纳家的小姐宣布，她的身上一样有咒禁，但丝毫不会打搅那直来直去的脾气，“我不甘心……如果在堂堂正正的‘战场’上，我怎么会输给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输给你这样连战斗也不参加女人！”
　　“战斗……”舒妮卡梦呓般回答，米莉亚已经赶到她身后，盯着芙瑞拉的杏眼里填满敌意。
　　“依靠父亲……依靠迪宁……现在又依靠米莉亚……你真让我恶心，伪善者！”芙瑞拉直接指向沉默的迪宁，琥珀色的愤怒压过了米莉亚，“我芙瑞拉·威纳以两年时间认识真实的迪宁，比你一生理解的都要多！正因为我战斗在他身边！你看见过迪宁用鲜血实践自己的承诺吗？没有！你看见过迪宁从苦难中顽强的站起吗？没有！你看见过迪宁抛开一切只为某个人而勇敢吗?也没有！！”
　　“你并非灵蛹，舒妮卡！你拥有属于自己的双眼、双耳、手和脚，那些我已经失去的珍宝……和我奢望却无法得到的自由！”如果说芙瑞拉曾经抱怨过真神的不公，那么就是现在这一刻。“让我来教你吧，若你真的在乎他，就应该信任他……你明知道迪宁是个忍辱负重的‘闷葫芦’却一味逼着他开口！你应该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用自己的双手去证实！而不是犹犹豫豫的徘徊在爱与恨之间！”
　　“虽然不甘心……也只有你了……”低沉的声音伴随着降温的目光，“现在只有你能支持迪宁，你必须答应我！即使整个大陆都背叛他，整个世界都嘲笑他，你也会一如既往的站在‘异色天雷’身后。”
　　“你只能回答‘是’……”芙瑞拉取下胸前的紫罗兰色玫瑰，伤痕让不少人缩起眉，她忽视掉那些围观的目光，将玫瑰轻轻别在舒妮卡腰际，“这是我的眼睛，它会牢牢盯着你，从今晚开始……”
　　“舒妮卡，不要让迪宁一个人独自活在世界上……”少见的悲伤之情，威纳家的天性或许能宽容这一次，她微提裙沿，折刀般的一躬，“我芙瑞拉·威纳求你！”
　　月光如洗，琴声停却。一席黑裙在晚风中飘飘展开，如同夜空的倒影般无瑕。她保持着埋头弯腰的姿势－－舒妮卡知道这位有些倔强的骑士身上全都是真实，法瑞的女儿羞愧难当：迪宁……芙瑞拉……有什么使他们无法说出心中的秘密，我居然花了六年才明白，父亲法瑞利安会怎么想？
　　“我答应你，芙瑞拉·威纳。”舒妮卡上前搀扶，黑与白的长裙又一次交织。“关于迪宁，我……”
　　芙瑞拉自己挺起身，琥珀样澄清的微笑，“我需要的仅仅是答案，你将有的是机会来证实自己的感情，用自由的翅膀代替我飞翔……那么，可以不要在这里伤害我吗？”
　　接着牵过迪宁·弗伦茨木然的手，首席法师还迷失在刚才暴风雨样的对话里，威纳家的小姐拉着他走向舞池，“看吧！舒妮卡，这便是战斗的一种，威纳从来没有失败，今晚也是同样！”
　　“音乐！”她尽情的喊，“我要与迪宁·弗伦茨共舞一曲。”
　　婉转的大提琴拉开圆舞曲的序幕，管风琴和其他乐器一一加入，让旋律逐渐走向热烈。舞者们谦恭的让出，舞池里只剩下诺斯赛玛斯的两人，黑色长裙与白色礼服，轻骑士与首席法师，不，那不是他们名字……这个夜晚与魔法学院无关，更与科林城无关……只与芙瑞拉·威纳（Ｗｉｎｎａ）和迪宁·弗伦茨（Ｆｒｉｅｎｄｓ）有关，与他们各自的姓氏有关－－真正的胜利者和永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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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09-9-20 19:52:4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lhlher 于 2009-9-23 01:12 编辑

　　　　　　　　　　　　　　第三十八章　誓言和永远　　
　　“历史是悲剧和轻喜剧的组合，而前者占了绝大部分－－交替的年月里河流不曾改道，漫长的时光中奇迹少有发生。”
　　　　　　　　　　　　　　　　　　　　　　　　　　　　　　－－摘自歌剧《大剑士的黄昏》
　　管风琴双排键齐按，颤音汇合为长久的金属嗡鸣。小提琴不失时机的奏响，弓与弦的几次短暂接触让鼓点般的旋律飞入舞池，芙瑞拉熟练的加快舞步，带动着迪宁轻轻旋转。
