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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奴仆 [复制链接]

曼森·亚当

守护者

冒险者徽记 旅行者徽记 光之洗礼

遗憾个鸟 发表于 2016-5-21 23:36:4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遗憾个鸟 于 2016-5-21 23:59 编辑 : y/ a$ K) F1 `2 F- R

9 B9 F% k4 @# G自从论坛出问题之后就没怎么见大家发文了。今天就发一篇吧,这个是两年前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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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排版。。。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弄?一点保存每一段前面的空格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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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森·亚当

守护者

冒险者徽记 旅行者徽记 光之洗礼

遗憾个鸟 发表于 2016-5-21 23:38:4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遗憾个鸟 于 2016-5-21 23:4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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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群山与树林边的乡间里,有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屋子主人巴戈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年岁已大,身体还算得上健朗,不过于瘦弱也不肥胖,脑子也很好使,头发虽然有些许斑白,却依然浓密,不会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的。
他一个人生活,这样的生活比较孤独,但对于巴戈来说刚好合适。他的小木屋周边有许多高大的果树,像海洋般半包围着小木屋这座孤岛;门前不远处有一条水势缓和的小溪,时常能见到鱼儿从溪里跃出来,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溪上悬着一条小舟,巴戈有时会顺着小溪划船,一边看看风景,一边捕捕鱼儿。小木屋与小溪之间的空地上有一个当桌子用的矮木桩,旁边支着一张摇椅,巴戈经常躺在那上面看书喝茶。小木屋东侧的两棵树之间系着一张吊网,他有时会躺在吊网里睡觉,度过午后的闲暇时光。
巴戈养有几只鸡和一条狗。那条狗叫嘠农,是一条白色的短毛犬,身体瘦小,动作敏捷,平时喜欢在空地上到处跑或蜷缩在巴戈的脚边。这是它温和的一面,每到巴戈进森林打猎时,它就会显出狂野的一面,为主人叼来一些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巴戈每天都去打猎,但他并不是只靠打猎吃饭,他还有一片不大的田地,就在小木屋的后面,每天清晨一起床他就到田里去工作。
每隔两天巴戈会进一次城,这已成了他这二十七年独居生活固定不变的习惯——是的,他独居已经二十七年了。以前这儿曾是一个村落,住着几十户人家,人人过着安定的生活。不过后来变了,村子像燃烧的古卷一样化成飞灰,原为村落的土地如今只剩巴戈这间小木屋。
今天是巴戈进城的日子。现在他刚回来,太阳开始下山,他躺在靠椅上,手托茶杯,遥望着小溪对面、树林之后的群山。嘠农趴在地上,舔舐着主人老旧的靴子。茶水淌过巴戈的胡子,滴在单薄的灰色衬衣上,但他对此毫无所觉,只是盯着远方,像呆了一样。他脸上覆着一块阴影,在眼窝那里尤其深沉,就像一块病斑,纵使夕阳也无法驱除掉它。
那块阴影在当下这幅初秋图景里显得很不协调,就像画中的一点污迹。但一处小小的瑕疵并不能破坏画本身的美,将这画面撕得四分五裂的是一块更大的污迹——就在巴戈所望之处,耸立着一大团暗沉的阴影。
那阴影与天空、山峦、树木,以及任何初秋之下的自然景物隔绝开来,仿佛一个遥远神秘的黑暗世界。在那重重黑暗包裹之下,是一座巍然立于半山腰的古堡。多年前它曾是一座规模壮大的建筑,但时间的腐蚀让它逐渐变得破败而荒凉,依山而上的野草和树木也跟它争抢地盘。不过它依然高大,萦绕在旁的黑暗威慑人心,就像一个身受重伤的战士站在山上,以凌厉的目光直视着你。
巴戈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小木屋走去。嘠农摇着尾巴跟着他,走到门前时停了下来,不愿进去,好像里面有什么令它恶心或是害怕的东西。它注意着主人在屋里弄出的声响,当巴戈出来时,它躲到一个木桶后面,大声叫着,声音里分明透着厌恶,等它看到主人手中的东西时,又马上闭上嘴。那是一具尸体——其实也不能说是尸体,那个年轻的男人只是昏睡过去了,但此刻在巴戈的手上,他和死恐怕已无太多差别。
巴戈拖着男人往前走。以前他做这活儿并不用费太多力气,而现在,手上的重负令他不堪承受,直把他的骨头拉扯得近乎断裂。他走过桥,来到小溪另一边,开始感觉到双手酸软无力……他老了,身体不再如以前那般强壮,这活儿不知道还能再干多久。他深知,当他再也拖不动年轻人身体的那一天到来时,他的命终之日也将不远。他到底期不期盼那天到来,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黄昏将至,巴戈继续往树林里走,越往前进,心中的压抑感就变得越强,双手的负担也越加沉重。他把年轻人放了下来,扶着膝盖喘气……不行,他快不行了。他还能再干多久?痛苦何时才会有止境?如果可以,他希望今天就是那个结束的日子。他祈求上天的帮助,等他再次拖起这年轻人时,上天将向他降下一道雷电,把他的骨头击得粉碎。死后,他会怀念小木屋,怀念忠实的嘠农,以及他所爱的一切。
但老天不给他这个恩惠。他只能咬着牙忍着苦,硬是把年轻人拖出了树林的另一端。在那之后还有一段路要走,过了这段路程,他终于来到了山脚下。他把年轻人搁在一条迂回上山的小路前,那儿布满了碎石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大石头,就像一个乱葬岗。
这时月亮已经高挂在天了。巴戈仰头捶背,透过树枝间隙望向那轮明月。他太累了,二十七年来他从没有这么累过。他的时日可能真的不长了——也许是明天?明天他就要完蛋了?他凝视着月亮,好像月亮能够给他答案似的。
月亮突然不见了,眼前挡着一个黑影,把巴戈吓得跌到在地。他迅速向后爬开,月亮重新出现在视线里,但他已无暇去顾及,全副心思都集中在月亮下方的黑影上……他来了。他怎么来了呢?这么多年了他可是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啊。
他坐在一棵枯木上,四肢垂悬着,犹如从树里生出来的诡异的分枝。看着他,巴戈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小溪另一边还是村子,巴戈回到家,看到门上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门下则是他的妻儿沾满鲜血的尸体。就是他,这个冷酷、嗜杀的吸血鬼,一夜之间杀死了所有村民,抹消掉这个村子的存在。巴戈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吸血鬼没有杀掉他,代价是要他为吸血鬼定期带来食物。等到巴戈搬不动食物那天,他自己就会变成食物——吸血鬼没有这么说过,但巴戈明白,他心里肯定是这么打算的。
也许今天就是那个日子。不然吸血鬼为什么要来?