　　圆舞曲进行到第二个小节时，迪宁已经跟上了威纳的节奏，淡蓝月光浸润着秋夜的水气，两人宛如舞池中的一叶扁舟，轻盈的漂泊在浅雾之上。
　　迪宁左手轻握着芙瑞拉的四根指尖，船首雕般优雅的探向前方；法师没有右臂，所以威纳纤细的玉臂环着他的肩头，琥珀明眸微微仰视，快乐清澈可见。
　　“真不敢相信你是没有跳过舞的人，‘异色天雷’，难道这也是锈火的训练？”芙瑞拉小声说，随着一段舒缓的节奏调整步调，“小时候父母曾因为我的笨拙大伤脑筋，佐兰德也笑的够呛，最终磨破了几双皮鞋才总算能跳的像模像样。”
　　“芙瑞拉……”双色瞳里缀着无法掩饰的忧伤，威纳已经告诉过法师：这场六年后的相聚只是萤火幻梦。迪宁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能幸福的笑出声来，“对不起……我什么也没能做到……堪培尔、道兰、诺斯赛玛斯、辛克和你……现在连‘魂之核’也……”
　　“你怎么变得跟辛克一样自卑？你当然做到了！”芙瑞拉加重语气告诉他，两个咒禁者间，谈论这些成为了可能，“没有你不顾生死的挽留，我和辛克早就度过零的大门；没有你洒尽鲜血的封印，诺斯赛玛斯早就成了真正的残骸……”
　　“没有你，迪宁……就没有今晚的一切。”威纳在法师臂弯下轻轻旋身，翠发和长裙一同飘展，两人交替的舞步驶向中心。
　　“可是如今我已经……”手攥的有些紧，芙瑞拉能感觉到。
　　“难道，闷着头前进的‘异色天雷’害怕了？”这么说的时候威纳闭上眼，浅浅的笑容仍停留在脸上，“果然……承认吧，是因为我芙瑞拉·威纳没有在你身边……我是你的勇气。”
　　芙瑞拉向前踱步，两人的手臂拉直，围着共同的中心旋转，乐章接近了高潮。
　　“唤醒之神苏黎亚，你的宠儿一生都面临抉择……抉择，迪宁，就是真神对你的祝福。”琥珀色的目光和言语一同随风飘来，比激昂的旋律还要清晰，“抉择总会有对有错，但不要放弃它，迪宁！害怕走进不见五指的长夜，害怕面对未知的命运，这是人所共有的缺点……如果是你就能高傲的克服，我用自己的双眼确认过……”
　　“一个劲向前冲的男孩死了，这么多年来他所有的选择都是错的，每一次都伤害到别人。”迪宁沉声告诉她。
　　“随波飘荡的船无法驶出风暴，甘心顺流而下，你就永远看不清也得不到。”回拉的时候，威纳贴近了法师的胸口，“辛克·史凡蒂在吗？”
　　“辛克听的到……”
　　威纳将头靠在迪宁胸前，没有温度的身体让法师心如刀绞，“辛克？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听说你成为了不起的男人，一己之力救出迪宁。芙瑞拉·威纳欠你的太多，下个轮回我甘愿做伴随你左右的史凡蒂……”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继续，“……我，还能再任性一次吗？请你代替我看护迪宁，支持他，鼓励他……将我们三人的誓言坚持到最后……我只能把自己的任性交给你，辛克，拜托了！”
　　“难道……？”迪宁惶然以手按住芙瑞拉的肩头，不管音乐如何催促，两人矗立在舞池中央，“你以威纳家的名誉发过誓！你的第二个誓言！”
　　月光下的琥珀色描绘着疲惫的笑颜。
　　“我已经活下来给你看了，迪宁……那是个完成过的誓言。现在，芙瑞拉·威纳累了……不管多么不甘心，多么不服气，我听到意识之海越来越汹涌的潮声……所以……”
　　“就在这里切断过去吧，迪宁……”她的脸侧向一旁，只把一丛翠发留给法师，“唯有如此，你才能前进。科林城已经放弃了你，诺斯赛玛斯总会崩坏，我……也一样要离开……”
　　“不！”
　　“告诉我，如果‘永夏’对准了你，你会怎么办？”冰冷的手将迪宁的左臂从肩膀上移开。
　　“…………”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听好芙瑞拉·威纳的委托！杀人不眨眼的‘异色天雷’、锈火的骄傲。我要你……”停顿到一浪小提琴奏过，以免法师漏掉话语，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亲手葬送米雷优·奈和查德，和这具身体一起！为诺斯赛玛斯、为芙瑞拉·威纳、为你自己……报仇！”
　　威纳踮起脚，轻吻留在迪宁面颊，“这是预付的佣金……迪宁，已经收过钱的锈火就无法反悔了。”
　　“我……”无助感吞没了法师，他终于把时间浪费到这一天，如果能得到权杖的碎片，一直暗暗寻找的碎片……机遇从没有眷顾过他！从来都没有！