太黑了,巴戈看不清吸血鬼的面貌,只看到一个会动的阴影。接着吸血鬼说话了:“慢。你太慢了。为什么?最近好多东西都变了。先是速度。慢。慢死了。以前你是很快的。还有食物。我要强壮的。非常强壮。血很鲜美。那才好喝。但现在变了!虚弱!一个比一个虚弱!你拿不动了吗?你没有力气了?为什么尽给我带些病猫?我不要病猫!要强壮的!那才是美食!”吸血鬼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尖叫出声,身下的枯木也跟着一阵摇晃。
“要强壮的!不要病猫!”
刺耳的声音把巴戈抛进过去的许多恐怖回忆里。他该向吸血鬼解释吗?说他不行了?再也干不下去了?亦或是请求吸血鬼把他给杀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喘气。
吸血鬼平静了下来,用他那尖细的声音说:“我猜猜。我猜猜。我猜猜。我猜猜。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看起来你好像老了。巴戈。我该叫你老巴戈了。你没力气了。老巴戈的血好喝吗?老巴戈不是病猫。他曾经强壮过。现在也强壮。但比不过当年。”
“杀了我吧。”巴戈说。
“什么?杀了你?不能!”吸血鬼又尖叫了:“不能杀了你!你不能死!我还要食物!还要你给我带来食物啊!”
巴戈咽了一口唾沫。他希望这口唾沫能把自己给呛死。
“你不能死。”吸血鬼情绪变得很快,这会儿又恢复了平静,“你对我有恩。你给我带来食物。所以我不会让你死。但你老了。老巴戈。你真的变得好老好老啦。也许该换人了。这样吧。你给我带一个过来。要年轻强壮的。我要他来干。之后你可以去你的破木屋里继续生活。我保证不再打扰。只要你把人给带来。”
吸血鬼从树上跳下,沉入更深的夜色。之后传来一阵嗖嗖声,想必是吸血鬼正在抬起将死的年轻人。
离开之前,吸血鬼又说:“要狠一点。威胁他。善良的老巴戈。把他的老婆和孩子也带来。我们用孩子威胁他。这样他就不得不干了。记住。要狠一点。”说完,黑影跳上山,像一阵风掠过倾斜的山体,融入到那座古堡的黑暗里。
巴戈屏住气息呆站在原处,直到他听见一阵狗叫声。他转过头,看到嘠农正疾跑而来。他把嘠农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小狗身体的温热,这温热令他感到安心,让他暂时忘却了吸血鬼尖锐的声音和那些恐怖的回忆。
第二天,巴戈来到了城里。他正烦恼着该如何找到吸血鬼想要的人。为了给吸血鬼找食物,他去过很多地方,而最常去的就当属酒鬼街了,那条街又窄又乱,挤着大大小小的酒馆,门外和街边躺着许多臭哄哄的酒鬼。这些人都是些没用的渣滓,除了整桶整桶的啤酒之外没有人在乎他们,所以每隔两三天就消失一个并没有什么影响,也没有人会发现。把酒鬼带走很简单,只需等到晚上时去酒鬼街转一转——晚上人多好下手——往酒鬼的杯里下一点药,让他们睡晕过去就行了。但这次要找的人可决不能去酒鬼街随便顺个了事,还得去城里繁荣的地段看看才行。
他挑了一家酒馆——跟酒鬼街的相比,这家看起来体面多了。里面挺冷清的,毕竟是大清早,但这也正合巴戈的心意:早上待在酒馆里的人一般都没有什么精神,老板则更是如此。
“早,欢迎。来杯啤酒吗?一杯下去准让你精神一整天。”老板对巴戈说,他是一个秃顶的矮老头儿。巴戈摇摇头,但他不确定老板看到了,这秃老头就像一头吞了大猩猩的长颈鹿般摇摇晃晃的,眼皮重得像两扇大铁门。
巴戈在吧台边坐了下来,他的眼神看起来直直的,实际却在偷瞄身旁的两个男人。他们都身披深棕色的斗篷,闭着眼睛,手撑着脸。不像是睡着,但看起来好像很累。
老板又迎了上来,像刚见到巴戈一样看着他。“欢迎,先生,”他说,“要来杯——”
“好的,啤酒,拿一杯来。”巴戈说,这样就把老板打发走了。
他继续打量着那两个男人,发现他们虽然一个头发蓬乱,一个像草坪般整洁,但头发下面的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看着像是那种喝了几杯酒就要跟别人惹事的家伙,从脸上的伤疤也可以看出他们经常打架。
他想起了吸血鬼的话。要威胁他们。如果把其中一个交给吸血鬼,以此威胁另一个兄弟……行得通吗?他有一架马车,可以把两人搁到车上,外面再盖上一块布。还犹豫什么呢?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机会……想着,他把手摸进内衬的兜里,揉捏着一包粉末。
这时老板把酒送来了,他对天花板打了个哈欠,然后瞪着身后的钟,显然正等着儿子来换他的班。巴戈看见老板手边有一杯茶,便拿出粉末,往那杯里撒了一把。这么做有点儿冒险,但如果老板在这儿站着,巴戈就很难动手了。他摇摇杯子,放下来,老板刚好转过身,他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拿起杯子就往嘴里灌茶。趁这个当儿,巴戈对旁边第一个男人的杯里也撒了粉,正要继续,老板坐下来的动作却把他给打断了。他将粉包藏在手心里。
老板的脑袋开始摇晃起来,像是在跟睡魔做着艰苦的斗争,不一会儿就趴倒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巴戈一刻也不敢耽搁,对第二个杯子也撒了粉,再将两个杯子摇匀。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很快,他不应该这么紧张的……