　　“呐，迪宁？”芙瑞拉埋着头轻轻的问，“你见过威纳家的眼泪吗？”
　　话语将迪宁从无助与自责中唤回，坚强的威纳哪怕在伤势沉重的一刻依然会微笑，带着无可更改的家族天性。
　　“只有这一次……今天便宜你了。”头抬起来，那确实是微笑，但晶莹的泪珠滑下面庞，被月光将染成剔透的冰蓝，宛如圆润闪烁的宝石，“你知道我喜欢怎样的你……”
　　“所以，逆流而上，战斗吧！迪宁，成为我爱的那个人！”（So, Dineen! To sail against the current! To fight！To be the one I love！）
　　音乐戛然而止。
　　琥珀色的目光变了，变得冷漠，变得冰凉，褪尽了悲伤。她低头看看取下了紫色玫瑰的胸口，刺眼的伤痕让精神波纹中充满不悦。
　　明明是我的施舍，她却如此不恭！幸好禁止了她伤害这身体。米雷优·奈和查德评价，嘴唇牢牢闭着。迪宁，我相信你们已经叙过旧了，想必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
　　“芙瑞拉·威纳在哪里！？”迪宁大喊着伸出手，米雷优稍稍侧身，让法师踉跄向后方。
　　她不会再出现，你可以认为，她已经死了。米雷优简单的告诉法师。
　　“不！”
　　别着急，你很快便能和她做伴，米雷优冷冷的表示，让我们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迪宁！往者欺骗过你，你对往者一样不诚实，你的计划我们从最开始就清楚。
　　琥珀眼外缘的猩红逐渐褪去，抗争之火徐徐熄灭。米雷优保持着木偶般沉寂的表情，该叫你“异色天雷”？首席法师？还是……“集魂者”迪宁？以封印保全诺斯赛玛斯的受难者，将两位朋友的一个半灵魂存在体内，为此“魂之核”是必须的，所以我们纵容你制作了“塑咏者”……可你的秘密远远不止如此，你一直在利用“魂之核”收集意识之海的残片，不是吗？想积聚力量，再次将我们放逐，遗憾的是你并非简奥丁·洛林！过程难了许多……于是你将筹码压在权杖的碎片，偷偷寻找往者之王的武器，“魂之核”与碎片会有共鸣，你从书卷里发现了这一点，可，时运不济啊“集魂者”！六年来你连接近碎片的经历都没有过。
　　弑神的权杖当然能杀掉我们，能夺回身体，甚至能解除克林皮斯的诅咒……你实在太危险了，迪宁·弗伦茨！幸好你是匹独行狼。精神波纹有些激昂，凭一个人，你能够做到什么！？连芙瑞拉·威纳也救不了，真惨啊……迪宁。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牵扯旁人！对我一个来吧！”悲愤在双色瞳里挣扎着冲撞，迪宁的左手攥出了血。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佐兰德、舒妮卡和米莉亚警觉的向舞池中央靠近。
　　那么如你所愿，我替你选了块不错的墓地……米雷优从裙缝里抽出准备好的通道徽记，高举过头顶，伴随着渡鸦般沙哑的尖啸，球形空间急速拓展，深渊似的黑暗笼罩了舞池内的两人，随之收缩坍陷，最后一刻，佐兰德、安顿和舒妮卡抢身跃入。
　　较远的米莉亚晚了一步，唯有矗立在无人的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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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09-9-20 20:02:50 |显示全部楼层

舞会这两章推荐听Ｍａｄｌａｘ里的Ｍａｒｇｌｅｔ这首歌: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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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09-9-21 10:08:01 |显示全部楼层

所以，逆流而上，战斗吧！迪宁！成为我爱的那个人！
（So, Dineen! To sail against the current! To fight！To be the one I love！）