两个人仍然闭着眼睛,似乎都睡着了。头发蓬乱的那个已经趴了下来。
巴戈咽了口唾沫,将杯子举高,用力往桌上一砸,怦然巨响把两人给震醒了过来。他们眨着惺忪的眼睛到处乱看,视线最终落在巴戈身上,怒容随即显现出来。
“干什么?”头发蓬乱的那个问道。
巴戈摇着手说:“对不起,先生,我……”
“你没事撒什么疯?”另一个说。
“是的……我……真的,很对不起。”
两人似乎不想再闹下去了,就不去看巴戈,抓住了面前的酒杯。
巴戈瞅准机会问:“你们两个是……”
“怎么,看不出?”头发蓬乱的男人把酒杯举到嘴边,“双胞胎。鬼都看得出来。我是大的,这个是小的,可怜的家伙,仅仅比我晚生几秒钟,就得一世排在我的屁股后面叫我老哥。”那个小的瞪了他一眼,他没搭理,灌了一口酒便转过身走了。他弟弟喝了一口随后也走了。巴戈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等他们出门后才跟上去。他跟到门边就停下了,因为那两兄弟正站在门口前不远的地方,好像正谈着话。
然后他们昏倒了。大的先倒,小的吃了一惊,蹲下身去,没多久也倒了。巴戈立刻溜出门,使尽力气把两人拖上车去,盖上准备好的布,然后将马拉出来。当马车上街时,刚好有一个没精打采的年轻人推门进了酒馆,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酒馆门前发生的事情。
巴戈松了一口气,他的心跳得很猛,简直要把胸腔都给撞碎了。希望一切顺利……
他的希望没有落空,至少目前进行得挺顺利。他把那对倒霉的兄弟拖进了小木屋的一个房间里,依然用那块布将他们盖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反正这里荒无人烟,他为何不直接把两兄弟放在外面的空地上,为自己省点儿力气呢?也许是太多疑了吧,他向来如此,如果他死后进了棺木,大概也会睡得不安定,疑心黑暗里总有一对眼睛盯着自己。
出了屋子,他看见嘠农正对他叫喊,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带点儿亲昵,而是充满了惊恐和愤怒。还有它的动作,它后腿竖起,前腿踢蹬着,似乎正面临着一个敌人。巴戈凑近前去,想要抚摸它的毛发,但它瑟缩着跑开了。巴戈摇摇头坐了下来,看着周身的景象,眼神在不自觉间涣散开来,像是沉入了一个梦里。他想要坐在摇椅里,放开大脑,什么都不想,让自己融入那快活的风里,这样他会感觉自己也成了一缕风,在浩瀚的蓝天自由翱翔。不过那种感觉就像童年时对一切事物的好奇感一样,如今已变得十分陌生。他无法放空思绪,也无法让自己平静,只感觉脑袋沉重无比。一旦他想清空思绪,对面山上的古堡就会把他的视线强拉过去,让他的大脑变得更加沉重。
不行,这样下去还不如把他给杀了。他决定去小溪划舟,看看流水、听听水声、钓钓鱼儿,应该能让他感觉好受一些。可事实是,即便划着小舟顺溪漂流,他的眼睛也总是离不开令人心烦意乱的古堡。无论划到哪里,古堡都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就像粘在他眼前的一块洗不掉的污斑。
这一趟只让他感觉更加疲惫。他一走上岸就把整个人钻进摇椅,在那里躺了好久。这期间,他觉察到周围渐渐变吵了,鸡鸣声、狗叫声……就连空气也仿佛躁动了起来。
巴戈离开摇椅,望了望,却瞧不见嘠农的身影。叫声是从屋里传出来的。他皱紧眉头,向屋子走去,手一碰门就开了——这绝对不寻常,他出来时把门关上了,虽然没有锁……糟糕,没有锁……但他从来不锁门,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也许只是他想多了而已,既然嘠农正在屋里,那肯定是它……
巴戈的思绪就此中断。有人往他背上推了一下,让他脸朝下摔到了地板上。接着一个人把他拉起来,甩到靠壁的门上,把他的脑袋撞得晕晕乎乎的。某样东西带着逼人的寒气冲上前来,他睁开眼,见到一柄小刀,上方则是那两兄弟刻着伤疤的脸。他们本应该在布匹下面躺着,现在却持刀蹲在他的面前。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差错?
“你们……”巴戈说,“你们……”
“是的,就是我们。”兄弟中的哥哥说,“我看见你在搞把戏了。别当我们是瞎子。”
巴戈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无比轻松。“好吧,”他说,“那赶快点,这儿,刺过来吧。”
“什么?……哦,你以为我们要杀你。”哥哥露出了笑容。弟弟也跟着笑了,说:“我们像是那么残忍的人吗?老实说吧,我们想找你帮忙。看你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那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俩是通缉犯。”
“是的,就是这样。”哥哥说,“希望我们的坦诚能够打动你。总之我们目前的情况挺糟糕的,至于糟到什么地步你就不必知道了。我只想问一下,先生,你相信好人总是运气不太好吗?”