超大便当，请打包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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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09-9-21 19:33:2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lhlher 于 2009-9-23 01:08 编辑

　　　　　　　　　　　　　第三十九章　永夏之夜（上）
　　“圣环创世之初，埃若泽大陆曾生活着高贵无暇的民族，自由、睿智、永生、手握秘法之源……仿佛真神在世间的化身，浩茫林海托起空前繁荣的国度‘优提亚’，黄金楼阁平地而起，纯白之塔拔向云端。天空呢喃着居住者的名字－－上古精灵。”
　　　　　　　　　　　　　　　　　　　　　　　　　　　　　　－－摘自汇编版《创世书》
　　小径盘绕在裂泉城外的坟场间，参差林立的墓碑将夜风裁碎，酷似兽嚎的呼啸卷动杂草。几只乌鸦从低矮的草影里飞起，发出沙哑的尖叫，饥渴的眼睛有如红烛，拍动翅膀将飘荡的黑羽留在月光下。孤零零的矮树仿佛佝偻的守墓人，伸出的枝桠上挂着摇曳的布条。
　　米雷优抬手从一根横干取下单肩护心甲，将夜色般漆黑的防具直接穿于晚礼长裙外，迪宁站在对面，两人间隔着一片残损的坟墓，难辨的碑文、半碎的碑体……有的甚至匍匐在地。藤蔓将其中一块立了起来，多刺的异界荆棘攀上碑面，刮去原主人的名字，接着雕刻出如下的字样：
　　“芙瑞拉·威纳（ＡＣ２９５７－ＡＣ２９７８）[1]”
　　藤蔓将石碑转了个个，荆棘仿佛跳舞的怪笔，碎石“剥剥”滑落，风蚀的碑文上出现更深的名字。
　　“迪宁·弗伦茨（ＡＣ２９５５－ＡＣ２９７８）”
　　虽然从没想过会输，为了公正，我还是准备好这个。米雷优抬手，矮树自中间推门样裂开，半边树干惨白的内面刻着：
　　“米雷优·奈和查德（ＢＣ１５３３－　　　　）”
　　阴冷的夜风将往者的长裙扬起，黑色波纹荡漾其上。迪宁·弗伦茨抬头看着他宿命之中的对手，回想起八年前诺斯赛玛斯的竞技场，不服输的女孩举起家徽，花体字“Ｗ”在阳光下高傲的闪耀……命运喜爱残酷的玩笑，沉溺其中的人却连呼声也发不出。
　　这场决斗你无权逃避，“集魂者”。米雷优告诉他，为了打消你的顾虑，我可以做出担保：我们不会破坏诺斯赛玛斯的封印，那对于往者毫无意义；我们也不会伤害你堪培尔的朋友，止族诅咒早晚能要了她的命。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可以开始了。
　　两人脚边的湿土隆起，伴随着一阵轻颤，沙石滚动，土堆中心火山口样坍陷，藤蔓缠绕着两柄武器由内缓缓升上－－细剑“永夏”和长杖“塑咏者”。
　　扭动的青藤把剑鞘托向往者，她利落的抽出武器，将还在颤动的细剑指向迪宁，荧绿条纹游曳在深青剑身上，来吧！“集魂者”，握紧你久别的武器！
　　迪宁抓住长杖，藤蔓随之枯萎，化为飞灰，“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那样会简单许多。”
　　往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恶劣，我们甚至比骑士更在乎名誉，所以我们从来不翻你们人类编写的史书。精神波纹散入夜空，只有公正的决斗才值得交付生死，不过我的眼睛里……
　　你已经没有未来了，和纠缠我的碎片一样！“永夏”划开空间，溅起墨滴样的“血迹”，“血迹”汇集一处将裂缝拓宽，大团孢子云雾猛然喷出，带毒的绿色粉尘拖着扩散的彗尾袭向迪宁，掠过的草面如烧卷的地毯样焦枯。
　　塑咏者扬了起来，电弧编织成一场袖珍风暴，将粉尘屏蔽在范围以外，毒雾的海流从“暗礁”边缘绕过，最后一刻，米雷优破雾而出，长裙丝毫没有干扰她迅捷的进攻，冲进风暴时黑色护心甲上符文闪烁，火红的咒契抵消了雷电的阻挠。
　　迪宁矮身躲过“永夏”的第一记横扫，细剑划开他头顶的空间，异界植物的酸液从中淌下，迪宁右脚蹬地以一个侧跳避向左边，强酸将地面灼出腾腾白烟。米雷优没给集魂者喘息之机，快步跟上，翻转手腕斜劈，塑咏者将永夏格住，两件武器剧烈对撞，银色火星顺着杖身滑下。
　　米雷优用上臂力外加体重，把塑咏者一节节压向迪宁颈前，半蹲的集魂者处于较低位置，一条左臂独力难支……
　　蓝月光辉下的又一曲圆舞，夜风吹拂晚礼长裙，将冷酷的杀意展开，虽然是同一具身体，舞者却已更换。翠发如浪，琥珀色的双眼里倒影着迪宁的迷茫。
　　电弧发自握住长杖的左手，沿着杖身向上窜去，但攀爬到“永夏”的一瞬却嘎然而止。迪宁牢记着芙瑞拉·威纳的委托，可是……回忆和哀思凝滞了他的抉择，面对昔日的朋友，将他呼唤为爱人的威纳，纵然只是一具身体，迪宁又如何下得了手？
　　窝囊废！米雷优索性转身一脚将集魂者远远踢开，让他撞到属于自己的那块墓碑上，长杖几乎脱了手。愚蠢的……愚蠢无比的……愚蠢到无可救药的……人类！看清楚我是谁！
　　半透明的幽影交叠在占据的身体之上，微微向左偏出。那是位身着华服的古精灵少女，紫发紫瞳，愤怒表现在激荡全身的灵痕，我们和你们……埃若泽大陆必将属于其中一方，没有商榷！没有调和！我们曾经与真神战斗到最后！而你，却一再被愚蠢的感情玩弄！为什么这样的低等种族能自由生活，而我们却不能！
　　细剑永夏立了起来，刺进地面，迪宁四周泥浪喷涌，仿佛冲击岸礁又陡然溅起的海涛，墓碑、枯枝、碎石一波波卷起。泥浪拖着尾迹开始旋转，以迪宁为中心的圆形区域震颤着下陷……
　　巨大食人花的三瓣口器破土而出，集魂者在它咽喉的位置上，酸液滴下剃刀样的尖齿，地面白烟滚滚。有一瓣遮住了蓝月，内部可以看见嶙峋的横脊，青色浓汁从褶皱间沥出－－或许是消化液的一种。三瓣口器
向中心聚拢，天空越来越狭小。
　　迪宁决定放弃了，让黑暗就这么把自己笼罩吧……塑咏者垂下去，“魂之核”的悸动渐渐停滞，如同濒临死亡的心脏。法瑞利安、辛克、芙瑞拉，诺斯赛玛斯许许多多的冤魂，我迪宁·弗伦茨果然……不是你们期待的那个人。
　　我要逃避了，离开这喧嚣的世界，到永远不用赎罪的地方，在真神零的怀里睡去……
　　几乎粘合的缝隙间出现了晴空般的蔚蓝，有人不顾一切的向他奔来。
　　“我神佑拉！”舒妮卡·道兰高声疾呼，手高高扬起，“圣洁的光明之力，我祈求白羽织就之刃，Ｌｉｇｈｔｅｎ　Ｄｅｒｕａｎｎ！明焰爆发！！”
　　锐利的强光将黑夜切割成碎片，把墓碑拉长的阴影碾向四周。与幽暗为伍的食人花猛烈抽搐，溃烂的外表面酸水横流，地底传出滚动的哀鸣。口器扭曲收缩，迪宁的天空又一次重现。
　　“趁现在！迪宁！！”法瑞的女儿对他喊：“召唤天雷！”
　　舒妮卡，果然是你……我一直以为在保护你，原来我迪宁·弗伦茨才是被保护的人，从１５年前的凯南开始……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我的身边只有悲剧，你应该知道……你们都应该知道的！……
　　“我信任那孩子，这就是全部！！”法瑞利安坚决的告诉米莉亚。
　　“难过的时候不许憋着不说，困难融化在更多的肩膀……”这是你的宣誓，舒妮卡。
　　“让我们一起来寻找答案吧。”安吉拉微笑着对他说。
　　“我也替你作证！”辛克，对不起。
　　…………
　　“所以，逆流而上！战斗吧！迪宁，成为我爱的那个人！”
　　手攥紧了嶙峋的杖身。
　　真神苏黎亚！聆听您迷失在世间宠子的呼唤！我渴求逐灭一切的神力，正如渴求新生！银色的双芯长杖指向天穹，六棱形宝石精光闪耀，觉醒之窗再次打开。荧蓝咒契围绕在迪宁身周，组成交叠旋绕的光环。滚滚雷声催开层云，一柱闪电垂直劈下，凿穿了食人花的口器，留下冒着焦烟的空洞，闪电钻入地底。
　　哀嚎，三瓣口器泛着电弧一同抽搐，碎裂的尖齿、剥落的外皮、粘稠的浆液纷纷坠下，口器宛如花瓣样打开，重重倒在坟场里，拍碎了成打的墓碑。
　　烟尘散尽，舒妮卡在那之前就跑到迪宁身边。
　　在两人对面，层层遮掩的爪形树枝打开，缩入地下。米雷优毫发无损的静立其后，往者的表情第一次转变，是一个轻笑。
　　芙瑞拉·威纳干了件大好事，额外的帮手，二对一，没意见，我们继续。“永夏”扬起，如果没有在觉醒的时间里胜出，你们就死定了。
　　细剑劈下，纵裂的缝隙中喷出带刺荆棘，如同无数条铁鞭抽向两人。
　　“我祈求！光明之盾……”舒妮卡刚刚开口迪宁就挡在身前阻止了她，长杖横挥，球形的风暴领域比刚才一次强烈数倍，将荆棘硬生生挤开，焦黑的藤条段段坠落，甚至连地面都被压出了深坑。
　　“芙瑞拉·威纳？是你告诉我支持迪宁，可为什么现在你……？”舒妮卡不解的问，她手上并没有“彼岸之光”，之前的行为实在太冒险了。
　　她没有告诉过你，那些是她留给你的遗言吗？精神波纹里似乎带着轻蔑，我知道了，她说不出口……她就是这样不服输的人，直到最后都是。