巴戈没有答话。
“哎呀,算了,总之我们就是那种倒霉得连走路都会摔死的老好人,咳咳,但我们干了坏事也是不置可否的,不然那些傻蛋也不会通缉我们了。好了,我们阐明了说吧,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藏身的地方。看来今天我们交了好运,这儿不错,够偏僻。你肯收留我们吗?我们不要求住屋子,说实话,垃圾堆我们都混过,所以在树林里或草地上睡觉并没有什么不妥。不过有屋子住自然最好啦。另外我们还需要吃的东西——不用担心,先生,我们会付钱的。”他拍了拍斗篷,传来一阵钱币相碰的声音。
“我们会尽量不打扰你的,先生。”他又说,“况且跟我们混一块儿不会有什么损失——至少我有幽默感,先生,我那傻蛋老弟就没有了,嘿嘿,他只会抱怨,自打小时候我常常欺负他起就一直在抱怨……”
“好了,好了。”巴戈说。
“这么说你同意了?话说先生,你必须得同意,因为我完全可以把你一刀结果,直接占了这间屋子。”
巴戈闭上疲累的双眼……唉,乱了,乱了,一切都乱套了。
“先生,你得先说同意或者不同意。”
“行,可以。”这回答自然而然地从巴戈嘴里蹦了出来。真该死,为什么要答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切都脱离了轨道。他踩着石头过河,正计划着该怎么踩下一步,这时河水却突然暴涨,把石头搅了个七零八落。
“行了!老弟,成功了!”哥哥叫喊着跟弟弟击掌。弟弟一副愁闷的样子,心里边似乎还装着满满的怀疑。
“对了,还没介绍呢。”哥哥回过头来说,“我是卡拉斯;我的弟弟,傻蛋卡拉梅。”弟弟哼了一声。
巴戈点着头,说:“好,好。”
卡拉斯收回小刀,把空手掌摆在巴戈面前。他脸上堆着笑容,奇怪,明明是一张阴沉的脸,配上笑容却显得非常自然。巴戈伸出手,让对方把自己扶起来。
“承蒙你的照顾了!先生……”
“巴戈。”
“哦,巴戈先生!”
巴戈的注意力从这两人身上离开,到处望略显昏暗的屋内。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卡拉斯说,“你忠诚的狗。它真棒,一直叫叫叫的,就像不会累似的!但我们嫌它太吵了,就把它……就把它……嗯,这样。”他领着巴戈往内走,来到他之前躺着的地方——巴戈发现之前盖着两兄弟的布不见了——将一个木桶搬了出来。巴戈往内看去,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块布像裹婴儿似的包覆着嘠农,它被头朝上塞在木桶里面,呜呜叫着,结实的身体就快把那小小的木桶给撑裂了。
中午,三人一狗坐在空地上晒太阳,阳光有点烈,但还算舒适。兄弟俩很喜欢这里美丽的景色和新鲜的空气,嘠农坐在旁边瞪着他们,时不时吠几声,要不是有巴戈制止,只怕它老早就跳过去咬他们了。
“好狗。”卡拉斯对呲牙咧嘴的嘠农竖起大拇指说,然后看向巴戈。巴戈沉默不语,脸冰冷得像一块铁板,眼窝处似乎覆着一层阴影。
卡拉斯在巴戈面前晃了晃手,说:“嘿,我知道这很突然,但你不用担心的,我们……”
巴戈没有任何反应;他根本就没在听。
“好吧,”卡拉斯说,“那么我能问问你的故事吗?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家伙。比如说,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弄晕?还有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我们起初以为你要抓我们去领悬赏,就不反抗也不躲避——只要不送命,暂时妥协是最佳策略。也许你在想我们是怎么逃过你的毒手的,其实很简单,我们含着酒,离开时把酒一点一点地吐出来——你看,衣服现在还是湿的。然后我们装晕上了你的车,准备半路跑掉来着,却发现你把我们带出了城。”
“当时我就猜,是不是城外某个该死的贼寇派你来的。”卡拉梅说。
“他是这么想的,”卡拉斯说,“我老弟是一个该死的阴谋论者,如果你好心拿杯茶给他,他非得好好捣弄一番,直到确定了茶里没有下毒才肯收下。”卡拉梅听完哼了一声。
“好吧,也许老弟猜得没错,但我们想听听你的解释,巴戈先生。你是好人,我知道,但我想你是个和我们一样运气不太好的好人。能跟我们说说这背后的故事吗?那应该是个好故事。”
巴戈叹了口气,一只手搭上了嘠农毛茸茸的脑袋。“你们……”他说,“你们能离开这儿吗?”
“说什么鬼话?当然不能!”卡拉斯嚷道。
“虽然我不大想待在这儿,”卡拉梅说,“但回城的话就等于把自己投回到蜘蛛网里。”
“你们会有危险的。”巴戈说,“我不是什么好人。”
卡拉斯凑到巴戈面前,不去理会情绪大激的嘠农。“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我觉得你有必要说出来,因为现在我们是住在一块儿的,如果你在搞什么阴谋的话,那我们就可能要受到伤害了。”
“那离开吧,离开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卡拉斯盯着巴戈,他发现巴戈的眼睛一直盯着远方,便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望到了对面的群山,视线定格在山间的一块黯影上。他说不准那是什么,像是一大滩死了的物质,阳光照射过去就像遇上障碍物般分散开来,照往别处。
“那是什么?”
“一座城堡,很古老的那种。”卡拉梅说,其实他老早就发现了。
巴戈的身体开始颤抖,几滴汗珠从额头流了下来。他想停止这些强烈的反应,至少不要让两兄弟觉察得到,但不知为何,两兄弟在场反而使他颤抖得更加厉害。
“好了,”卡拉斯说,“告诉我们吧,那是什么鬼玩意儿?我猜,要不是我们机灵一点,这会儿恐怕已经被你带到那里去了,对吧?”
巴戈突然站起来,盛怒把他的脸刷得通红。“走吧!你们快走!滚!”