　　两人仍穿着晚礼长裙，芙瑞拉赠送的“眼睛”还别在舒妮卡腰际，蓝月光辉下的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打了一场无法取胜的仗，其实从开始她就明白……波纹变得庄严，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加入战场，靠半个灵魂对抗穿越千年的往者。你绝不愿体会那战场的绝望，没有光明、没有自由、没有一切……但她就是咬着牙坚持下来，坚持了整整六年，你知道为了什么吗？
　　为了你身边的迪宁，为了和他之间一句话的誓言，为了争取到让你们能公平站在往者面前的今天。米雷优告诉舒妮卡，她是个真正的勇士，连我们都不得不承认。
　　法瑞的女儿侧过头，“迪宁……？”
　　他那里没有答案，他被咒禁，因此什么真相也不能说，你必须自己去寻找。米雷优指出，前提是如果你们能活过今夜的话……够久了，迪宁，不浪费你觉醒的时间，我们尽快吧。
　　往者转动手腕，调整刃锋，永夏在身侧变成一道细线。长裙飘摆，她涌身上前，动作快的不可思议。迪宁将舒妮卡推开，自己躲向另一边，后方的墓碑被一削为二。米雷优腾身跃起，左手轻挥，藤蔓将迪宁缠在原地，接着立起细剑坠空刺下。
　　舒妮卡转回身高呼佑拉之名，弧形光盾将往者从空中弹起，迪宁借此时机以带电的塑咏者捣烂植物，重获自由。米雷优甫一落地，便攥紧永夏给了舒妮卡一记突刺，雷电将剑锋吸开，细剑从她身旁偏斜而过。永夏没有停留，扭回直取舒妮卡咽喉，塑咏者环形的杖端将细剑别住。
　　不错的配合，米雷优扯出武器，但你们若不进攻，胜利迟早是我的。
　　旋绕着符文的电束贴着面庞刮过。
　　“当心你自己，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有人雇佣我，取你性命。”月光下的双色瞳属于“异色天雷”，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是米雷优期待的结果。
　　“荒芜”、“永夏”，对剑之舞，他们总把双胞胎兄妹合称为“巡林者”。米雷优早就想尝试，离开了“荒芜”的“永夏”，是否能高傲的独自鸣唱。
　　这个愿望持续了数千年。

注释：
［１］ＡＣ，ＢＣ：ＡＣ＝Ａｆｔｅｒ　Ｃｒｅｖｉｃｅ，大断裂后；ＢＣ＝Ｂｅｆｏｒｅ　Ｃｒｅｖｉｃｅ，大断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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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09-9-23 16:57:48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章　永夏之夜（下）
　　“躺在茵茵草地上，将自己卷成一团享受和煦的阳光，慵懒如猫一样的生活，这就是我辛克·史凡蒂的追求。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在于能认识大家！用成打盖有蜡戳的法师信函当枕头肯定相当惬意，抽出一份随意读读，让赏心悦目的花体字催我入眠……”
　　　　　－－辛克·史凡蒂进入魔法学院时的自我介绍，据说是数百年校史中最有创意的一个
　　“你简直把贵族的脸给丢光了！白痴！”
　　　　　－－芙瑞拉·威纳的评价
　　舒妮卡·道兰的胸口剧烈起伏，几轮交锋后她明显跟不上战斗节奏，两手空空，没有“彼岸之光”的支持，魔法消耗使精神力迅速流失，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塑咏者”拉出一道弧形雷电，米雷优侧向奔跑避过，迪宁站在原地，拽动长杖拖曳着电束追赶往者，扫塌成排墓碑，总算将她从贴身战中驱开。
　　“我还好……”舒妮卡让迪宁不要担心，事实却并非如此：暂时防住两翼的光盾忽明忽暗；专注祝福的效力也快要过去，马上他们就无法继续捕捉米雷优魅影般的动作。
　　所幸微薄的光雾仍团绕着迪宁，韧性祝福延长了觉醒时间，两人握着唯一的底牌。
　　米雷优横起永夏，这柄致命的细剑诞生自上古精灵熔炉，嵌有淬炼的秘法之源，正如它的名字，永夏是新绿之主、荆棘之王，一次简单的舔血就能让蜂拥的异界植物侵蚀全身，死亡过程痛苦的难以想象。