“他不欢迎我们。”卡拉梅说。
“我们不会走的。”卡拉斯也站起来,“我跟你说过,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我们留下,要么拒绝并让我们杀了你。你答应要把我们留下的,而既然留下,我们就有必要弄清楚你暗地里在搞什么鬼。”
“那杀了我吧!”巴戈向卡拉斯撞过来,“我改变主意了,你们尽管杀了我!一切都乱套了!这屋子给你们了!杀了我吧!”他跪在地上,攥紧拳头,嘶声哭了起来。嘠农连忙跑过去,像在安慰他一样蹭着他的身体。
两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卡拉斯看着自己脚边哭泣的巴戈,发现这个看似健壮的男人其实已经很老了,不是外表的苍老,而是内在的沧桑,在这重重皮肉包裹之下是一颗刻满岁月疤痕的心灵。他想扶巴戈一把,但没等他这么做,巴戈就已经直起身来了,同时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衣领。
“我不想害你们,我……我……我只是……我只是想活下去,住在这儿,和嘠农一起生活,还有这些草木,这条小溪,这片天空……”
“告诉我吧。”卡拉斯说,“你在害怕什么?”
巴戈瘫坐下来,视线在两兄弟间来回移动。
他擦掉眼泪,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你们不会相信的。这很荒谬。”巴戈说。
现在三人又在空地上坐着了,嘠农趴在巴戈的身前。
故事讲完后,两兄弟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看着彼此。卡拉斯首先打破了沉寂:“为什么不相信?如果你在城里待一段时日,就会知道很多人都认为看似荒诞的传说其实是真的,只是教会和国王为了维系国家表面的和平,将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都给隐瞒了。”
“我不想听这些鬼话。”巴戈说,“既然你们相信,那为什么不离开?等着我把你们奉给吸血鬼吗?你们两个,有谁想要忍受吸血鬼的折磨?”
“我不想,”卡拉梅说,“没有人想。”
“你也不想。”卡拉斯说,“你为什么不离开?离开不就得了吗?你也说了,它不敢到城里去,城市的环境不适合他生存,它只能龟缩在这儿,要是断了他的食物,他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巴戈苦笑了几声,说:“那你要我到哪里去?城里吗?不可能,城市也不适合我生存。我爱我的屋子,还有我的果树、农田、嘠农,以及这周围美丽的一切。我已经在这儿扎根啦,离不开的。”
他的视线又飘到古堡那边去。
“而且……他放过了我。你们不明白吗?他把我家人和村民全杀了,唯独给我留了条命,要不是这条命……”
“所以你认为你应该感激那烂货?”卡拉斯拔高音量,“所以你要一世做他的仆人,帮他延续他的狗命?你以为只要把我们送过去,他就会放你回来,永远不再打扰你?拜托,别傻了!他会杀了你,因为你已经没有用处了——对他来说这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又一顿美餐罢了。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吗?看看你现在的生活吧,你被锁在一只大铁笼里,那烂货在玩弄你,你只是他手里一条最最命贱的小狗。”
“别说了,求求你……至少我这样活着很安稳……”
“安稳?”卡拉斯顿了一下,突然攥住巴戈的衣领。嘠农张嘴要去咬他的手臂,卡拉梅赶紧将两人分开,巴戈把嘠农抱过来,轻轻拍起了它的头。
“安稳……”卡拉斯压制着自己的怒气,“亲手把一条条人命送到那烂货的臭嘴里,你敢说你生活得很安稳……你这是在承认自己是禽兽,承认自己是一个见得了阳光的吸血鬼!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悔罪之下,你敢说你的生活很安稳?巴戈啊,这叫做安稳吗?如果你认为是,那我们两个就主动给吸血鬼送上门去,如此一来也不劳你费力了。但我打赌,那烂货一旦有了新的奴仆就会来敲你的门,跟巴戈先生道晚安并说声永别。”
“走吧。”巴戈说。
“别逃避,你这死老头。”
“你们走吧。就让我死在这儿好了。”
“该死的,我叫你别逃避。”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被通缉吗?”蹲在溪边的卡拉梅突然出声了。
卡拉斯皱起眉头。巴戈摇着头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们,走吧。”
“我们俩是奴隶,”卡拉梅像没听到似的继续说,“帮贵族干活,他们给我们残羹剩饭,我们为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如果他们一时兴起,或是对我们之中哪个看不过眼,就抽出鞭子使劲打,挨打完要继续干活。他们要是觉得哪个女奴长得挺俏,就拿来凌辱一番,然后杀了。他们还拿我们做买卖,谁出的钱多,我们就归谁,价格通常比一头牛贵不了多少。”
卡拉斯露出狞笑。“我们忍着,”他说,“忍着忍着忍着,有一天我们忍不住了。每天对着那些贵族的臭脸简直让我们想吐。我们点火烧了那宅子,其他奴隶叫我们别干,但我们偏要干,结果我们干成了,事情进展很顺利,逃出去时我们还捅死了不少人。我们曾以为一辈子都要在那座豪华大监狱里度过了,却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可以看到它熊熊燃烧的模样。这很容易就能办成,真搞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忍那么久。其他奴隶没有跟着逃出来,他们认为奴隶有必要守护贵族的宅子。唉,难怪他们永世都是奴隶。结果那些猪头猪脑的贵族将这些忠实的傻蛋摆在街上逐一砍头。”
卡拉斯呼了一口气,既像是刚刚摆脱了一个噩梦,又像是刚从美梦里醒来。卡拉梅笑了几声,眼睛直盯着巴戈。巴戈避开他的目光,抱紧了怀里的嘠农。
卡拉斯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古堡。“宰了他。他控制你,但谁说操线玩偶不能把线扯断,反过来勒死那控制你的混蛋?”他摸出腰带里的小刀,丢过去让巴戈接住。“你还在等什么?刀就在你的手上。”
巴戈看着小刀,握刀的手正在发抖。嘠农正对着他叫唤。他想让视线对上古堡,却感觉那黑暗像一股蓄势待发的巨潮,等着冲下来把他淹没。
“看着它。”卡拉斯喝道。
巴戈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古堡,不要收回目光。
“没什么可怕的,对吧?”
巴戈点了点头,但他的手仍然在抖。
“决定要干了吗?惊险的古堡之旅,目标是杀掉吸血鬼。”
巴戈深吸一口气,绷紧的手终于放松了下来。
“很好!”卡拉斯拍手叫道,“巴戈要反抗了!巴戈不再是奴隶了!”
他们立刻出发,中午快结束时就来到了古堡之下的山脚。从这里望着古堡,更能感觉到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就像心头上摆着一柄重锤。他们从巴戈家里各自带来了一把斧头,卡拉斯把自己的小刀交给巴戈,因为巴戈比他更需要用到小刀。
“依照传说,吸血鬼白天睡在棺材里,我们只需把棺材破开,再把它的头砍下就行了。”卡拉斯的语气轻描淡写,卡拉梅虽然没有显得那么轻浮,却也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反观巴戈,他对这么匆促的决定和行动很不安心。他拿着斧头,感觉很难把它握稳,因为手心里全是汗水。
“冷静点,”卡拉斯拍了拍巴戈的肩膀,“记住,你得亲手砍下吸血鬼的脑袋,到时可别让你的手发抖了。”
他们踩上那条落满碎石的小路,朝着古堡而去。巴戈心里隐隐觉得,上方的黑暗就像一轮漩涡,正把他们三人吸引过去,等着一口吞尽。到了古堡门前,一股阴冷的风迎面扑来,巴戈打了一个哆嗦,使劲捏住斧柄,不让双手发抖。
“门没关上。”卡拉梅说。确实,那黑压压的双扇大门一边紧贴门框,另一边半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面一片漆黑。
卡拉斯试图把门推开,却没法让它移动分毫,大概是门轴已经锈蚀了,于是他们点燃火把,从门缝走了进去。在黑暗将巴戈包围的瞬间,他脑里闪过一个念头:将前面的两兄弟拍晕,然后送到吸血鬼面前,这样他就……就会怎样?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乱套了。他以为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拿着斧头跟这兄弟俩闯入吸血鬼的古堡?
随着深入黑暗,他的大脑渐渐清光,直到只剩下一个空袋。他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脚步声上,跟着声音往前走。他们所在的这条走廊很窄,通向一个大厅,来到这个大厅时才总算可以见到几丝光线,那是从墙上的破洞射进来的天光,借助光线可以依稀看清周围的景象。
大厅很乱,墙上破洞连连,地板和天花板布满了裂痕,碎砖片、碎玻璃、烂瓷片散落满地;黯淡的灯架、倾倒的雕像、散架的长桌,这些昔日的辉煌,如今只是时间遗下的残骸。三人踏上了一条楼梯,这条楼梯看着就像一根松脆的脊骨,很难相信它能载得住三人的重量。没有人说话,就连卡拉斯也一声不吭,在这里,恐惧的阴影可以扼杀一切激情和希望。
二楼更加漆黑,但所幸这里有些残破的窗洞,让几缕微光照射进来。他们继续往楼梯上走,却发现通向第三楼的楼道堵满了碎石,只好转身向二楼的大厅走去。废物、污秽、腐烂的血肉,大厅里尽是这些东西,让人感觉恍如踏入一个墓穴。巴戈发起抖来,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活地狱。
大厅右边的走廊通向几个房间。三人紧靠在一起,向一个关着门的走过去,卡拉斯用脚轻轻一碰,那门竟像泡沫一样倒了下来,摔成碎片,一阵灰尘随之扑飞而起。显然,这个房间很久没人进去过了,里面自然不会有吸血鬼。他们呛咳着退了出来,巴戈脚下一个失稳,摔倒时撞到了另一个房间的门,那扇门连同门框轰的一声崩塌下来,又扬起一片灰尘。
“怎么回事?巴戈?巴戈!”
“这里!”巴戈喊着,“你们快来看看这个房间!”
兄弟俩走过来,用火把驱除眼前的黑暗,待灰尘散去,卡拉斯发出了一声惊呼。“就是这个了,”他说着伸出手去,“看看,棺材。”房间正中竖立着一口棺材,卡拉梅凑近了看,也不禁倒吸了口气。巴戈杵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靠近半步。
“要……要把它打开吗?”卡拉梅问。
“不,太费劲了。”卡拉斯说,“直接点,我们用斧头劈开它。巴戈?”
“在,我听着……”巴戈抬起僵硬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你瞅准时机,等我们把棺材劈烂,你要是看见了什么,就使劲往里边砍。你能办到的,对吧?”
“我想,我……”巴戈抬起另一只脚,又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是第三步、第四步……
“快点,巴戈,我们都走到这里来了。”没等卡拉斯说完,卡拉梅突然挥出一斧,响起了木头迸裂的声音。
“没有退路了!快来啊!”卡拉斯也举起斧头,对着棺材砍了下去。
这两兄弟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吸血鬼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他们什么都不懂,而且太天真了。还有他,可怜的老巴戈,为什么要听信这两个荒诞的疯子?他应该要完成吸血鬼派达的任务才对啊!
那两兄弟挥斧的动作越来越快,木屑四向溅射,就像会割人的浪花。
“来啊!巴戈,你不想永远当个奴隶对吧?那就来啊,过来砍死这个烂种!”