　　往者的顾虑在于“符文天雷”，唤醒之神苏黎亚－－赐福者中最罕见的主神，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狂暴一面。“觉醒状态”是苏黎亚独特的权能，在短暂的时限里，原始符文将与闪电融合，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刃，古精灵王国优提亚的城墙正是在这股力量下崩塌。
　　猩红魔咒旋绕着单肩护心甲，将挂在上面的电弧驱散，擦边攻击尚能应付，如果被“符文天雷”直接命中，铠甲的碎片则会成为嵌入皮肉的帮凶。
　　因为剧烈的躲闪和跑动，外加断碑残垣落井下石的勾扯，长裙早已破损不堪。米雷优的右腿挺了出来，微曲在前，让柔韧的身体随时待命。琥珀色目光紧盯塑咏者杖端的六棱形宝石，“魂之核”浮动在圆环中央，对于往者来说，货真价实的凶器并不是开了封的刃，而是虚无之子简奥丁的遗物。
　　苏黎亚在佑拉的翼护下犀利异常，不能完全把握战斗的脉搏让米雷优有些焦躁，目光移向舒妮卡·道兰，往者之前看轻了这位宽恕之神的赐福者……不过，从动作中可以发现，舒妮卡根本没有受过正规的体术训练，如何躲避利刃袭击，面对突然而至的近身战，是任何一座魔法学院的必备课程，你不能指望法师们永远稳稳当当的被遮在成打盾牌之后。
　　所以，她是理想的突破口，永夏只要稍稍刮伤那蓝发的女人，就能提前葬送掉二分之一个麻烦，再转回头收拾剩下一半……
　　米雷优·奈和查德，竟是如此攻于心计吗？她厌烦自己了，这样的事情留给哥哥切梵纳就好。我有自己的处事风格。
　　细剑永夏直指天穹，蓝月光华荡漾其上，空间的裂痕蛛网般铺散，多棱形碎片似雨飘落。泛着乳白荧光的巨大“睡莲”盈盈坠地，椭圆形花瓣如拢起的手指聚成球状，银色磷火在花瓣的缝隙里搏动，植物的心脏越跳越快……
　　这种花被称为“掘墓人”，你们很快会知道名字的由来。米雷优介绍，永夏象征着植物的王权，现在它优雅一挥，该绽放了，掘墓人！
　　花瓣猛然打开，原来不止一层－－外层分向四周，中层螺旋样退入茎叶，而内层仿佛一张撅起的嘴。嘴朝向天空吐出大团花粉，磷火样的粉尘形成云雾，飘散进墓林。
　　雷电在下一刻毁灭了“掘墓人”，留下一地焦烟。
　　迟了，迪宁，你应该在欣赏以前动手。米雷优告诉他，孩子们很快就会替的母亲报仇。
　　坟场的地面耸动起来，隆起无数个“蚁丘”，墓碑歪斜向一旁，塌碎在凄冷的夜风。骸骨之手从墓穴里探出，将没有血肉的身躯撑起，破败的衣缝间透着嶙峋的白肋，有的以古怪的折角穿了出来。颅骨幽深的眼眶中燃着银色磷火。
　　云影短暂的遮住蓝月，突然暗淡的夜色下，布满骸骨的鳞光微微闪烁，如同妖异的爬山虎。
　　寄生植物亵渎了死者，成群骷髅奴隶拖动脚步团聚在米雷优附近，关节响动，骨骼摩擦，除此以外，无声的服从。
　　你们的目标是对面两人，杀死他们，翠发琥珀眼的女王命令，永夏权杖般指向迪宁和舒妮卡。
　　燃着磷火的眼窝齐齐转向目标，仿佛突然奔涌的银色波浪，骸骨们开始行动，这是场混乱无序的冲锋，有的手里攥着带锈钉的木板，有的捏着自己的另一条前臂……
　　舒妮卡立刻施展明焰爆发，没有用，它们并非黑暗生物，只是简单的傀儡。镰状电弧剃刀样扫倒一排进攻者，不知恐惧的骷髅们踏着碎骨继续涌来。
　　叉状闪电在蜂拥的骸骨中犁出三道冒烟的焦径，紧接着天雷捶碎更多进攻者。但对于没有灵魂的傀儡，损失可以不计，七八个已经包围了两人。
　　塑咏者横挥，敲碎几乎咬住肩头的颅骨。带着锈钉的木条从后方砸下，舒妮卡双手攥住那骨臂救了迪宁，居然将它扭下来。另一根尖锥斜挑着来自侧面－－
　　“小心！”她冲弗伦茨大喊。
　　历经锈火锤炼的双耳帮助迪宁从风声中判断方位，长杖带电的底端吸住尖锥，向上一轮，将那具骸骨从中一断为二，迪宁没有侧顾倒下的敌手，抽空扬起塑咏者。
　　“蹲下，舒妮卡！”
　　法瑞的女儿立刻照做，同时在迪宁背后支起光盾，将一柄锈斧崩飞出去。
　　连锁闪电收割了团聚前方的敌人，无数泛着电弧的骨片散落一地，两人趁这个机会奔跑到墓园的一处墙角，现在可以暂时避免两个方向的威胁。
　　骷髅们几乎堆砌着涌来，各种武器杂乱的狂刺，有些别进了墙面铁栏间。迪宁尽量把舒妮卡护进角落，这时一柄短镐划开了他的右腿，他咬牙撞倒对手，另一根断骨刺进了小腹，咸腥滚上喉头，他挥舞长杖扫开面前的敌人，这几乎耗尽了剩余的力量。
　　鲜血很快在脚下滴成一滩，舒妮卡的治愈魔法弥合了伤口，却无法弥合疲惫。
　　迪宁·弗伦茨是一位法师，不是越战越勇的狂战士，时间已经拖延的太久，觉醒之窗就要关闭，和他的生命一起……
　　在这一刻，他仰望天空－－永夏！
　　米雷优高高跃起，蓝月烘托着破碎的长裙，勾勒出黑色华服的边缘；翡翠发丝里荡漾着清澈的月光；琥珀眼在无暇的底色上燃烧，永别了，迪宁·弗伦茨！
　　骷髅们纷纷退让，细剑的锋芒随着飘舞的长裙垂空而降－－
　　一双手从后方揽住迪宁腰迹带着他扑向一旁，永夏擦身而过，墙角在冲击力下垮塌，一丛蔚蓝的长发徐徐飘落。
　　又是你，舒妮卡！往者转身，精神波纹里满是呛人的愤怒，一无所成的失败者迪宁·弗伦茨，究竟有哪一点值得你们为他这么做？
　　“因为他是凯南的朋友，是苍之旅团的成员……”舒妮卡站起来，将受伤的迪宁挡住，永夏刚才的袭击离她的面庞仅差毫厘，“我发过毒誓，要让团员们永远快乐，虽然安吉拉已经无法惩罚迟钝的我……”
　　“可是……我还不想被蓝星结结实实咬上一口。”法瑞的女儿展开双臂，最后的光盾在面前竖起。“如果父亲和芙瑞拉能够做到，我一样也能！……我信任迪宁，这就是全部！”
　　“塞万斯！”一个声音命令，身影冲撞在骷髅群中，蹬地跃起将舒妮卡扑倒在地。
　　她面前并不是叫做安顿·塞万斯的圆鼻头男孩，而是匹威风凌凌的霜狼，用两只健壮的前爪按住她肩头，一对夏荷色的圆眼狠狠盯着她，喉管里发出“噜噜”的低吠，雪白的狼鬃随着夜风阵阵波动。
　　“看好她！塞万斯！”佐兰德·威纳召唤自然之神鲁艾鲁的权能，流萤般的幻火洗灭异界植物，骸骨们颓然垮塌，归于沉寂。
　　“芙瑞拉！你没事吧！？还好我赶上了！”他焦急的喊，跑向往者，随后转身面对迪宁，只看到片段的佐兰德对于这场景会有如此理解并不奇怪，他的愤怒完全是为了受到“肮脏对待”的“妹妹”，“邪恶的法术！想不到你会亵渎死者来谋害芙瑞拉！你和野兽一般没有良知吗！我妹妹她是你的同僚！”
　　他解开长袍轻轻为米雷优披上，礼服长裙已经破烂到无法遮掩她的身体。“我送你回威纳家，芙瑞拉……不要再替科林城卖力了，我发誓不会对父母提起这件事，所以……”　
　　往者沉默的任由他完成这些动作，然后，闭着嘴的发言使他愣在原地，你在害怕我吗？佐兰德·威纳？　　“我是你的哥哥，我怎么会，芙瑞……？”
　　轻骑士米雷优·奈和查德，我的兄长是切梵纳·奈和查德，米雷优更正，不是你，陌生人！
　　“迪宁！你对我的妹妹做了什么！！”佐兰德大步走向拄着长杖刚刚站起的迪宁，“她明明回来了，明明认出了我……可你却！你为何要一再羞辱威纳家族！！”
　　“放开舒妮卡……不然你们都得死……”迪宁·弗伦茨冷冷的告诉他，苏黎亚的咒契就要从身边飘散，他能够把握的机会不多了。
　　“我没事，迪宁！不要伤害他，佐兰德只是为了救回妹妹啊……”法瑞的女儿艰难的侧过头，赛万斯刀刃样的牙齿就悬在脖颈上方。
　　米雷优拽开佐兰德，仿佛那只是挡路的杂物，不要心急，现在与你无关！裂泉城的爪牙，你迟早会死在战场上，和你的妹妹一个样。在我厌烦了人类的感情之前，远远滚开！
　　长袍随意一抛，落在佐兰德脚边，细剑永夏对准迪宁，“集魂者”……这段共舞是否令你满意？我的礼服已经不堪穿着，你的舞步也逐渐迟钝，因此是该我们中一人退场的时候了，最后一击！把握好你的命运！
　　几头夜影从虚空中徘徊而出，竖缝样狭窄的目光里满是饥渴，它们偷偷跟上米雷优，认为自己隐形的身躯天衣无缝，它们错了……
　　迪宁看的见这些生物，从六年前诺斯赛玛斯的毁灭之夜开始，从他成为“魂之核”的主人开始。
　　米雷优的专注完全在迪宁身上而没有发觉危险，她擎剑冲刺，交替的步伐越来越快，身形化作一道致命的魅影，收割者们则在她身后追赶自己的猎物……
　　两者都冲向迪宁，最后的符文之雷仅能留给其中一方。
　　塑咏者抬起，六棱形宝石“嗖嗖”狂转，聚集起苏黎亚的全能。翠发琥珀眼的对手，永不平寂的永夏……蓝月光辉中，颈前的伤痕分外灼眼……丑陋的夜影将会吞吃那曾经对着他微笑的女孩……
　　这一瞬，本能战胜了理性。
　　闪电绕过米雷优，将她身后的夜影们灼为飞灰。
　　同一时间，永夏贯穿了迪宁·弗伦茨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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