巴戈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卡拉斯的临终遗言而已。斧头从他手中咕咚一声掉落地面,他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直往下坠,坠入某个无底深渊。
“该死!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卡拉斯半转过身,那愤怒的样子像是要把巴戈碎尸万段。
但他没有那个机会了。他突然整个人向后摔倒,脑袋砸在刀痕遍布的棺材盖上。他的脸扭成一团,双腿乱踢,双手则使尽解数要去掰开缠在脖子上的东西。
巴戈的心跳差点停滞。他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这突来的变故让卡拉梅惊愕难当,他看到一条手臂穿出棺材盖,伸向正在死命挣扎的卡拉斯,便挥斧侧劈,把那条手臂断成了两截。一声尖叫从棺材底下迸发而出,如同千万把利刃直刺耳膜。卡拉梅感觉脑袋头痛欲裂,这时棺材盖轰然倒下,卡拉梅举起斧头,但吸血鬼的速度比他快,棺材盖刚一瓦解,他就从下方绕到了卡拉梅背后,张开獠牙,咬进他的脖子。卡拉梅没有惨叫,也没有呻吟,只是全身剧烈地颤抖。
卡拉斯到处翻找斧头,等他找到斧头并站起身时,吸血鬼把卡拉梅丢了过来,正中他的身体。卡拉斯垫在弟弟的尸体下,动弹不得,斧头掉出了老远,头上悬着吸血鬼那张苍白、抹着几道血痕的脸。他冷笑着,滴血的獠牙从细长的嘴唇里显露出来。
“巴戈。”卡拉斯说,不知为何,临死时他脑里只剩下这个名字,“巴戈。巴戈。巴戈。巴戈……”
吸血鬼停了一下。
“巴戈!巴戈!巴戈!巴戈!巴戈!巴——”
吸血鬼咬住卡拉斯的脖子。最后一声噎在他的喉咙里,化作一丝弱弱的叹息,跟着他的生命一起飘走了。
吸血鬼喝光他的血,然后擦了擦嘴巴,将染血的手掌放到舌头上去舔。这两个人害他丢了一条手臂,不过这不要紧,手臂以后会长出来的,况且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但问题是,他们为何闯进古堡来打扰他睡觉?也许某个人该为件事情做一番详细的解释?
“巴戈。”他舔了舔舌头,仿佛这个名字十分有滋味。
“巴戈?”
他穿过走廊,来到大厅,却不见巴戈的身影。
巴戈一直跑,穿过黑暗,踏过崎岖的楼阶,来到了锈蚀的古堡门前。他正想冲出去,但突然出现在门缝的一个人影把他挡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儿怎么可能还有其他活人呢?
那个人像饿兽般扑上来,扯住巴戈的衣角,对他嚷嚷着:“救我!你要救我!”
巴戈把他推开,按住那副瘦弱的躯体,这才认出对方是他昨天带给吸血鬼的那个年轻人。年轻人也认出了巴戈,眼睛里立刻燃起了憎恨的毒火。
“你!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他喊着,双手像刀子一样向巴戈袭来。巴戈看到他的脖子上附着两个血淋淋的洞,那是吸血鬼的牙齿留下来的。他那双手推开,一脚踏上去,大概踩碎了那家伙的牙齿,然后跑到了门外。年轻人捂着碎牙在地上打滚,嘴里发着模糊不清的叫喊。
他爬起来,正要向门外跑,这时却看见了那张惨白的脸和两根尖牙。下一秒开始,他眼前就陷入一片昏黑。吸血鬼喝干他的血,把那副硬直的躯体抛开,将脖子一甩,背对着门退了几步。吸血鬼个头挺高,但腰很弯,身上的脏袍子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那身惨白的皮肤在黑暗里看着就像飘动的幽灵。现在还是白天,尽管天空昏沉,但还是透着那种吸血鬼恨之入骨的白光。巴戈就在门前不远处,正急着往山下赶。
“巴戈!”吸血鬼叫了一声,巴戈立马止住,像是中了什么咒语。
“你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巴戈转过身,瘫跪下来,头低得几乎要触及地面。看,就是这样,他在吸血鬼面前只有害怕和俯首听令的份儿,那两兄弟却鼓动他拿斧头去砍吸血鬼的脑袋。他们杀了主子,摆脱掉臭哄哄的奴隶身份,这是很不错,但他们不明白有些主子是背叛不了的。就像这个吸血鬼,无论给巴戈多少时间,无论给他多么锋利的刀刃,他都没法杀死这个主子。他注定要当一辈子奴隶。
“巴戈。善良的老巴戈。诚实的老巴戈。我要你走近一点儿。我想跟你谈谈。发生了好多好多奇怪的事情。我想要弄明白。我不喜欢脑袋乱糟糟的。”
要过去吗?他应该解释什么?吸血鬼打算杀了他吗?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但吸血鬼的话仿佛带着魔力,像双无形的手般把巴戈牵引了过去。他有一种预感,走过去是对的;跟吸血鬼撒个慌,吸血鬼会给他另一次机会,他可以再干一次,只要保证不再失手,以后就能过上他梦寐以求的日子。
“过来。对。好巴戈。”
巴戈向前走着,眼睛盯着地面。他眼前出现这样一副图像:世界分成黑白两个部分,黑色里的吸血鬼站定不动,白色里的人正向黑色走去。随着那个人越来越接近黑暗,他的肌肉渐渐脱落,骨头渐渐萎缩,血液渐渐干枯——一旦跨入黑色,那人就会成为一副死尸。
“继续走。好巴戈。快点进来。”
过去,过去,跟他解释,这样就行了。巴戈想着,但另外一些念头——有关那两兄弟的,有关主子与奴隶的——和那副黑白图像,就如侵入木头的虫子般钻进他的脑袋,啃食着那些根深蒂固的想法。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大门前停住了。
吸血鬼的笑意似乎淡化了。他往前走几步,但脚一碰到门缝处的微光就缩了回来。这回巴戈看清楚了,吸血鬼脸上根本没有笑意,只有纯粹的愤怒。他指着巴戈,那人类看似触手可及,又仿佛隔着千百万里之远。
“进来。巴戈。你进来。我们得谈谈。”
巴戈无动于衷。吸血鬼的话像风一样从他耳旁掠过,连他自己也很惊讶那些话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你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忠实的巴戈。”
他说“忠实的巴戈”了,原来就是这样,巴戈是吸血鬼忠实的奴仆。奴仆,像卡拉斯与卡拉梅那样的奴仆,可以使唤、出卖或是杀掉的奴仆。奴仆身上只有价值,而主子的任务就是将这点儿价值榨干,再把残渣丢掉。巴戈退了一步,他知道,踏入古堡就等于丢掉性命,尽管他求过吸血鬼和两兄弟杀掉他,但到了真正的生死界线时,他却选择了生。他又退了一步。这区区两步对他来说意味非凡。
吸血鬼急了,那张脸扭曲了起来。他尖啸一声,撕碎袍子,长长的爪尖甚至划破了皮肤。
“巴戈!巴戈!”
他强压着怒气,但脸上仍然一副狰狞相。“我信任你。巴戈。好仆人。一直都那么忠实。进来。进来我们谈谈——”
“为什么你不出来?”巴戈捂住嘴巴,但现在已经没那种必要了,吸血鬼显然听到了他的话。他把烂掉的袍子掀了下来,往门上踢了一脚,再度发出尖啸,声音非常刺耳。巴戈没有捂上耳朵,那声音还不至于刺耳到令他无法忍受的地步。他看着吸血鬼盛怒的样子,心想身缚铁索的野兽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他眼前展现出了另一副图像:贵族的宫殿冒着大火,而身披华服的主子在火里四处乱撞,大声喊着救命;卡拉斯和卡拉梅站在火海之外,望着一股又一股的黑烟直冲云际。图像很快就消失了,但巴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主子死了,奴隶获得了自由。
是啊,宝贵的自由。
吸血鬼满腔怒火无地释放,他拖起方才死去的年轻人,朝巴戈猛掷而来。但他用力过猛,门缝又小,尸体只是撞到大门然后摔在地上。吸血鬼又往门踢了一脚,硕大的门移动了寸许——只是寸许而已,吸血鬼没注意到,但巴戈注意到了,他还听到某种金属裂开的声音。吸血鬼踢着门,两只手对着巴戈胡乱挥舞。
他每踢一下,门都有所移动,那金属裂声也越来越响。巴戈开始紧张起来。他看到世界黑白两个部分的界线变得模糊,几缕白色渗进了黑色,并从中扩散开来。
吸血鬼越来越过激,渐渐地忘了一切,只知道发泄。
巴戈摸出挂在腰间的小刀——他的斧头掉了,但小刀还在——冲进黑暗里,如同穿破了一堵厚墙,然后把刀子刺进了吸血鬼的肚子。也许刺喉咙更加致命,但巴戈已经尽力了。一刀下去,巴戈赶紧离手,往门那边冲去。吸血鬼把持不住,单膝跪在地上,而这时巴戈正竭尽全力推动着门。他整个身体都贴在门上,双臂撑得疼痛欲裂,但他的希望没有落空,门正在移动,门缝拉大,金属裂开的声音也更加刺耳。随着巴戈继续推,门会移动得越来越快。昏沉的天光在黑暗里扩散,当中透着点儿金亮的阳光。
吸血鬼慌极了,光正以他无法料及的速度入侵他的居所,在他看来,这些光比成排成列的刀剑利器还要可怕。他捂着流血的肚子,跟着门后的阴影爬动,一边爬还一边回头看身后大片的光,像一头落荒而逃的四足野兽。他的目光几度落在巴戈身上,每当如此,他就会恨不得立马将巴戈撕成千段万段。但他办不到,阳光从后方射向巴戈,就像跟在巴戈身后的一支庞大军队。
阴影越缩越小,吸血鬼想逃往古堡深处,但光截住了他的去路,只好退回来,这时就连他后面最后一点阴影也消失了。他暴露在阳光里,金红如火的阳光如同一个火葬场。痛苦烧灼着吸血鬼,使他的一举一动变得机械而麻木。他最后抬起头,看到双扇大门一边仍然关着,另一边已经大开,而巴戈正站在门前,身后的高空挂着一轮烈日。吸血鬼在那轮烈日的光芒之中灭亡了。
白色冲破了界线,黑色的世界崩塌殆尽。
巴戈赢了。他杀死了主子,从此不再是奴隶。
他自由了。
傍晚时分,太阳半掩在西方的群山之中,天空泛红,似乎烧着了滚动的云,
在这片天空之下的小木屋如同一个沉静的隐居者,相较平日,这股沉静中好像还多了一份安详。
巴戈穿着舒适的袍子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他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手里握着杯冒烟的茶。嘠农绕着摇椅跑动,跑累了就躺在主人的脚边,把头靠在主人的鞋子上。溪水携着一股宁静流过,冲刷着搁在旁边的小舟。
这一切跟以往相仿,又好似截然不同。不变的是,这儿仍然是巴戈最钟爱的居所,是他灵魂唯一的归处。变了的呢,那可就太多了,最重要的是巴戈自身的变化。
还有那座古堡。从这儿望过去,古堡不再一片黑暗,而是轮廓清晰,置身在阳光里,俨然一座年代久远却辉煌仍存的古迹。那里面葬着巴戈的两个好友,他们相处之时虽短,分量却及其沉重。古堡里还埋着许多人的灵魂,巴戈对不起他们,是他把这些无辜的生灵送进了地狱。他心里有道不尽的谢意,也有道不尽的歉意;有感不尽的悲伤,也有感不尽的欢欣。
总之过去的都已成过去,好的也是,不好的也是,统统葬入了厚重的土里。他要着眼的应是当下。
巴戈闭上眼睛,靠上椅背,晃动起了脚尖。清风怡人,阳光温暖着他的身体。嘠农也闭上眼,同主人一起沉入了宁静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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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的奴隶获得了自由!不过还是有点怜惜两兄弟,明明才变成自由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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